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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温承宇 ...

  •   第一章回:冰峰绝顶千年雪之三:温承宇

      “我之所以出手揍那个番僧,全部来自于他的一句话:‘中原武功虽然声势浩大,实则后劲不足,不堪一击。’我忍不住冷笑。我不是侠客,也从不曾立志做一名侠客去行侠仗义。在随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没有意识到,这个番僧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与皇权斗争有关的敌人,可惜隐晦的让人毫无察觉。”
      ——选自《陆涉江随笔》

      普云去查看军情,陆涉江独自返回蓝觉寺。他进入山中,心里盘算着这一回去,定要挨说受罚,自己一宿没睡,哪有体力受罚?干脆找了个大树,上去美美睡了一觉。直到傍晚睡醒,精神百倍,准备回蓝觉寺领骂去。
      此刻群山峻岭,密林昏暗,陆涉江独自在群山中走着,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再熟悉不过了,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平日就算定边城打仗,进入漠北群山只三五里,就会变得寂静清幽。
      不过今日与以往不同,走了十几里,已经进入西北群山深处,黑压压的密林中,居然隐隐传来呼喝打斗之声,吸引了陆涉江的注意,他循声过去,隐身树后,向外观看。
      一共七人,分作两派正在奋力拒敌。一拨五人,一拨两人。这五人其中一人头顶无发又有戒痕,手持法杖,身着特殊的袈裟袍,一身金丝挂带宽袍十分华贵,俨然是个番僧摸样。
      他未参战,只是在旁观看,剩下那四人也着僧袍,是他弟子模样,上阵力战,这番僧不时出口指点。
      陆涉江又向另外那两个人看去,是一老一少二人。老者约莫六旬有余,身旁的少年却与自己年龄相仿。陆涉江看了一阵不禁暗赞道:这四个番僧长剑丝丝入扣,连环相接。这少年出招精妙,变化万千,拆了近百招始终未落下风。
      陆涉江又仔细看他剑法,暗赞道:单凭剑法,这少年倒胜我一筹,若是单打独斗,这四人没有一个是这少年的对手。
      看了一会儿,陆涉江不禁好奇,他自幼练得各门派武功精深,大体上能辨识各派武功出处渊源,可这少年所用剑法玄妙,竟然一点也看不出来来历。
      他又朝那老者看去,那老者只守不攻,陆涉江又想:这老者必定深藏不露,可是为何不出招杀敌?若是他出招,这四人早就落败。
      那边四个番僧久战不下,突然变换招法,朝着少年脖颈削去,那少年低头侧身,手中长剑横扫四人腰间。陆涉江心道:不错,等这四人再稍稍向前,手中的剑只需再抬高数寸,便可以要了其中两人性命。
      此时那四人也想到这里,怎奈身形正急速向前,已经来不及收住。均面色大变,心道:吾命休矣。
      旁边的番僧突然道:“离位退后!震位上前,拱其后心。”这四人听了为之一振,立即展开阵法。陆涉江心中不屑,想:哼,一个西域番僧,对我中原五行八卦能有何真知灼见?并非我自夸,你今日在我面前摆这种八卦剑阵,可算是班门弄斧了。
      他再看那少年,跃起数尺,抽身而出,这四人始终无法形成包围之势。陆涉江暗暗点头,对这少年颇为赞许。那四人相互对望一眼,脚下移动,依着乾坤方位站在四方,三人封路,一人腾跃而起,举剑刺下。
      此招名为“落转天移”,是西域婆罗教的剑法,极为狠辣,是将宝剑从敌人头顶百会穴直接没入腹中。陆涉江起初暗叫不好,待他细看去,却见这四人不仅脚下方位全错,而且四把剑的出剑时机也全然不对,此招威力大减,漏洞百出,忍不住心里冷笑暗嗤。
      少年右手举剑将头顶上的长剑荡开,左手在直冲自己而来的三把长剑剑锋上分别一弹,嗡的声响,三柄长剑震动不已,这三人几乎握不住剑。少年乘胜追击,宝剑直刺三人胸口。这三人眼看就要命丧于此,那番僧突然大喝一声,手中打出几粒佛珠。
      那佛珠凌空飞过,划过空气产生尖厉锐耳之声,显然力道极大,少年不敢用剑抵挡,翻身躲开。这四人方才脱险。看的陆涉江心中大为惋惜,若没有这番僧相助,这四人已去其三。
      这四人皆是一身汗,已有了退缩之意。陆涉江料想这是什么江湖恩怨,也不想多管闲事,别人的恩怨,由别人自己解决就是了,于是转身想走。没想到刚走两步,就听那番僧道:“你们四个不要泄气,中原武功虽然声势浩大,实则后劲不足,不堪一击,若是顺利完成任务,便可在大世子那里封官进爵。”
      陆涉江一听这话,愠怒出离,立即驻足。敢情是西夏番狗,若是江湖恩怨,我陆涉江才懒得管,可你轻看我中原武学,今日倒让你见识一番,不为别的,只为了我华夏中原武功之正统宗源。
      他想到此处,微微冷笑,豪仗之情顿起。折返回来,正看到这四人依那番僧而言,合力围攻那少年。陆涉江心道:这少年虽有兵器,但以一敌四还是困难。理应空手入白刃,先将一人手中长剑夺了去,虽然左肩必定受敌被刺,但也只有这样那番僧无法出言指点这四个杂碎。
      陆涉江刚刚想完,果然见少年左手反向摁住了一人手腕。这正是空手入白刃中的前式。陆涉江大为高兴。突听少年旁边的老者道:“龙探乾坤!”
