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发堵 少将军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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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傍晚，白蓝蓝的天上悠闲地飘着几朵云，岸边杨柳抽了新芽，嫩青的垂绦依依拂水，青石板的街道上穿着春衫的孩童三两成群，笑声莺语地追逐打闹，挑着郎担的小贩来往吆喝着“冰糖葫芦！好吃的冰糖葫芦咧！”，给这闷热的傍晚添了点烟火味。
永安巷一府内却清音寂寂，烟雨楼夺魁对府里人而言是大好盛事，魁女出嫁，更是红妆十里热闹非凡，可今年府里的气氛却甚是沉闷低迷，仆从丫鬟走路都恨不得提履踩袜，府里南边一清阁暖室内，刘妈妈忍着额间头痛幽幽转醒，外头大片夕日射了进来，她有些难受地轻眯了眯眼睛。
秦妈妈坐在一旁，见她醒了赶紧凑过去，终于舒了口气道：“老姐姐，你可醒了！”
刘妈妈就着她搀扶的手半起身，秦妈妈给她拿一个靠枕垫在背后，才听她道：“烟雨楼是主子的心血，老姐姐如果倒下了，这烟雨楼……”剩下的话她没接下去，转身在一旁取了茶盏倒了杯热茶端过来。
“咳咳……”刘妈妈拿身边的栉巾子擦了擦嘴角，才哑声道：“你我当年都曾是侍奉过主子的人，有些话你怪我怨我也好，但我都得说一句，今日之事，我也是为烟雨楼日后考虑。”俩人相依相伴多年，秦妈妈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用想刘妈妈也知她意指什么。
今日上官祁当众打烟雨楼的脸，她内心难道不气愤？她好好养大的姑娘家，做不了正妻起码也是贵妾，怎么到他上官家就成了暖房丫鬟？饶是以前小姐和上官家白家都有些交情，那点子微不足道的情谊也被他上官祁耗光了！而更让刘妈妈气得是，上官祁竟然还要当众把人给带走！
天底下哪有这个理儿？就是六皇子要娶的侧妃紫羽，也得在府里待到黄道吉日才出嫁！然而刘妈妈又深知不能阻止也阻拦不了，如果上官家许的是正妻之位，那丽贵妃想出手时还得掂量掂量;可如今紫菀成了个连妾室都不如的暖房丫鬟，丽贵妃在府里想要弄死个人便是分分钟的事，她不敢拿紫菀的性命开玩笑，丽贵妃这人从小心气高心机也颇深，她当时只是抱着赌一发的心态才把她留在府上，是想过她会有飞黄腾达的一日，却没想到这二十年风风雨雨，她竟然可以独宠后宫岿然不动。无奈，刘妈妈只得忍着众人异样的目光默允这事，可其中弯道却不能跟旁人言明，她胸中憋闷着一口郁气，是以上官祁前脚刚走，她后头就跟着倒下了。
俩人到底是多年互相搀扶一起共事过来的，秦妈妈哪怕心里再不满她今日的做法，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戚戚叹道：“可怜紫菀那孩子了。”府里三个姑娘，她也是最满意紫菀的。她看得出来，紫菀骨子里散发的通身气度不是在烟雨楼几载便能养出的，那是自小受家境熏陶长辈教诲才形成的结果，想必她以前也是哪户大户人家捧在心尖上的千金小姐，不知是遭受了什么变故才投身到烟雨楼。
今日少将军满身戾气的模样唬得在座众人没人敢高声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身处战场，那倨傲寡淡的话和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眼神，都让人不自觉地俯首恭从，生生说不上一句辩驳的话来。刘妈妈也惋惜这阖府里最合眼缘的孩子，看一眼外面的天色，天际边已经渐渐染上了红霞，与穹顶白云交接相映，日头西斜，照得院里一棵榆树熠熠生辉。
