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戏闹 “那，夫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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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入古寺，日落出山林。傍晚日暮时分，紫菀和上官祁才双双下山离开。
因着有楚俢澜的保证，紫菀的心情明快了许多，兼之夹道两旁绿树繁荫山花烂漫，看着叫人心神愉悦，步子走起来也轻快自如，而这副模样落在少将军眼里，心里却跟堵了什么似的，见到楚四就值得她这般欣喜？
上一世的事突然冒上头来，他在外打仗，这女人竟敢偷偷和楚四跑去秦苍关！少将军想起便一肚子怒火，面无表情的俊脸上暗沉如水，任人见了也得胆颤地抖上三分。
相处久了，紫菀也摸清了些少将军的性子，譬如此时他一言不发，又是剑眉深锁的模样，大抵是在想事情，她不敢打扰，下了山，坐上马车，就静静地坐在里头听车轮轱辘碾过官道的声音。
今日的城门口格外热闹，粗布麻服的路人自觉排好长龙领取粥食，婆子仆役站在一旁维护秩序。
“这高家人可真是心善呐！”赶车的王伯低低呢喃叹息了一声。
紫菀悄悄掀起帘子一角，只见外头搭起了简易的摊铺，几个衣着光鲜的丫鬟正在协助主事给流民分派热粥和馒头，动作行云流水，看来不是第一次做这事了。
马车旁路过的人低声谈论：“高老夫人菩萨心肠，广设粥铺救济流民，真乃我泾阳之福啊！”
“那可不是？”有人挑着老高的调儿接口：“听闻高家下头的佃户今年收成不好，老夫人可是亲自发话减租呢！”言语之中，仿佛比身为高家人还要自豪一些。
帘子外的赞誉之声此起彼伏，高家筹拨善款救济灾民，其女婿陈知府也不甘落后，安置抚慰的工作做得极好，亲自发动泾阳的商家富户捐款赈灾，就连前来视察的官员，见了也是点头称道，泾阳在荆南一带的声名极好，一时之间，竟有大批流民涌入泾阳。
紫菀静静地听了会儿，外头突然喧嚣起来，她透过细缝看去，只见一中年美妇从马车里徐徐走出，似是对着人群微微点了点头。
周围立时沸腾起来，高夫人亲临粥铺，流民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抚掌以示欢迎和感谢。
“外头这般好看？”上官祁淡淡睨一眼旁边探着身子往外看的人，心里头一股郁气却无处发作，明明人坐在马车上，心却不知被勾走了一样。
紫菀讪讪收回手，本以为他在闭目养神，她浅笑道：“我刚看到和娘了，许是和元娘去城外上香罢。”
她倒不是胡乱编造，是确实看到了和娘，在高夫人下马车后，和娘带着两个小丫鬟从裁缝铺子出来，直接进了马车。不过她有些疑惑，城里人去上香都是清晨去的，而且挎的是装满生果点心的竹篮，可方才不经意一瞥，和娘身边的两个丫鬟提的却是两个密封的食盒，似乎还带了铺子里裁的衣物，不像是去上香，倒更像是去济灾。
上官祁闻言挑挑眉：“下午在寺里逛得可好？”下午他与清一在寺院长谈，对于前往荆永两州治水，清一倒是欣然前往。
紫菀闻言只觉得眉心一跳，想到楚俢澜的纸条，可当时周围没旁人，他该是不知道的，她面上表情维持不变：“挺好的。”
这么聊了两句，两人皆陷入沉默，好在不一会儿客栈便到了。
“哟，小娘子回来啦？”客栈里，元娘看到紫菀，赶紧笑着迎了过来。
“怎么样？去离云寺见到清一了吗？有没去看十里渡的桃花？”元娘亲热地拉着紫菀的手，声音比寻常要大一些，是以在客栈歇脚用饭的客人纷纷侧目而视。
紫菀还没说什么，就被一个清冷微颤的声音打断：“元......元娘？”
从木梯间走下一个青衫瘦削的女子，及腰的青丝皆被一根简易的木簪定住，她喊的虽是元娘，可一双清明的丹凤眼紧盯着的却是紫菀。
荆娘踩着绣鞋缓缓地从木梯上下来，若不仔细看，恐怕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双脚都有些颤抖。
她眼前的女子虽做男子打扮，但眉间绝色却显露尽致，她想起多年前府里人的打趣，二房的五姑娘和五房的三姑娘容貌相似，倒像是一母所出，两位姑娘才达貌美，一直被泾阳大家闺秀私下奉为竞相模仿的榜样，可自古人事无常，当年箫穆案一出，诺大的雍宁侯府一朝落败，树倒猢狲散，连仆从下人都难逃流放斩首的命运，更遑论他们的主子，萧氏双姝的名声逐渐消弥，如今，怕是再难有人记得那才貌双绝的姐妹了吧？
紫菀看着眼前的人一袭薄淡青衫，脑海中倏地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只觉得心头一颤，便赶紧垂下头去，抬头时却抿嘴勉强笑道：“元娘，我有些乏了，便先上去了。”