      那少年闻言立即松手,身形一矮,几乎躺倒在地,如飞龙盘与地上,他手中长剑在上方叮叮当当几声,撞的四把长剑,少年随即又腾身跃起,如飞龙直冲云霄,长剑瞬间入其中一人胸口,那人哼都未哼,立时毙命。
      陆涉江暗道一声“好”,心中忍不住钦佩。难怪这老者一直不出手,难道是想趁此机会教导这少年武功?
      陆涉江在旁边,将这一招看了个清清楚楚,已了然于胸。不过他觉得面上无光,武林中偷学技艺为人不齿,虽然他并非有意,却也不甚光彩。
      为首那番僧飞身上前,接住那人尸首,沉声道:“两国虽有争端,但贫僧并无意伤人,可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你二人与贫僧过不去,那就休怪贫僧得罪了。”
      少年叱道:“你这和尚很会强词夺理,此处是我大宋境内,你自西夏到此地挑起事端,分明是前来入侵,还说什么无意伤人这般冠冕堂皇的话?你入空门,不思修行,残我边境百姓,诋我中原武学,我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陆涉江听得畅快淋漓,暗赞:说的妙哉!既然都是中原同道,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且看我助他一臂之力。他转头看见旁边几块碎石,心中有了主意,暗自运气内功,双手推出,顿时十几块巨大石块一起飞跃而出。
      陆涉江跟着飞出,朗声说道:“四人围攻一人,本已不耻,更何况长战不胜,我若是你们,早已自刎了,还敢在这里丢人显眼?”
      众人均一惊,尤其是那为首番僧,他名叫达朗托,是西夏章贵王的第一护卫。这章贵王是西夏领主德明王的二弟,朝中众人都叫他二王爷。一直在外征战,不久前刚刚班师回朝。
      达朗托因在征战中功勋卓著,章贵王对他十分尊敬,要封他做大将军,加封西夏第一高手。他刚才一直未参战,只站在旁边,树丛中凭空多出一个人来,他竟然全不知情,心中不尽暗暗吃惊。那老者也有同样惊奇,这少年人在树林中,他也半分没有发觉。
      众人见碎石从天而降,立即分跳两边,碎石落于中间。说是碎石,其实各个都有一人多高,看似随意散落,实则暗含乾坤方位,陆涉江觉得硬拼费时费力,又见刚才那番僧使用八卦方位,寻思不如也摆个乾坤阵法,一则将他们解决,二则他气恼番僧鄙夷中原武学,让他开眼什么叫正宗阵法。
      正宗阵法很多,陆涉江年少气盛,偏偏选个乾坤阵,向达朗托炫耀示威。达朗托微微皱眉,光老者和这少年本已不容易对付,眼见又多了个人,仅凭刚才自己没有察觉他的存在,就半点不敢大意怠慢。
      达朗托刚才指导四人那个八卦剑阵,是他不久前才开始研习的,目前还未形成完整套路。他对中原的奇门遁甲只是刚开始了解,尚不精通。因此达朗托没看出这碎石阵有何妙处,干脆提着法杖上前穿行而过。
      他一进入阵中,立即觉出不对,左拐右绕出不得阵,心中焦急,就要跳起来直接跃出阵去。陆涉江站在巨石高处看得真切,笑道:“大和尚,不去念佛吃斋,却趟这摊浑水!你说中原武功不过如此,今天就让你开开眼。”
      说罢飞身上前,将他头顶上方出路封住。陆涉江这石阵是依照五行方位临时摆设,阵中可以迷魂转向,却有个缺点,这临时找的石块只有一人多高,只需跳到高处看清全貌,立即破阵而出。
