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番外二：琅琊国世子（下） 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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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转星移之间，嬴政和我都已从当年懵懂不懂世事的小团子成长成翩翩少年了。岁月无情，更何况小政还是生在帝王之家，时间不仅让他成长还给他增添了不少锐气，他的身上渐渐有了帝王的风范。
公元前247年，秦庄襄王驾崩，小政登基为王，从那以后，他每日都要学习着如何处理国事朝政，晚上还要去后宫六院与他的嫔妃们共度良宵，因此他每天来见我的时间在一日日的减少。可是即便如此他一有空闲便会跑来与我下一盘棋，或是聊聊四书五经。在这宫里呆的久了，我渐渐忘记了我不过是一个被交换过来的质子，与小政待在一起越久，我越发不懂得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样感情，不像友情，不像亲情……
那日，我在宫中散步之时，听见他的嫔妃们正在议论我们。
嫔妃甲好奇的问道：“姐姐，你说这玉韵殿里住的那位是什么来头？我看皇上可是很宠幸那位呢！”
嫔妃乙不屑的嗤笑一声，说：“妹妹，那位可不是什么宠妃，那不过是一个小国送来的质子罢了。”
嫔妃甲惊呼一声，说：“男子？这男子怎么可以在这紫禁城里长住？难道……皇上和他是……”
嫔妃乙说：“呵，那又怎样，皇上的心思啊其实我等可以猜到的，我等只需要伺候好陛皇上，至于别的，知道的越多，在这宫中就越容易……”话尾，她举起手在脖子上做出抹脖子的动作。
嫔妃甲显然被吓了一跳，说：“姐姐教训的是，妹妹此番领教了。”
两个人随即便转移了话题，渐行渐远，我依旧停留在原地，耳边不时地回响起她们刚刚所说的话。我和小政到底是什么关系呢？真的是她们嘴里所说的那样吗？接下来我也没有了继续散步的心情。于是我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回到了我的寝殿，呆在那里，看着周围那些熟悉而又有一丝陌生的摆设，我的心渐渐乱糟糟的。
夜晚时分，我正在寝殿中用膳，突然殿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声音，“皇上驾到！”。殿外的人全部已行跪拜之礼，我连忙从座位上起来，向小政行礼，还未等我行完，他便把我扶了起来，说道：“我们两都那么熟了，就没必要再行这些虚假的礼仪了。”
听完他这话后，我本来准备就此作罢，但脑中突然回响起近日在宫中听到的那些流言蜚语。我的身子不由得一顿，随即坚持的行完所应行的礼，嘴里说道：“皇上，这些该行的礼仪，臣不敢不行。”小政听完后，眉头一蹙，面露不悦之色，但他还是隐忍着并未发泄出来。空气开始变得沉重，房间寂静的简直让人窒息。
我开口询问道：“不知陛下深夜来访，是有何要事相商吗？”
小政冷笑一声：“怎么，没事我就不能来这里吗？这里可是朕的宫殿。”
我继续保持君臣之礼说：“臣绝无此意，只是，夜已深，皇上若无要事相商，还是赶早休息为好。”
听完后，小政的脸色愈发变得墨黑，突然他不怒反笑地说：“行了，你们都退下吧，朕有要事要与世子相商。”听闻此言，小政身边此后的宫人都悉数退下，侯在殿门外。看着周围的宫人都已退下，小政立马走到我身边说：“怎么，玉儿，你今天是心情不好吗？还是……你在怪我这几天都没有时间好好陪陪你？”说完，他伸出手打算牵我的手入座。
我连忙避开他伸过来的手，说道：“没有，臣不敢。”
小政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坐了下来，说：“玉儿，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现在也没有那些闲杂人等，你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好好说话吗？”
我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说道：“臣惶恐，以前是臣年少无知，多有冒犯皇上之处还请皇上海涵。”
小政问道：“既然以前我们都是如此相处，那为何你今日这么执着于礼仪之事？可是听了何人教唆？”
我回答道：“并没有人教唆于臣，只是臣今日在宫中听别人提及，方才醒悟过来。”
小政看着我固执的样子，摆了摆手说：“罢了，朕就不追究了，你开心就好。过来与朕一同用膳，这是命令。”
我听命坐下后，并没进食，反倒是小政狼吞虎咽的似一日未曾进食过。看着他眼下的乌青，我的心里不由的一揪，可是脑里却回想着今天在宫里听到的流言蜚语，我不明白我这到底是怎么？于是，我大着胆子说：“皇上，臣有一事相求。”
