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也寿》倬华

2、第二章 在何家的这

　　在何家的这6年，她最大的本事就是认识所有与何家有关的人，并清楚的记得他们的生日、星座、血型、喜好。
　　姐姐说，血型、星座可以分析出人的性格，投其所好，避其所恶，这样才能博得别人的好感，将他们拉到自己的一边，将来如果有什么事，他们才会帮衬自己。
　　姐姐指的什么事？是姐夫百年之后的家产之争？
　　何汉天穿着笔挺的青色西装，阚云注意到，他自然垂下的双手，拳头紧紧握住。俊逸的面上一脸不屑的笑容：“其实你和你姐姐一点都不像。”
　　阚云并未转身，只是瞪着镜子里的何汉天，从她踏入何家的第一天开始，她就知道他对自己和姐姐心存怨恨，这种怨恨导致何汉天无理的冷嘲热讽。
　　开始阚云还能忍，但长期的忍耐与压制最后让她爆发了：他说一句，她必回敬一句。
　　“你看似柔弱，实则孤傲得很，尤其是你眼睛里的冷漠与骄傲，怕是任何人都学不来，其实你真该学学你姐姐……”他低头轻笑，“——不管什么时候，总是一脸温和的笑容，看似笑脸迎人其实笑里藏刀，心机重、城府深…..啧啧啧……”他摇摇头：“这样的对手，简直可怕。”
　　阚云粉嫩的面色开始微微发白，一见面准是挖苦苦，谁也避不掉：“就没有人建议你去看看医生么？”
　　“…….”何汉天不解，他将手环在胸前，抬眸看着镜中阚云灵秀的面庞。他了解她，不是任人欺负的弱善——她会还击，他等着。
　　“你这个人妄想症太严重，谁稀罕成你的对手了？”
　　“你以为她嫁给我爸会心无杂念？她越是这样与世无争，只能说明她藏得太深…….”
　　“在你眼里，人就是这样的吗，为了钱什么愿意做，不惜毁掉终身幸福……”
　　“啊……”何汉天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打断阚云：“□□？她可没有……”他将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像是提醒阚云什么重要的事，严肃的表情里一抹戏虐若隐若现：“我爸都60啦。”
　　他一脸痞子般的坏笑，当然让阚云明白他说的□□不是自己心中所想的幸福。
　　阚云微微脸红，心头暗暗咒骂他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也不愿与他在这个会让她脸红的话题上纠缠， ‘好心’告诫何汉天：“那就好生看好你稀罕的那些破家当，别到时候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何汉天轻叹一口气，不以为意，“你知道嫡子与庶子的区别吗？嫡子是正统，家族里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庶子只不过是小妾所生。何家百年基业又向来重视传统，她以为她生了个儿子就了不起了？何家就能她说了算？这还要看我答不答应。”
　　阚云嗤笑出声，还击道：“何汉天，你出国6年，虽然偶尔回来看你爸，却只字不提回国的事。如今我姐姐生下孩子，你还是怕了，这样火急火燎的赶回来。怕也没用，我姐姐的儿子、你弟弟，他也是何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再不喜欢又能怎样？你费尽心思又能如何，我姐姐不用争，不用抢，在家做闲适富贵太太将来何家的半壁江山也会是她孩子的………”
　　她微微思考：“…….还有，别总觉得我姐姐欠你，要怪也只能怪你母亲福薄，不然我姐也没这个福气……”
　　提到他过世的母亲，何汉天的眼眶怒火腾出，刚才紧握的拳头因为再次用力，已经青筋暴露、关节发白。
　　阚云知道，她触怒他了，她更知道只有提到他母亲他才会真正愤怒。所以，她是故意的。
　　他们之间的‘战争’，谁发怒，谁就输了。
　　“闭嘴。”他似乎失去理智，骂道：“一个狐狸精而已，她连带那个小杂种也最好安分点，将来我还可能赏她一口剩饭……”他也懂他们之间的‘战争’，她让他生气，他会让她更生气。
　　还有恶毒的话没来得及说…….
　　“哗啦——”迎面来的凉水打断了何汉天的话。
　　转过身来的阚云呼吸沉重，似在努力克制胸中的怒火。
　　她并非弱善女子，能容忍，却不会隐忍。
　　容忍与隐忍是不同的：容忍是大度，是原谅，隐忍是无法谅解却按捺不发。
　　嫉恶如仇像她，怎么会憋屈自己？
　　于是她凹起右手，捧了一手心的水，转身狠狠浇在何汉天的脸上。何汉天始料不及，没有闪避，被浇了个满脸，水珠从他的面庞顺流而下，沾湿了昂贵的手工西服。
　　她昂起头，直直迎上何汉天的目光：“请你放尊重点。我姐姐好歹是你爸明媒正娶的女人，你再不喜欢，明面上还得叫我姐一声妈，叫我一声小姨，叫那孩子一声弟弟。”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也不知从哪来的勇气，她竟上前一步，与何汉天的面尺寸之间，明亮的双眸，显得无所畏惧，“纨绔子弟就是纨绔子弟，还讲什么嫡庶尊卑？”
　　阚云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既然他要论什么嫡庶尊卑，那就和他好好论论：“何大少爷没读过中国历史吧？旧时君主如果见长子不成气候，烂泥扶不上墙，是会舍长取幼、择贤而立的。看尽中国历史，有几名所谓的‘长子嫡孙’荣登大宝了？”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极重，尾音的气息故意喷在何汉天薄凉的脸上。
　　何汉天微微侧头，躲过那抹不怀好意的气息：“现在可跟以前不一样了。”
　　“是吗？那我们拭目以待…….”阚云说完，啧啧嘴：“只是可惜，你老子不惜大把钱供你出国留学，没想到学成归国，你不知开疆拓土协助何氏壮大，尽惦记着你老子打下来的半壁江山，还真是……稀泥一滩！”
　　阚云虽横眉冷目，气势不减，可心里胆怯得像是有几千面鼓敲得叮叮咚咚。
　　她不能再与他在同一个空间呆下去。
　　因为她怕她那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底气与坚强，会被他看穿、戳破。
　　她依旧瞪着何汉天，一把推开他，仓皇而逃。
　　手还没碰到盥洗室的门把，身后嘲讽的声音又响起。
　　“知不知道什么叫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你以为穿上限量版香奈儿礼服就能跻身上流社会了，你姐肯为金钱嫁给一老头做小，你为钱又肯做什么呢？果然同胞姐妹，掩饰不了骨子里的虚荣，上流社会这几个字你懂吗？真是可惜了那身衣裳…….再好的金玉也掩盖不了你的败絮。”
　　刻薄的话语气得阚云浑身发抖，寥寥数语，抽光了她所有的力气，再想不出什么语言来反驳。
　　是的，她承认她虚荣了，她一贯穿廉价的衣服，今天穿的却是香奈儿最新款的米白色小礼服，是三天前为了今天的宴会姐姐专门带她去C市最高档的远洋商城买的。
　　深V设计，事业线波澜暗涌、若隐若现；露背的设计将他光洁的后背展露无遗；束腰的蝴蝶结将她的小蛮腰勾勒到唯美；裙摆处点缀的朵朵蕾丝花，尽显女人味又觉俏皮可爱。
　　不否认，当她穿上这件衣服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时，她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她一直知道自己美，但从没见自己那么美过，仿若从画中款款走来的仙女，清纯脱俗，又恍若山间修炼千年的白狐，只消一眼，便能勾魂锁魄。
　　她知道自己不配穿这么好的衣服，女人爱美的天性，那一刻，就是让她拒绝不了。她想起那日她和姐姐的对话：
　　“姐姐，这件衣服会不会太露了？”
　　阚雨走到妹妹身边：“你觉得漂亮吗？”
　　阚云点点头。
　　“你觉得漂亮就行。身材好又漂亮，多少人求之不得。不要掩饰你的优点，也要藏起你的缺点。久而久之，优点越来越优，缺点渐行渐远。”
　　身后得理不饶人的冷笑，打断了她的思绪：“怎么，被我说中了？你不是很能狡辩的吗？”
　　阚云斜睨一眼何汉天，嘴不饶人：“就没有人告诉你，你那一撮小胡子，看着特别招人讨厌吗？”
　　阚云摔门而去，力道之大，整扇门发出嗡嗡的颤动声。
　　何汉天勾唇冷笑，伸手摸了摸自己那道浅浅的胡子。
　　是什么时候开始留小胡子的？
　　时间退到六年前，母亲过世、父亲再婚，异国他乡的何汉天心情极度低落，整日与烟酒为伍，不修边幅。
　　某日宿醉醒来，腌臜的他拉开厚重的窗帘，到卫生间洗漱时注意到了自己许久没有打理过的胡子——围着嘴唇、四四方方的一圈。
　　他忽然觉得有胡须的感觉不错。至少，让人觉得‘渣’。没错，那时的他就想做个只知风花雪月的渣男。

