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之恋》木巫师

2、夜有所梦

　　那晚我躺在床上，一直想着午后的事情。想到暮，想到他的样貌，想到他身上传递出的香水味道。
　　那晚，王大妈交给我一个存折，一个有着5000元存款的存折。她说那是我妈在最后的时候交给她替我保管的。心里没有太多兴奋，反倒有些压抑。对我而言，参加中考只是证明一下自己而已。至于高中，是没有想过的。如果真的上了高中，在这个家中，自己怕是会更不得安宁了。
　　窗外的夜空有月光流转，也有星光闪烁，只是因为心里烦闷反而什么都看不进去。
　　晚上有过一阵激动，醒来，然后又昏昏地睡过去。梦里有过怎样的场面？俊秀的容颜？古铜色的肌肤？
　　第二天不得不自己清洗内裤。当我看着上面的黄色的印迹时，心里有点满足又有点落寞。
　　我不知道这样子对不对，可是思绪不受控制地停留在昨晚的梦境中。不着丝毫的光滑躯体，温柔的抚摩，渐渐粗重的呼吸。
　　假期在盛夏的炎热中慢慢行径。中间又去过几次和暮相遇的地方，只是再没能见到他。
　　盛夏的阳光穿越了浓密的枝叶，然后在阴影里闪动着耀眼的光芒。从学校初中部走出来的时候，心情说不出的舒畅，只是也会有点隐忧。
　　班主任说我的成绩在这一年升学考试中排名第三，按照以往的惯例，高中部那边会对级部前二十名的同学免收学费作为成绩优秀的奖励。我不在乎什么奖励，重要的是，那解决了我的难题。
　　顺着街道往回走，会时不时的因为这件事而傻笑出声。我在冥冥之中感谢上苍对我的眷顾。
　　经过那座写字楼的时候，我又看到了暮，不经意地，预料之外地。
　　暮正坐在路边的石凳上，仰着头，喝着罐装可乐。远远看去，可以看到他上下跳动的喉结和时睁时闭的双眼。
　　我走过去，站在他的面前说，上次的事对不起。
　　恩？他微微一愣，然后露出略带诡异的笑容。问，反悔吗？
　　我很认真地点点头，说，我也不晓得上次是怎么回事，即使是闹着玩，说的话好象也太过分了。或许，那时候正发神经吧！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暮面带鄙夷地盯着我问，有那么好笑吗？
　　我突然没了思想，在心底问自己，他，是讨厌我吗？
　　反正就是对不起了，那天不该说骂你的话。说的时候自己只能尴尬地用抓头来掩饰内心的无措和慌乱。
　　呵！这样看来，你和那天还真是判若两人呢！
　　暮顿了顿，继续说，其实，那天我也不好，心情很糟糕，不巧被你碰上了。
　　哦！那为什么呢？工作很烦吗？
　　是啊！暮长长舒出一口气，说，大学的时候没好好读书，一些简单的会计报表都看不懂，所以被骂了。
　　我本来打算接下去劝劝他，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连会计报表都没见过，劝个什么劲？
　　然后听到他有点激动地说，不过，那骂的也太难听了，说什么白培养了，浪费了，脑子进水之类的话，况且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真是一点面子都没了呢！
　　哦！是那天那个叫你的人骂你吗？
　　他敢？说着暮朝我瞪了瞪眼睛，说，已经够受委屈了，还要加个人骂我啊？他是一个部门的经理，我跟着他锻炼呢。骂我的是上司。
　　哦！
　　你能不能不说哦 哦 哦的，感觉自己象在和木头说话一样。
　　我听着那句话，心情复杂地想，自己真地那么无趣吗？
　　然后两人都没再说话，暮坐在石凳上盯着地面，我站在暮面前盯着他。我可以看到他白色衬衫领口处露出锁骨性感的线条，可以看到在他低垂的发际间闪动地长长的睫毛，可以看到他薄薄的嘴唇还有嘴角残留的那抹琢磨不透的笑。
　　那个夏季，我的初恋就这样开始了。
　　我一直在拿自己和暮作比较。为什么他的头发那么有型？为什么他的皮肤那么富有光泽而且没一点杂质？为什么他的眼神总让人感觉深邃？为什么随便一件白衬衣穿在他身上就那么好看？为什么香水在他身上可以散发出超过本身百倍的魅力？
　　种种比较，最后让我越来越自卑。我开始渴望却又害怕见到暮。
　　第三次见到暮的时候是在那座写字楼的正面。暮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面带怒气地从里面跑出来，然后钻进一辆宝马，一闪即逝。
　　直觉告诉我，估计他又是被骂了。
　　我傻傻地站在那里，望着暮消失的街道尽头，想，他怎么那么有钱啊？不刚刚大学毕业吗？
　　我就那样一步步朝着暮消失的方向走去，走了大约五个街口，然后坐在路边开始休息。