小政一边往嘴里塞食物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呜呜呜，你……呜呜……说吧。”
我径直跪在地上，跪拜着他说：“臣自幼便远离家乡，思乡之情从未减弱，如今臣想向皇上请求允许臣回乡探亲。”
小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意味深长的看着我，许久开口说道：“你……说真的？”
我继续跪在地上，头未曾抬起，说：“臣不敢有半分谎言，请皇上准许臣这个请求，让臣得以回乡向父母双亲尽尽孝心。”
小政，神色奇异的看着我，静默着，许久，他开口说道：“你还回去干什么，你还以为你的父皇他们心里还会有你吗？如若这般，他们当初又何必把你送来秦国当世子，以此换取他们这些年来的安宁。”
我抬头看着他的双眼说道：“当年之事，我们没有选择，我身为琅琊国皇子，如若能以我一身之力换取全国上下百姓这么多年的安宁，那又何妨。”
小政看着我坚定的眼神，说道：“你当真，这么想离我远去吗？待在我的身边就这么让你感到勉强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偏偏要在这个时候……”他的声音越发的颤抖，我的心中一阵钝痛，抬起头却看到他宛如受伤的小兽一般的神情。我抬起手想去安慰他，可是小政凄凉的看了我一眼，就拂袖起身，说：“既然如此，朕……成全你，明天你便启程吧……朕，最终还是留不住你……”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的泪止不住的坠落，小政，我们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般……
第二日，我便被秘密送出宫外，坐在马车上，我撩开了马车上的窗帘，看着那愈行愈远的宫殿，我始终没能看到那个让我记挂的人。我的心里不禁涌出一股失落之感，在离开宫门的最后一刻，我忍下失落放下了窗帘，任由马车驶向我心心恋恋的故乡。我不知道的是，在宫门之上一直有一道目光追随着我的马车远去，“陛下，该回宫了。”那人身边的太监说道，小政收回目光，挥袖转身说道：“朕知道了，回宫吧。”那时的我并不知道，在那段我离开秦国的时光，是小政这辈子最最艰难的时光，也使我差一点就和小政天人永隔了。
马车走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快，在恍惚间马车便已驶进我的故乡。当马车停在我记忆中的宫门外，我看到的是我的父皇携众大臣等候在那里。待马车停好后，父皇便欲带着众大臣下跪迎接，我连忙下车扶起父皇，哽咽道：“父皇，万万不可啊，您这般岂不是折煞了儿臣吗？”父皇扶着我的手老泪纵横道：“好好好，玉儿啊，这些年，苦了你了，回来就好。”说完借我的力站直了身子，向候在一旁的秦国使者行礼说道：“多谢贵国使者送小儿回来，请受老夫一拜。”使者微微侧了一下身子，避开了一国之君的礼，说道：“国君此言严重了，吾皇感念世子这些年情分，得知世子思乡之情，特派微臣护送世子回国，了却一下世子的思乡之情，如今微臣该回国复命了。”说完，使者便带着一队人马原路返回了。父皇拉着我手，带着我回到记忆中的宫殿，与我促膝长谈甚久。夜间又与一众弟弟妹妹寒暄一遍，待一切结束我回到自己的寝殿，我贴身的小厮青书说道：“世子，您这些年总算是熬出头了，您看国君他们这些年心里还是记挂着您的。”我听了青书的话，忍不住冷笑一声，说道：“青书啊，你当真如此认为的嘛？”青书疑惑说道：“小人愚笨，还望主子明示。”我说道：“如若父皇他们心中真的记挂与我，这些年会对我不闻不问，他们如今的示好不过是惧怕于小政罢了，若不是那些沸沸扬扬的传言，你以为他们还会如此待我吗？”对于父皇等人的态度我其实心里一直明白那是为何，可是在心里最深处，我还是对亲情保有那么一丝的期待。
一年后，秦国开始了统一中原的行动，各地狼烟四起，战争不断，百姓们民不聊生。就在此时，秦国的部队已经兵临我琅琊国城下，两国之间开始了战争，我作为世子，也上阵带兵杀敌，我很清楚秦国与我国之间的兵力悬殊，若非手下留情，我国怕是早已被攻破。我知道，小政的目的绝对不简单。果然，过了几天以后，秦国派来了使者，表示愿与琅琊国停战，并保证不再侵犯琅琊国，但条件便是再次把我送入秦国。我明白那是小政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放弃那些虚无缥缈的亲情的机会，果然不出我所料，父皇答应了秦国的条件，以我的人身自由所为交换，换取他们一国的安宁，那一刻我才真真正正的明白，当年小政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如约来到秦国，期盼可以换来琅琊国的安宁，可没想到的是，我换来的是灭国的消息和那可笑的安乐侯的名号。