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求情 只有绣花针 ...
-
腊月之际，极少有这般天晴日朗的日子。此时太阳暖洋洋地普照着大地，完全感觉不到平日鹅毛扑雪时的寒气。不过饶是如此，凝和宫的人却觉得背脊发寒，敢当众拦下皇帝的旨意，若是耿直的文官大臣还好说，可凭借一个从未面过圣的姑娘家，这胆子也忒大了。
就连皇帝座下的老慎国公和徐相几人都被吸引了注意，更遑论一直都在关注台上姑娘表现的世家公子和小姐们。庆元帝抬眸看去，一双有些混浊却仍旧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淡淡道：“你可知后果？”
是呀，敢质疑皇帝的决定，这分明是找死啊。或许皇帝会看在今日太后寿辰的面上先不杀她们，但能逃得过明天吗？有句话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八年前她的家人可不就是这么送命的？紫菀摆出一副大无畏的姿态，没人知道她心里此刻在想些什么，只听她似恭畏道：“此事是民女的错，本想出个奇想驳太后一笑，不料……”紫菀笑笑，继续道：“却弄巧成拙，反到惹得太后皇上不快。”
她说着低低地磕了三个响头，“民女该死。”
太后没有说话，保养得宜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很快便遮掩过去，换成了意味深长。
身后的紫羽似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此时见紫湘紫菀跪在前面，也直直跪下来，泪眼朦胧：“民女不知姐妹犯了什么错，但请皇上太后息怒。”
紫菀的身子僵了僵，并没有抬头说话。上头的丽贵妃若有所思地看一眼底下伏趴着的三人，目光在紫羽处转个圈，又绕回来对皇上柔声道：“今日是太后大寿，皇上何不给她们个机会将功赎罪？”
庆元帝闻言看过来，便见丽贵妃殷切真挚地看着自己，思及她也曾是烟雨楼的人，这么一说也有道理，便说道：“好，便依你。”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若是没说出个辛丑来，朕定不轻饶。”
紫湘只低声簌簌落泪，不敢发出丁点啜泣的声音，此时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一眼自己身边伏趴着的紫菀。紫菀没看她，抬头道：“多谢皇上，贵妃娘娘。”
众人屏息以待，只觉得这像是和人对弈一般，兵行险招，却又绝处逢生。
“实不相瞒，这瑞鹤清眸，是民女要在太后面前亲自点上的。”紫菀这话一出，满座皆惊，这女子也忒特别了点，随口胡说的话信手拈来，她若是不能变出个绣花针和绣线来，看最后如何收场？
刘珩只捏着手心看着台上皓齿明眸的女子，他竟不知她原也有这么一面，平静淡然，和两次见面时的稍显局促全然不一样。此时她挺直背脊力争其词，朝阳洒在身后，晕着淡淡的光华，光是侧影，就已是美艳不可方物。
紫菀说罢，抬手唤身边的巧绿上前来，尽管印红巧绿早已被方才的阵仗吓得没了半条命。但此时见姑娘淡然的样子，却像是吃了颗定心丸一般，安定不少。巧绿上前去行了礼，紫菀走到她跟前，像是心有灵犀似的，立刻从袖口掏出个别致的小绣包来。
紫菀强装淡定的面上终于缓缓舒了口气，有些颤巍地打开，里面有各中大小粗细不一的绣花针，还有各式各样的短小绣线。
众人翘首企盼，只见台上的姑娘身子似乎是僵了下，然后缓缓地从小绣包里头抽出一根细长的绣花针，迎着太阳泛着冷冷的银光。
巧绿的身子几乎要软下去，只有绣花针，没有合适的绣线！刘妈妈不喜穿深色暗沉的衣服，这些年她也养成随手携带鲜艳颜色绣线的习惯。此时这些绣线中，只有一条褐色的绣线勉强能用，可若如此，和其它用黑墨色绣线绣出的眼睛就有差异，显然是行不通的。
紫菀也没想到是这样，她只是来之前知道巧绿会随身携带绣花针和绣线，这才壮着胆子想出这么个主意，可谁知竟没有合适的绣线。此时盈白的脸上渗出细细薄汗，而后背早已被浸湿。
若不是这副青松瑞鹤图本是她先绣出，紫湘买通青荷把它复绣了一份，又派青荷昨晚偷偷把她的那一份剪坏，她才不会冒险相救。紫湘这人从来不长记性，从八岁那一次她找竹竿救起落水的她后反被诬陷一口时她就知道了。可今日的事哪有这么简单？如果紫湘真的下狱，她定然会说出来龙去脉，到时免不得要牵连自己，所以紫菀这才打算求情。
紫湘见紫菀愣了一会儿没动，免不得着急，却碍于在圣人面前不好发作，一张俏脸憋得又红又紫，不过此时大家的关注点都在紫菀身上，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她。
“不是说要当着皇祖母的面为瑞鹤缝上眼睛吗？怎么还不开始？”明华公主忍不住嘀咕了句，她就是看烟雨楼的女子不顺眼。余光瞟到下方淡然饮酒的年少将军，心里不由得一阵悸动。
“是。”紫菀俯首称道，随即在众人惊诧疑惑的神色中，抬手从鸦青色的云鬓间拔抽出一根青丝。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就穿进细细的针孔中，熟练轻巧地打了个结，然后神色认真地在绣品上穿针走线。
“你……”说话的正是先前那位昭仪，她还从未见有人可以用青丝刺绣，而且绣艺还那般娴熟，一时竟震惊地说不上话来。
皇帝一双凤眸紧盯着那双穿插自如的纤手，似是要从中看出个什么。丽贵妃欲言又止，看着台下淡定自若的姑娘，不知为何，竟生出一种虚慌的危机感来。
只一会儿的功夫，紫菀便绣好了。暖融的日头照射下来，那副精致华美的绣品更显得熠熠生辉，展翅的瑞鹤眼神炯炯，姿态怡然地冲向九天，像是对王母手中的蟠桃和金穗势在必得似的。连太后看了都忍不住赞许地点点头，笑道：“刘嬷嬷调.教的姑娘果然名不虚传。”
“太后谬赞了。”紫菀行了一礼，要不是硬撑着，她可能早就虚脱了。
“是不错。”庆元帝附和道，意味不明地瞅了紫菀一眼，精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赞赏。
待紫菀和紫湘两人退下，紫羽便莲步翩然地在台上舞了起来。笙歌佳乐，丝竹绕耳，紫湘方一下去，就压低声音问道：“你……你方才为何救我？”她让青荷把紫菀刺绣的绣品临摹下来，然后自己绣了一副，昨晚青荷明明……紫湘一阵心惊，她什么都知道？所以今日带来的是一副平常的贺寿绣品，只为让她在太后皇上面前出丑，甚至想至她于死地！
“你……！”
紫菀没和她说话，只淡淡瞥她一眼。到底是印红看不过眼，这些年紫湘横行霸道她们是知道的，只刘妈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们做丫鬟的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大姑娘可消停些，这儿毕竟是皇宫……”印红垂眉敛目，声音听起来还是如往常那般恭顺，竟叫人无法挑出错来。
“你……”紫湘回头一个眼风扫过去，却无法像平日那样说出些什么来。
紫菀凉凉地觑她一眼，到底没再说些什么。这时不远处的几位姑娘袅袅娜娜地从后头绕了过来，印红小声地在紫菀旁边说了点什么，待紫菀反应过来，脸色煞地一白。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求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