府里还有两位姑娘在，紫湘不满意要嫁给何危，回来后大哭大闹了一顿，而紫羽自回了霜枫院后闭门不出，只是可怜紫菀，茫然无措地被山匪煞神一般的上官祁硬是拉拽走了。
“让青苧那孩子把紫菀的平日用物都收拾一下，给她送过去吧。”刘妈妈叹了声气，好歹是府里娇养长大的，别到那府上连件换洗的贴身衣物都没有。
秦妈妈也叹了声：“那孩子心眼实，打小又是在紫菀跟前伺候惯的，今儿可是一路哭回来的，方才在这闹，我怕吵醒姐姐你便把她打发走了。”
自家姑娘被人像物件一样掳走，周围的人冷眼旁观，青苧又气又恨，气上官家跟贼匪没什么两样，蛮抢硬来；又恨自己没本事，没胆量把姑娘安然带回来，一回来便上刘妈妈院里求请，秦妈妈看不过她在日头底下死站着，还哭得那么凄惨可怜，便不轻不重把她打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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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将垂，夕照懒洋洋地停驻在枝头末梢，把静寂长街上偶过的车马人影拉得老长。建安街永明巷上，伴随着老车夫长长的一声“吁”，哒哒的马蹄骤然前抬停住，上官府府门大开，门口早已有丫鬟小厮殷切地张望。
今日是烟雨楼夺魁的日子，白氏特地派了自己稳妥的大丫鬟月翠来门前等候，就是想从她这不开窍的儿子口中探出点什么消息。月翠左等右等，终于看到少将军的马车，正欲上前谨慎地攀搭几句，可看到从马车下来的人却突然傻掉了。
少将军带了位姑娘回来？少将军带了位姑娘回来！向来稳重的月翠惊得差点暴跳尖叫，不过一看少将军冰寒如十二月的神色……月翠出窍的神魂又生生被打回原形，她此时想拔腿回夫人那边去啊。
上官祁完全无视门口一干恨不得把自己当背景的小厮丫鬟，身后明风明义神色复杂地对他们做了个封嘴的动作，然后，在几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个被带回来的姑娘，额，目光坦荡地跨进了上官家的大门。
看着渐渐远去的两个背影，身后众人简直炸开了！大丫鬟月翠第一次不顾仪态地想要迅速疾走回秋棠院告诉白氏这一消息。被围观的两人完全没有这种自觉，紫菀不远不近地跟在上官祁身后，此刻她的内心简直发堵到堪比饶江发洪水，堵闷憋慌。有些事想改变却有心无力，兜兜转转，她还是入了上官府，或许是她自作孽，这回却成了人家的暖房丫鬟，紫菀自嘲地扯了扯唇角，不料一路冷脸的上官祁却在这时转过身来。
他生得高大腿也长，迈一步紫菀得跟两步，向来又是不耐的性子，走得飞快却如闲庭信步般悠然，可怜紫菀一边要顾念刻在骨子里的大家闺秀仪态，一边又要尽量追赶上他，此时整个人看起来竟有些狼狈。他停下来，周围是新嫩的枝叶和娇艳的繁花，更衬得他整个人面冠如玉气宇轩昂，紫菀离他几步远，一时没察，就这么直愣愣地撞了上去。
额头像是磕碰到了什么铜墙铁壁，紫菀痛得“嘶”地轻呼一声，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头顶传来一声冷诮的讥讽：“堂堂烟雨楼出来的，走个路都不会了？”