那段待在后宫的日子，仿佛黑暗一般笼罩着我。可是裴子佾的突然到来，让我意外不已。那一天，他气势汹汹的闯入进来，看着我仿佛木偶一般的坐在那里，跟我说道：“安玉！！！你还有心吗你，你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是做给谁看啊？陛下待你不薄，你呢？你回报给他的又是什么？他辛辛苦苦筹谋拼杀出来的功绩，都因为你而被被一笔轻飘飘的‘好男色’给抹的干干净净，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陪在他身边，占据着他所有的……爱……”说着说着，他的声音逐渐哽咽。我看着这个因为那份永远无法获得回应的爱弯下他骄傲的腰板，在他最讨厌的人面前像一个泼妇一样控诉着的裴子佾，仿佛第一次认清这个骄傲的人一样。
我悠悠的说道：“裴大人，这个结局似乎不是我所愿造成的，你以为待在这个后宫彷如一个玩物的日子就很好吗？你以为我愿意用全国上下百姓之命换来如此这般下场吗？你以为我会因为秦王为我所做的这些而有所感动吗？不，我并不会，我此刻对他的只有恨！灭国之仇不共戴天！！！”我的声音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让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裴子佾看着我用冰冷的声音说出那些话以后，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我，说：“安玉，你真的是一个很自私的人，你根本不懂你离开的那一年陛下到底经历了什么？如果那个时候你没有坚持离开，你觉得现在这个局面还会存在吗？你琅琊国百姓的命不是陛下夺走的，而是你，是你的自私夺走的！”听到这里，我的情绪激动起来，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子佾嘲讽的说道：“你离开那一年吕不韦等人在朝中势力一天天庞大，陛下多次遭受小人毒害，屡次险些丧命，那个时候你又在哪？陛下好不容易从奸人手里夺回执政大权，开始统一中原的大业，如今正是他意气风发一展宏大抱负的最好时机，却因为你，我们这些年所做的一切都毁了！你知道，陛下为何要灭琅琊国吗？琅琊国本是一个小国，就算陛下不动手，你们也难成气候，陛下动手的原因，仅仅是听到你的父皇他们准备对你下手罢了。”我不敢相信的问道：“裴大人，你在胡说什么，我父皇，他怎么会，怎么会对我下手？”裴子佾说道：“怎么不可能，你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被送出去的弃子，你觉得你的父皇还有什么会对你做不出来的？那是你父皇为了向吕不韦这些奸人表忠心，意欲以你的项上人头作为投名状，若非陛下及时力挽狂澜，铲除奸佞，你如今还能安然无恙的坐在此处吗？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听到此番，我跌坐在地，恍惚的说道：“不，这不可能，你在骗我……”裴子佾看着我这幅样子说道：“安玉，如果你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良心的话，离开嬴政吧，他所做的功绩不应为你一人而被世人遗忘，就算我求求你，倘若你还念着往日一丝旧情，好好考虑我说的话吧，你若想通了，随时来找我，我会助你离开此地。”说完，他转身离开，徒留我一人待在那里思索着他所留下的话。
几日后，我趁着一日夜里，意欲刺杀小政，结果被裴子佾带兵拿下，我的生命也由小政亲手了结，我们之间的爱恨情仇也就此放下了。如有来世，愿你不再是执掌天下生死的天子，我也不再是那个被亲人所遗弃的世子，我们寻一处无人打扰的世外之境过我们的生活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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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嬴政亲手了解了安生命后，裴子佾带兵离开，待他回到自己住处后。裴子佾屏退身边所有人，打开了那封前几日安玉找人送来的信，说道：“安玉，果然一切如你所料，原来我对他的感情，远远不及你，是我输了，你放心，他的宏图终有一日会实现的。”说完，他把那张信纸烧掉了，第二日便上朝辞职回乡。至此，世上再无安乐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番外二：琅琊国世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