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人生若只如初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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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月光如沙。
七月的雨依旧丝丝绵绵，不可见，只可闻。流光月色源源不断的倾泻，透过雨珠，渺远一如打碎的琉璃盏，晶莹一如紫色的水晶，深邃一如黝黑的猫眼……
元子佩和元子衿悠然的漫步，似是从未在意泥土会玷污了裙摆，任长袖垂地，随风清扬。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丝丝凉意蔓延全身。白雅的梨花肆意的伸展，，摇摇一过，清香溢满整个身体，伴随着每一滴血液流淌……
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
袁子敬看着街道两旁的小摊，不亦乐乎。风吹落几缕发丝，轻柔的同月光融为一体。明眸波光流转，仿佛星星在追逐，要把整个星空吸进去，虽淡静却温柔。恍然间，分不清哪里是她，哪里是星空……
夜微醺，人夜微醺。
不知多久以前，也曾有过这样的场景……
只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罢了。
元子衿咬着冰糖葫芦，酸酸甜甜。
“快走啊，快走啊……七夕诗会就要开始了。”一股人流逆流而上，将子衿和哥哥冲散了。资金并未意识到，仍然垂首端详着手中的面人。那是一个做工精巧的磨喝乐，眉清目秀，权贵清华。
她的嘴微抿，脸庞逆着光影，看不清情绪。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在发呆……
这个人偶，好像哥哥……
似是突然反应过来，她抬头冲捏面人的小贩道：“老板，我要这个。”
“放下，那是我们二公子看上的。背后传来一声令和。
子衿回过头，只见有一群十二三岁的男孩。衣饰华丽，容貌俊雅。看服饰上的花纹，大部分都是一品官阶。
子衿回头的一刹那，来人也是愣了一下。可是看这个小女孩眼珠滴灵灵的只围着几位少爷转，丝毫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意思，心中不由的有些恼怒。刚欲发作，女孩探寻的目光扫来，心跳顿时漏了几拍。
子衿冲他眨眨眼，“这是你家二少爷，又不是我的。”
方才子衿将这些男孩子打量了一番，其中一个人很是显眼：以众星揽月之势站在正中央不说，身材健壮的完全同周围温文儒雅的少年形成对比，倒像是个练家子。最好笑的是，竟然还端着把雨墨文扇！旁边的那个小侍从憋得满脸通红，活像一只煮熟的虾子！不，是乳猪！
“大胆，你可知我家少爷是什么人？惹恼了我们少爷你能担待得起吗？”
“那你又凭什么认为你能惹得了我？”笑话！她可是皇上的亲侄女！她在心里暗暗地加重了“亲”这个字。
她的嘴角又不自觉地上扬，勾起了那略带狡猾的弧度。
“况且……你哪只狗眼看见这是你家主人的东西了？”
他一听，也是急了，脱口道：“我哪只眼都看到了。”
“哦”，子衿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你终于承认你是狗了？”
“既然是这样，那就找你的主人回话。因为，我只听得懂……人话。”
小侍从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一不留神竟着了这个丫头的道儿了。心中十分后悔自己嘴快，可是又无法辩驳。
“好伶俐的一张嘴，小毛孩子的把戏。”那个男孩子终于开口了，透着不屑和轻蔑。
哼！你自己也不是小孩子。可惜，她可不准备放过这个人。既然你说我是小毛孩儿，那我就是小毛孩儿了……
“哥哥，你很热吗？”见他一脸的不解，继续道：“这天还下着细雨呢！冰冰凉凉的，倒真是有点冷。”
她还装模作样的将手伸到半空中，收回来放在鼻尖嗅了嗅。“你拿着一把扇子，不嫌冷呀！又或者说，你是在……附庸风雅喽？”