　　大半个假期过去了，我几乎把白天的大多数时间都用来在外面游荡。看着这个早以熟悉的城市景色，心里会突然觉得空落，无以寄托也无法摆脱。
　　晚上依然会做奇怪的梦，真得很奇怪。以前同学告诉我在他们的春梦里永远都会是裸露的女人，可是在我梦里不论是不是春梦，一直都只有暮一个人。
　　三次见面，两次谈话，换做其他人，我可能会没什么印象。因为尽管我学习成绩不错，可是认人的能力特别差，常常要别人把过去相遇的场面重新描述一下后才能记起对方是何许人。
　　我就那样思来索去，直到暮把车停在我面前时我才回过神来。
　　喂！暮把车窗摇下来，探着身子问我，你在这里干吗？
　　哦......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难道说我这里等他？
　　没事，闲着瞎逛而已！
　　暮从车里下来，然后坐在我旁边。
　　哎！地上脏呢！我提醒他。
　　你还不是一样地坐着。
　　我是觉得......
　　觉得怎样？衣服太干净，怕把衣服弄脏？
　　恩！空气中又传来香水的味道，心里忽然就觉得异常清澈。
　　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香水罢了。
　　然后暮看向我，问，你真得就只有这一件衬衫？
　　我突然有天地旋转的感觉，脸上的温度也急速上升，不敢回答不敢面对，头也慢慢低了下去。这样的打击也太让我不能接受了。
　　或许暮看到了我的变化，几秒钟后将手搭在我的肩上，然后将我拥到他的怀里，摸着我的头说了声对不起。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最终让我的心跳无法控制地加快，况且我的眼睛离他的胸口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又看到了他锁骨性感的线条。
　　最后，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直起身子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继续待在他的怀里只会让我缺氧昏撅。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暮问道。
　　他们...他们都已经过世了。
　　啊！对不起！
　　没关系！反正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提起来也不会很难过。你...你又被骂了吗？
　　哦！恩？你怎么知道？
　　哦！我刚看你一脸怒气地从写字楼里... 坏了！怎么一不小心把这个说出来了。
　　恩？刚才就看到我了？暮突然口气一转，带点邪气地笑着问，你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才怪！我是自己无聊走到这里而已。
　　啊！暮长长舒出一口气，说，是啊！又被骂了，能力有限啊！
　　看着他这样一个优秀的人说自己能力有限，直接导致了我的自卑情绪的泛滥。以后的日子里我一直都记得这个画面，盛夏阳光倾洒的树阴下面，一个衣着时尚的青年和一个衣衫烂旧的穷小子坐在一起，说着什么。
　　咦？纽扣钉好了？暮边说边伸手过来提了提纽扣的部位。
　　恩！居委会大妈给钉的。
　　咦？你好瘦啊！怎么？培养骨感美啊？暮说完还夸张地掀开衬衫的边缘往我的胸口望了一眼。
　　我赶忙抓住领口遮挡住凸显出来的所谓“骨感”线条。
　　呵呵！害什么羞啊？暮露出夸张的笑。
　　我望着他的表情，心里是及其温暖的，可以如此近距离地欣赏他，看他洁白的牙齿和微微上翘弯起的嘴唇，纯粹是一种享受。
　　你现在和谁一起生活？
　　我叔叔他们！
　　他们对你......
　　其实我也能猜到暮下面想说的话，只是对于这样一个问题实在是不想去回答。于是我转移了话题，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暮！你呢？
　　李铭！刻骨铭心的铭。
　　哦！看你样子不是很大，现在做什么呢？
　　我？等着开学呢！
　　读几年级？
　　开学就升高中了！
　　哦！哪所学校？
　　一中！
　　哦？那可是重点高中啊！看来学习不错嘛！
　　如果换平时跟我同学一起，我肯定马上接一句，那是，我还免交学费呢！可是在暮面前会让我觉得这种炫耀实在不值得一提。
　　还行吧！说完我抓抓头发掩饰心中对于这种夸赞产生的喜悦。
　　恩......暮发出长长一声代表思考的声音。这样吧！带你去一个地方，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