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天使》池鱼

6、第六章 我从行李包

　　我从行李包内取出一本相册，翻开其中的一页，上面有几张母亲与同一个男人所拍的相片。相片里的母亲均穿着美丽洁白的婚纱，看上去像个落入凡间的天使。她身旁的男人同样穿着一身与其相配的白色礼服，看上去清俊优雅，风度翩翩。两人站在一起，男才女貌，再般配不过。然而，就如同平面广告上的模特，表面上美伦美奂，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两人眼神平淡，并没有任何情感上的默契与交流。这是几张婚纱照。虽然是场伪婚姻，但他们还是履行了结婚的一般程序。

　　对于母亲的这场婚姻我知道的并不多，因为一开始，她就抱持着让我远离这其中的是非，置身事外的打算。所以，除了知道跟他结婚的男人叫叶文枫，家境颇丰外，我并不清楚更多的事。而我相信，叶文枫同样对我知道的不多，甚到可能并不知道我的存在。

　　这是对我极有利的一点，我想。

　　杜超带我去了母亲她们的墓地。在一处风景秀丽、视野开阔的郊外陵园内，看园内的那些碑石就知道，都是上好的材料，应该是专门为有钱人而修建的墓园。

　　母亲的墓和温姨的紧挨着。这是唯一值得她们欣慰的地方吧！

　　我让杜超先离开了，想自己一个人在这里陪陪她们。凌晨下过一场短雨，所以地上此时还有些许积水，带了点湿凉的晨风吹乱了我满头的白发。是的，早上醒来，就发现头发全白了。我并不太感意外，对我来说，母亲与温姨的死，无异于世界未日，所以少年白头，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只是，看着我以这样一副面貌出现在她们面前，不知她们又是什么感受呢？

　　记得小时候，我老是疑心母亲并不爱我。这是出生在流月街上的孩子都会有的对大人缺乏安全感所致的奇妙心理。因为这样，我总爱粘着母亲，即使不能跟着，也要想法知道她的行踪。还常常会小心地暗暗观察母亲，甚至不止一次的偷偷翻察她私人的东西，总想找出点什么，以证明她是否喜欢我。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我七岁时学会了打开母亲电脑中的密码文件才结束。

　　文件里存了许多我从小到大的照片。有刚出生不久拍的，也有新近刚拍的，我数了一下，大约有好几十张，一张一张，都见证着我的成长。她将文件命名为——‘我的天使’。于是，我第一次明白了幸福的感觉。

　　从那之后，我所有的疑虑与不安就都烟消云散了。

　　‘看见现在的我，你还会认为我是你的天使吗？’我在心中问着母亲。

　　墓碑上，照片中的她淡笑着望着我，目光平和，眼角淡淡含情。我从没见她露出过这样的神情。至少以前从没有过。她看上去好像很幸福，很满足。这张照片是我离开她后才照的吗？是在什么情况下被拍下来的呢？

　　我对她与我分别后的那段生活一无所知。我很后悔当时没有了解的更多。

　　‘现在，该怎么做，才能让那些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他们夺走了你们，我也要让他们失去他们所重视的东西，我要让他们也体会到与我一样的痛苦！’

　　我抬起头，对着头顶的清朗的天空悄悄发誓，一定要让那两个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杜超给了我一份关于叶氏家族的详细资料，这是他这些年慢慢收集和积累起来的。“为了有一天能够帮到你。”他说。

　　看完那份资料，我才知道叶家比我想像的更有权势，也更富有。

　　我想叶家的先祖肯定是个十分聪明的人。因为他定了一条奇特的家规：

　　凡其家族子弟，在完成学业前，家族会在金钱上给予他们普通富足家庭所能给予的相同的援助。而等他们完成学业后，家族会给每人一笔丰厚的创业基金，让他们自己选择要走的路和想做的事。只是，无论在外怎么发展，是好是坏，只要结了婚后，就必须回归家族。或者说只有结婚，他们才能回归家族。回归家族之后，必须听从族长的安排，自己所创的基业仍由自己管理和发展，只是必须纳入家族的版图，成为家族的一股势力。当然，发生什么问题时，也可以得到家族的支持与帮助。

　　因为这条家规，叶氏囊括了各行各业，势力遍及国内外。成了一棵怎么砍也砍不倒的大树。
　　现在，叶氏的当家族长就是叶文卓。他之下还有两个弟弟及一个妹妹。资料上关于这一点写的很详细。

　　叶文卓，叶家的老大，四十八岁，夫人早逝后便一直未婚，所以无儿无女。

　　叶家老二叶文斌，四十三岁，是名法医。与妻子只生了一个女儿，名叫叶芝兰，还在上高中。

　　老三叶文秀，四十一岁，叶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儿，是位知名珠宝设计师。早年丧夫，有两个儿子，大的十八岁，叫肖骐；小的十五岁，叫肖翎。叶文卓无儿无女，对这两个外甥十分溺爱。

　　老么叶文枫，现年三十五岁，在叶家最得叶文卓的信任。目前是最有望成为下一任族长的人选之一。

　　资料中还提到，叶家四兄妹的感情一直非常亲厚，倒不像其他大家族一般经常兄弟阋墙，为金钱和权力你争我斗，亲情荡然无存。

　　当然争斗还是有的。比如叶文卓的三叔叶华泰就是个代表人物。他和他的儿子叶子俊一直对叶氏族长之位虎视眈眈。

　　如果叶家兄弟被人暗杀的话，他们会是最高兴的人。所以不排除那次枪击事件可能是他们一手导演。这话是杜超说的。我静静的听着，又仔细地看了看这俩父子的资料。

　　看完所有的资料，我更深切地明白到，叶家可能是棵我永远也无法拔除的参天巨树。然而即便如此，也不能打击我的决心。

　　我现在住在杜超的房子里，以前的家我暂时不打算住进去。里面有太多的回忆，住在里面却看不到她们，我想我会发疯的。再则，我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回来的事。

　　七岁之后，我就很少与这里的人接触了。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叶嘉莹教授的身边，只偶尔回家来与母亲她们团聚。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到我十二岁时，叶教授逝世才结束。回到家后，我也已经不是那个喜欢跟在母亲身边到处乱转的男孩了，大部分时间我都待在家里，看书，学习，然后等母亲她们回来，给他们做吃的。除了几个跟我们十分相熟的人，我几乎没怎么与外边的人接触。

　　况且，现在的我，一头白发，恐怕再没有人会认出我就是当年那个常常跟在母亲身边的小男孩了吧。

　　“我做你的弟弟吧？”我对杜超说。

　　杜超愣愣地看着我，可能是太突然了，也可能是太意外了，他的表情有些仲怔，有些复杂。最后他沉默地点点头。

　　于是我就有了杜寰这个新名字。

　　我对自己说，从今以后，许环这个名字就要消失了。

　　现在，我是只是杜寰，是杜超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