　　刚才的口舌之争，似乎阚云并没败得一塌糊涂，她也狠狠地挖苦了何汉天一番，可她怎么觉得自己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鼻尖的酸楚已难以自制？
　　她转眸瞪了一眼那扇仍嗡嗡作响的门，心里只想尽快离那个混蛋远些，不由得，加快脚步，耳旁生风。
　　一个急转弯，狠狠扎进一堵人墙，撞到了鼻子。
　　重心不稳时，已有人伸出双手将她扶住。
　　那是一双男人的手，宽厚温暖。
　　阚云水雾迷蒙的眼隐约看见那人白色衬衫的袖口，一枚金色带有BVLGARI LOGO 的袖扣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光彩。
　　方才的阚云心中就带了委屈的怒火，堪堪欲落的泪花已经盈满眼眶，现在被这人一撞，撞到了鼻子，那不争气的眼泪，犹如脱线的珠子，再也控制不住。
　　她头也不抬，也不管面前是什么人，甩开那人手的同时又吼道：“滚开……别碰我。”
　　阚云吸着鼻子推开那人跑开，整个过程，区区几秒。
　　阚云一向倔强，她只想掩饰眼中的泪水，所以不敢直视任何人。她当然没看到，被撞的那人身后的两名保镖，已经微微上前一步，想要对阚云有所动作被那人悄悄阻止。
　　她更没看见，恭敬立在那人身旁的姐姐、姐夫已经惊得面色铁青。
　　姐姐阚雨忐忑地抬头看了那人一眼，俊朗不凡的面容上依旧挂着温润如玉的笑，一惯深邃的眼眸正幽幽的看着捂着鼻子跑开的阚云，那样的眼神如一汪波澜壮阔却风平浪静的大海，让人看不出一丝的情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