      达朗托被陆涉江逼得只得退回阵中,心想:倘若我将石块打碎,看这小子的阵法还有什么玄妙可言?于是右手法杖举起横扫。
      陆涉江足尖一点,跃入阵中,那法杖百十斤余,他也不敢硬接,身子微测闪过,朝着达朗托腋下极泉穴点去,他料想达朗托这类的武士,必定是刚猛有余而灵巧不足,谁知沉重的法杖在达朗托手中如树枝般轻盈,达朗托双掌拍出,击向陆涉江胸口。
      陆涉江此刻正在下方,后背无路可退,心道:看他法杖挥来之风并不强劲,定然是摸不清我的底细,因此未用全力,不如行个险招。他出掌将达朗托右臂向左一推,法杖不由自主向左边击去,碰的一声,一块巨石粉碎。
      陆涉江接着手腕一翻,又握住达朗托左臂,附身从他腰间撤出腾身而上,顺手在他背部肺腧穴上狠狠一点,这一按陆涉江也运了八九成内力。达朗托顿觉胸中翻涌,急忙调动真气调息,一口鲜血才未喷出。心中无比惊骇。
      陆涉江这套动十分连贯,旁边那老者不禁道:“好一个龙探乾坤!”陆涉江一击得手,正在心中得意,听老者的话顿时脸上一红,龙探乾坤精妙多变,精髓不在于兵器,而在于武学思想,陆涉江刚刚看完少年演示此招,情急之下运用出来。顿时窘在当场,偷艺之事已经坐实,算是脸面扫地了。
      达朗托暗自运气调理,心想:这人底细不明,武功又深,当真是不妙。这阵法是他临时促成的,我不懂,那老人和少年也未必懂,因此他们不会贸然进阵相助,只有先拼力除去眼前这狡诈的小子,再图其他打算。
      他打起十成精力,手中法杖挥舞。陆涉江虽然内力深厚,精灵诡诈,但达朗托的武功根基毕竟高出他许多,临阵经验也多,一旦专心打斗,陆涉江很快便觉吃力。
      他不愿费力接招,刚才击碎了一块巨石,此刻阵法已露出破绽,陆涉江叫道:“喂,帮我扔一块石头在此处!”老者听闻,点头道:早应如此!掌心催力,又推一块巨石而去。
      陆涉江道了声谢谢,便开始在阵中按照五行方位移动,他的身形在巨石之忽隐忽现,时明时暗,左躲右闪,四下游走,就是不与达朗托正面交锋。
      这回陆涉江却学乖了,他也不出碎石阵,也不打达朗托,可若是达朗托想击碎巨石,陆涉江就上前化开法杖的力量,若是达朗托想跃出方阵,陆涉江就现身将他逼退回去。反正就是要拖死你,目的很明确。
      如此过了一阵,达朗托心焦想道:这小子年龄不大,可狡猾诡诈至极,这小子必然知道自己不是我的敌手,他知道我受内伤,故意消耗我的体力,时间一长我必输无疑。我须得迎面而上,用全力猛下杀手,这小子未必能抵挡的住,今日若不除他,他日必是后患。
      当下催发掌力,法杖四周横飞,陆涉江正在前游走,猛觉背后一股劲风,急忙向前躲避,脚下位置一变,达朗托立即找到他,一掌运起九成功力,朝着陆涉江后心打去。达朗托毕竟还是忌惮陆涉江内功,况且刚才又受了内伤,此刻出掌稳健有余,迅捷不足。
      老者身旁的少年急道:“师父,快进阵相助,他快打不过了!”老者道:“你前去站在石头之上,不要轻易入阵,听我从旁指引。”达朗托手下三个番僧想要上前阻挠,老者怒目一瞪,那三个番僧纷纷又退了回去。
      少年拔出长剑,飞身跃入石上,陆涉江大喜,朝他叫道:“快入得阵来,我引导你。”少年回头看了看那老者,老者略有寻思,点点头,少年方才道了声好,随之跃下,陆涉江又叫道:“你剑上喂着剧毒,当心不要误伤了我才是!”少年一愣,心道:我这剑上何曾有毒了?