说完也不顾元娘欲言又止的模样，绕过神色复杂的荆娘，这才跟着上官祁回客房了。
“方才那人你认识？”少将军不是爱八卦的人，只是眼前人刚刚瞬变的表情被他瞧得个一清二楚，向来云淡风轻的人偶尔这么失态一次，虽然也只是一瞬，倒真是令人觉得新奇。
紫菀摇摇头，把手中握皱的绣帕藏进流云广袖中，端正地坐在黑光漆面纹兰草的桌案前，抬头望着他道：“我饿了。”
“……”少将军顿时被噎住，就这么直直瞪大眼看着那理所当然要用饭的人老半天，这才认命地出去喊人传膳进来。
食不言寝不语，烟雨楼的女子更是注重这种规矩，紫菀小口地吃着饭不说话，少将军又破了次戒：“今晚你一个人睡。”
清一的生死关系重大，虽然他暗中早已让景良派人防范，但有些事上还得亲力亲为。上辈子暗杀清一嫁祸太子的事，其实不查心里他心里也大致有底，不过若敢犯到上官家头上，也得看一下对方有没这个本事。
他这话刚说完，只听“哐当”一声，紫菀手里的青瓷碗差点脱手落地，始作俑者却认真看过来问道：“恩？睡不着？”
“恩，不……睡得着。”紫菀说完这话，细想一下似乎有什么不对，看着上官祁唇角微微抿起的笑意，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她这是，在瞎回答些什么呀！
看着眼前人明媚羞恼的俏脸，少将军心情愉悦，懒懒地往后一仰，逗弄道：“会早些回来的。”
这种像极了寻常夫妻的闺中逗趣由他口中说来，连他自己听了也微微一愣，不过看“小娘子”想还口却又无从说起的模样，少将军顿时恶趣丛生，一本正经地继续说道：“娘子切莫气坏了身子，为夫早些回来便是 。”
神色真挚地仿佛真是因惹娇妻不快而放下身段哄人的丈夫，紫菀听了心中微微一颤，可明明知他……本性顽劣，知他此时不过是在消遣玩闹，却还是不受控制地两颊抹红。
想到上辈子白氏跟她说上官祁脸皮薄的事，她踟蹰一会儿，移步坐到他身边，在少将军惊愕错愣的目光中，抬手给他夹了菜，忍着脸上烧烫的晕红含情脉脉道：“那，夫君……夫君出去要小心一些。”
少将军果然不出意料地弹跳起身，在磕绊狼狈地夺门而出之前，勉强维持着平日表情恶狠狠地撂下一句：“谁给你教的这些！”
她不是该忍了又忍抿唇不语，或是懊恼地不知所措才对，可方才那样子……那样子成何体统！
看着上官祁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去，紫菀倏地松了口气，上官家的丫鬟也好夫人也罢，她心里都没多在乎，左右再过几月她便会离开。她不介意陪着笑脸与众人周旋演戏，对于方才那话，也只会当成是无伤大雅的玩笑，玩闹罢了，她允许自己放纵任性一回。
放下碗著，紫菀起身走到窗前，日暮的余晖给这座静谧的古城添了一丝柔和，街头巷口的挑货郎开始吆喝着归家，算算时日，再过几月，西番卷土重来，而那时，她也终于可以归家了，她垂下眉眼，低低地叹了口气。
“小娘子可在？”门口传来元娘小心翼翼的询问。
紫菀折身回来，清致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她踟蹰一会儿，终是前去开了门，笑着问道：“元娘有事？”
后者心头一阵犹豫，这才从琵琶袖里掏出檀木锦盒，打开一看，里头叠卧着一方漂亮的上等绣帕，帕角琼花争艳，绿叶葳蕤，紫菀掩下心头震惊，面色诧异地看着她：“这是？”
“我听你家相公说你们明日便动身了，这绣帕是锦绣坊的绣娘所绣，泾阳多琼花，这里的女子大多喜欢携带绣琼花的帕子，这，便送与你当个念想吧。”元娘面上堆笑，荆娘托她把绣帕交给这位小娘子，或许她也觉得这小娘子长得实在是像当年远嫁烟城的三姑娘吧。
见紫菀久久不说话，她轻轻叹息一声：“琼花开盛的日子，姑娘家喜欢出游赏花，当年......”说到这，元娘似是想起什么般自嘲一笑：“咳，提这些做什么，故人已去.....留下的人应该好好活着才是......”她的话随着那颤巍的脚步越飘越远，直至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紫菀握紧那一方小小的锦盒，在过道处吹了会凉风，这才回房就寝，窗外夜风习习，这晚却睡得异常安稳。
天儿破晓的时候，上官祈带着一身夜露回来，沐浴回房见到自家“小娘子”蜷着身子睡得正香，便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躺下后长臂一展把人搂到怀里，这才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戏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