紫菀蓦地顿住，抬头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薄唇微抿，此刻唇角还挂着讥诮的冷意。紫菀心里发堵，他可以看不起她，可为何还非要扯上烟雨楼来说事？在她心里，烟雨楼虽然算不得家，却也是一处遮风港避雨巷，在她穷困潦倒到走投无路之际给了她人生新的希望。今日的事她没预料到会是这样发展，刘妈妈在背地里做了点手脚，她带走时烟雨楼众人默然无视，她不是不心寒？可到底是作为烟雨楼魁女被养了这么多年，她把烟雨楼放在心上，如今被他这一讥讽，就如自己娘家被人看低一般难受。
上辈子上官祁冷眼待她，见到了连句话都懒得讲，她可以做到淡然处之，毕竟两人先前并不相识，一切只是白氏和她的一厢情愿。可这辈子不同，他明明三番两次救她于水火之中，甚至还关心过她，她原本以为就算两人以后不会再有什么牵扯，若是相见他们也可以像故友一般抱以一笑，可原来到头来他却还是不肯放过她，难道这是上辈子她自请下堂的报应吗？
她的眼里分明含有泪，不是委屈的哭诉，只是突然觉得有些悲凉，明明上辈子他是那么不待见她，这辈子她只是投其所好而已。
上官祁只觉得有一瞬心颤，却见紫菀淡淡地偏开了头，抬起另一只手抚了抚眼角泪痕，他僵在身侧的左手缓缓垂下去，右手也放开了她的，转身却轻声咕哝道：“还说错你了不成？”谁让她竟敢对楚四说出那等不知礼义廉.耻的话！
紫菀没回答，只觉得她哭得委实有些矫情，当年那种境地都活下来了，如今不过是遇到那么点芝麻小事，就能让她崩溃流泪，真是府里的锦衣玉食把她纵惯了，都忘了原先自己是怎么来到这客乡异地的。
上官家虽然是将门，但府内景致却别具一格，一花一木颇有江南遗韵。春日的园内草木葳蕤，大夫人郑氏面色如常地打小径而来，微翘的嘴角掩不住笑意，她轻咳一声道：“临渊打哪回来呀？”分明是方才把人家的尴尬场面都瞧了个一清二楚。
紫菀微微低下了头，上辈子这位大伯母可是十足八卦的命，上官府妯娌和睦，她每每去老夫人院里请安几乎都能见齐几位伯母婶母，请完安几个女人便在老夫人屋里唠嗑闲聊，这位大伯母一直都是撂嘴皮子的个中翘楚，城内时事秘闻信手拈来，但她心眼实在，紫菀一直都挺喜欢这位长辈的。可今日这么撞见，尤其是郑氏看她像看自家侄子从外头带回来的外室一般打探她，实在叫她有些无地自容。
郑氏似乎是现在才看到紫菀，好奇地问了句：“这位姑娘是？”这姑娘长得极为标致动人，可眼角有些红红的，分明是这被不开窍的侄子欺负了！郑氏亲切朝她笑道：“临渊不懂事，姑娘既然来了府上，就把这当成自己家一样......”一言一语尽是长辈温和的谆谆教诲。
见是长辈，上官祈一路绷着的脸色终于稍霁，缓声答道：“伯母，临渊还有事，就不扰你逛园子了。”为防她立刻去白氏那里唠嗑告状，上官祈牵着紫菀走时还补了句：“四哥这会儿估计也该回来了。”
郑氏身边的嬷嬷笑道：“五爷肯屈尊叫四爷一口四哥可是不容易呀。”上官显和上官祈年纪相仿，上官显又素来没为人兄长的自觉和本分，上官祈叫上官徽一声“大哥”叫得顺溜，却从不曾听他喊过一声四哥。
“没看到有紧着的人儿了么？”郑氏好笑，意味深长地看一眼那疾步消失在园子里的身影，折回去准备到白氏和老夫人那里坐坐。身边的小丫鬟好奇道：“夫人，不回朝云院么？方才五爷才说四爷回来了。”
郑氏满不在意：“他又不能给我带个儿媳回来，有手有脚的，冻不了饿不着，双儿去让小厨房把下午做好的栗子糕热了给少爷送过去。”眼下还有什么事比一向不开窍的老五带个姑娘回来重要？郑氏自个儿心里又默默补了句：好吧，如果她儿子也带了个姑娘回来那就另当别论。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发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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