      达朗托见那少年举剑刺来,也听到陆涉江的话,心道:这小子是故意如此说,让我觉得剑上有毒,让我碍手碍脚。可有转念又一想:这小子狡猾,若真有毒,故意喊破叫我不信,岂不更糟?
      他犹豫不决,只得先调转掌心,法杖横挡,直奔那少年而去。陆涉江登时解围,立刻跃出,口中说道:“左上!坎位!右撤三步!退到震中位!”少年依照陆涉江的指示移动。
      达朗托听了,也跟着走这方位,可惜他忘了,他与那少年原本所站八卦之位不同,走这几步自然无用,不禁心中恼怒,陆涉江忍不住笑道:“你这和尚,这么听话,不如认我当你干爹吧?”
      达朗托不答话,只是专心留意四方,可始终不知那少年身在何处,只觉四周人影儿奔来奔去,他只得法杖乱舞。刚才陆涉江手中没有兵器,若要抵挡法杖,比较费力。
      但这少年则不同,他手中长剑如银蛇飞舞一般,笼罩着法杖四周,处处封堵,时时拦截,又加之阵法相助,十分得心应手。达朗托恰恰相反,陆涉江的阵法已让他的法杖施展不开,这少年剑法伶俐精湛,四面围堵,让达朗托更是恼火。
      他甩动法杖几个来回,将那少年逼退,冲那三人叫道:“同时提气,震碎所有石块!”那三人立即醒悟。陆涉江也一惊,折腾半天,这老番僧一定恼羞成怒了,若是没有阵法抑制,恐怕不是对手。
      当下不及细想,猛地跃起,抓住那少年胳膊,向阵外掠去。达朗托大吼一声,法杖横起,击向他后心,陆涉江在半空中,将那少年朝外一推,借势手上用力,使出个“千斤坠”功夫,身子直坠而下。
      达朗托的法杖紧贴着他的头顶擦过,若晚半刻,必头骨碎裂。陆涉江还未落地,就听石阵一声巨响,巨大的劲力将他直甩到旁边一棵树上,撞得七荤八素,头晕眼花。
      阵中碎石乱飞,其中一块撞击在达朗托前胸之上,他噔噔向后退了两步,一口鲜血喷出。此刻满地石头碎块,阵法已破,对面那老者正运气归入丹田。原来这老者看到达朗托欲对陆涉江下毒手,连忙提起真气,将飞速而来的石头震开,又与达朗托三个弟子的真气冲撞,两股内力相交,石阵彻底崩裂。
      达朗托摇晃站稳,那三人跑去连忙扶住,达朗托摆摆手,只说道:“走。”便不在多言。他被陆涉江偷袭,受了内伤,加上刚才石块撞击那一下,只觉胸口气血翻涌,再多说一字也是不行的。
      他只能故作镇定,假装无事,若此时陆涉江三人杀将过来,一世英名便毁于一旦。他转身慢慢向远走,心中不禁叹道:年纪甚轻,武功厉害,今日不除,大患已成。
      老者走上前将陆涉江扶起来,说道:“少侠武艺超群,多谢你相助。”陆涉江恭谦道:“若非前辈刚才出手相救,恐怕晚辈已命丧黄泉,晚辈不敢居功。”说着看了看天色,又道:“此刻天色已晚,走出山林之路十分盘绕,不如两位随我去蓝觉寺将就一晚,明日再走如何?”老者和那少年微微点头道:“如此那就多谢了。”
      陆涉江又道:“我姓陆,叫涉江,不知前辈怎么称呼?”老者道:“我是佟锡山。”陆涉江惊诧道:“原来是江南剑派的掌门!”转头道“这位小兄弟称呼佟前辈为师父,怪不得剑法如此精湛,我早该想到,可是,可是……”
      江南剑派自然以剑法精妙著称,陆涉江本想说可是你所用的剑法,并非江南剑派的剑法,但这话如何能说出来?岂不让人知道自己熟知别派的武功路数?
      佟锡山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笑了笑道:“不错,他所用的剑法的确不是江南剑派的剑法,而是我的独门剑法。”陆涉江尴尬道:“这,是,不是,涉江只是仰慕江南剑派的剑法厉害,刚才的似乎路数不太相似而已。”
      少年见他窘迫,拍拍他肩膀道:“师父并未生气,你不必诚惶诚恐的。”陆涉江立即语塞,半响不好意思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少年道:“我叫温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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