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尽长安》暮衣

26、相逢未嫁时 木兰花开季

　　那一日正逢木兰花开的时节，细雨绵绵，连空气中也夹杂着一丝甜香。

　　烟雨漪水，似那画布上绘出的山水人家。街上过往的三两行客皆带着匆色擦肩而过。一名身着粗布素衣的女子正撑了把青竹伞为身旁着锦衣罗衫的女子遮雨，两人并排挽着走着。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溅起的泥浆湿了她们的裙边。身旁院落里种的木兰树，斜斜的探出了身，三三两两的正掉着白色的花瓣。

　　突然，身后响起了哒哒的马蹄声，不等人反应过来，便风一般的驰骋而过。骏马擦身而过，吓得锦衣女子一声惊呼，不及她反应过来便被身旁的女子一把拉了过去，险险躲过。锦衣女子也随即跌进了身旁女子的怀里，仪态娇柔。

　　马蹄声突然又近，适才的骏马突然在不远处停下。自马背上跳下一惨绿少年，他迎面走向两位女子，一身白衣翩然。男子面带微笑，手握一把油纸伞走近两名女子，举手撑伞，尽显温柔。他将伞倾斜过来，罩住了锦衣女子，自己的发丝眉睫上却挂上了一颗颗细小的白珠，朦胧似雾中仙人。“实在抱歉，惊吓到两位姑娘。”

　　锦衣女子轻回头，双瞳剪水，不掩诧异的望进男子眼中。

　　这是苏梓涵与洛离初遇的情景，在一个细雨霏霏的季节里，空气中弥漫着木兰的香味。

　　我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我站在街上，细雨飘飘，便看见了这样一幕。令我惊讶的是，那个男子竟长着和萧木一样的脸，我追了上去，想要叫住他。“萧木，萧木。”然而去发现他仿若未闻。我急忙冲了过去，想问问他怎么样了，为什么不答应我。我跑着跑着便见周围的建筑突然开始融化，就像被水浸湿的水墨画，迅速晕散开。眼见着不远处的屋宇逐渐消融，并且迅速的蔓延至小院的墙根。我心道再这样下去，萧木很快也会被融掉的，并且很快会到我，于是我加紧了步伐，我得在那之前叫萧木离开。我的身体忽然被一道莫名的力量拉扯了回来，并听见有人在我耳边急声道：“快走！”我试图挣开那股力量，萧木还在那里，我不能再放下他不管。“放开我，快放开我，萧木！萧木快跑！”我嘶声吼道，然而萧木却没有听见。周围的行人已经消失不见，那匹骏马也在一声嘶鸣后融掉。“快跟我走，这里很快就要坍塌，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身后高声催促着。

　　我被拽着一路逃了出来，所幸那可怕的状况没有蔓延过来。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抽噎着狠狠甩过头去道：“你为什么要拉我，萧木还在······”紧接着便像失语一般，我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竟说不出话来。“你······”黑衣姑娘？

　　但见她眉目清冷，悠悠的看着我，亦不作声。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满腹狐疑。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须立马跟我出去，否则就会死在这里。”她说的风轻云淡的，好像死本来就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心下更加疑惑了，她真的是来救我们的？基于先前遇袭之事，我已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你不是苏梓涵，你到底是谁？”我可以肯定眼前之人并不是苏梓涵，在宴席上我见到的那位新娘虽与她有几分相似，但并不是这幅容貌，而且那新娘子的眼角有颗泪痣，而她没有，可是她身上亦有那枚玉坠。

　　“呵，我的确不是苏梓涵，她早在一百年前就死了。”她声音如泉水一般清灵。“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不过你想也害死他吗？”她看着我顿了顿，轻声道：“萧木。他叫萧木吗？”

　　我心下一惊。“萧木他没死？”

　　“跟我来。”

　　她将我带回了那座庭院，此刻已无人迹，在门外我发现了躺在地上的萧木，他还在昏迷中。

　　我冲了过去扑倒在他身旁，拍打着他的面颊试图叫醒他。

　　“别费劲了，他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她过来帮我扶起了萧木。萧木太沉了，我一人根本扶不住，她只得同我一起将萧木架住。“快走！”

　　我抬头一望前方，发现那该死的情况又出现了，周边的物事开始一点点的坍掉、消失，像是有意识的，很快就要到这边来了。我们架着萧木一路狂奔，连气都来不及喘一口，跑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眼见着脚后的路随着前行的步子一步一步消失，我突然脚间一磕，随即绊倒在地。我慌乱的回头望去，脚边的路已经融掉，马上就要化到我的脚尖。我急得满头大汗，但是腿又使不上劲儿，已然瘫软在地。我双手支地拼命的往后挪，心里早把该骂的不该骂的人骂了个遍。若不是该死的木头把我拉去说要说事，我也不会跟去，我若不跟去也不会遇上那个怪女人，也不会险些被她劈掉，不会进了那个莫名其妙的黑洞，更不会遇到如今这些事。我真是愁死了我，真是不作死不会死！

　　“快把手给我！”黑衣姑娘突然伸过手来叫道。

　　我一把拉住她的手奋力爬了起来，脚尖的鞋子已经融掉了一些，露出了脚趾。我顾不得这些，翻身便跟着她往前跑。“我们要去哪儿？这样跑不是办法啊。”

　　“去古桥！”

　　我跟上去，一边扶住萧木，一直跑到古桥。此刻古桥周围的建筑也已融掉了大半，我们站在古桥前，已然被团团包围住。“怎么办？”我望向她，心底已近乎绝望。

　　“跳下去！”

　　“啊？”

　　“憋气！”

　　“可是我······”不会水啊。

　　她一把将萧木推了出去，“扑通”一声，萧木像块大石头很快就沉了下去。我惊吓的看着漪水里那巨大的水花，我赶紧深吸了口气憋住。紧接着她一把拉住我的手腕，“扑通”两下连声响起，我被拖着一块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