“附庸风雅”这个词是元子衿偶然听到元宝掌说的。有一次，沈妙容和元宝掌在谈论某位叔叔最近新得了副王羲之的字，元子衿就看到元宝掌很是不屑的从鼻孔“哼”了一声，冷冷的吐出四个字：“附—庸—风—雅—。”自此，元子衿就把这四个字深深地烙在脑海里了。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该这么用，反正应该就是传达一种我很鄙视你的意思……
果不其然，身旁响起了一阵嬉笑声，对方的脸上预料中的疑惑，不解，愤怒，羞愧，尴尬……
“小衿，原来你在这儿。”元子佩气呼呼的跑过来，从脸的下部到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红晕。待看清来人时，双方都是一怔。
“震兄！”
“子佩兄！”元子佩一抱拳，方才因奔跑而渗出的丝丝含住犹在，衬着那白的透明的肌肤，恰似一颗饱满淌汁的荔枝，闪烁着动人的光泽。虽然如此，却并无狼狈之意，反而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大将风范。
这一下子可轮到元子衿傻眼了！
她拉着元子佩的衣袖呐呐道：“哥，你认识他？”
子佩瞥了他一眼，脸上很明显的写着“你不知道了吧”，“这是宇文丞相家的二公子——宇文震。”
这就是宇文震？这就是宇文震？元子衿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一个念头：这就是宇文震？
这个人他听哥哥提起过，，在同柔然联手为教徒觉得那一战中，宇文震可是出尽了风头。是他想出了借风向放火箭、扎草人冒充魏军、夜袭粮仓等计策，这一仗，打得突厥溃不成军，也使他名扬天下！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甚至民间流传着：东有斛律光，西有宇文震。
只是那个传奇的主角，竟是眼前这个和自己抢面人的臭小子？
元子佩刚才应道隐隐约约的有争吵声，就怀疑是子衿。当看到子衿手里积极攥着的面人，再看到宇文震和随从的表情，就大概猜出了七八分。
“震兄，这是舍妹元子衿，生性调皮。若是有什么得罪你了，那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和她一般计较了。”
正好宇文震找不着台阶下呢！
于是，他也根本不理会在一旁默默抗议的元子衿，不自然的一笑：“没什么，没什么，小孩子嘛，顽劣些是正常的。”
刚才也没见你那么大度！子衿小声嘀咕着。头一回有人敢嘲笑他是小孩子，而且还是两次！元子衿满肚子怨气，有苦说不出。
元子佩冷冷的目光扫来，子衿赶紧识相得噤了声。以她的经验来看，哥哥生气了！
“震兄，也不替我引荐一下这几位？”
“哈，糊涂了糊涂了。这位是延寿郡公于仲文，这位是独孤将军家的二公子独孤善，这位是……”
“原来是仲文兄、善兄……幸会，幸会。”
子衿偷偷的向哥哥瞟去，元子佩自始至终看都不看他一眼。
又是一阵寒暄。
良辰美景，花前月下。几位翩翩美少年，明眸皓齿，侃侃而谈。于是乎，成功地俘获了一大批长安花痴女的芳心。不一会儿，几个人身旁就站满了一群人，指指点点，面带羞涩。子衿隐隐听到诸如的议论：“这个人好白呀，皮肤好嫩！”“这个人眼睛好亮”“这个人好有气质”“那个人刚才看了我一眼……”
在这个崇尚美色的时代，长得美就是这么具有影响力！
可是当事者呢，自己却浑然不知的样子，看来也都是习惯了……更有甚者，那个叫独孤善的人，桃花眼一眯，说不出的风流倜傥……预料之中，周围又是一阵骚动……
元子佩这才回过神来，看到周围围观的群众，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虽然只是一瞬，却被元子衿尽收眼底。
又是恢复嘴角那个不深不浅的笑容，子佩向宇文震作揖道：“震兄，说我不能奉陪你去灯会了。家父的门禁我们兄妹俩可是万万不敢违背呀！”
宇文震看天色不早，也不挽留，哈哈大笑。“子佩兄可当真是可爱！好！有机会我们再聚！”
子佩微微一颔首，无视子衿，默默地往家走。
子衿顿了顿，也跟了上去。以她的直觉：子佩生气！而且很生气！可想起刚才莫名的被嘲笑，更觉得委屈。她气冲冲地向还停在原地的宇文震比划手势，意思是：
你——死——了。
而对方假意的矜持转眼间烟消云散，用口语回着：
我——等——着。
这个宇文震，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可是，元子衿并没有注意到，子佩的眼眸此刻恍若千年寒冰，没有任何温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