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王孙》沈唱随

2、第一章

　　据说当年谢相翻遍了典籍才给刚出生的小小姐起了个名字叫谢嘉懿，就是希望她长成个温润如玉的谦谦贵女。
　　可总有些事儿...事与愿违嘛！
　　谢家小小姐是谢相中年得女，自然是宠爱无边，上头又有三个哥哥，在家的小日子那叫一个如鱼得水，众星捧月。这不才十多岁，已是京都有名的小霸王之一了。
　　为什么说是之一呢，因为霸王这种生物一般是喜欢拉帮结派，成群出现的。
　　这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谢家小霸王谢嘉懿和刑部尚书家的小姐宋临珂好得穿一条裤子。成天在大街小巷地到处乱窜惹是生非，也不知道人称\"铁面王\"的宋尚书和温文尔雅的谢相是怎么生出这俩混世魔王来的。
　　这不 ，刚一得空，谢嘉懿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宋临珂上街上溜达来了。
　　\"哎\"，宋临珂抬肘拱了拱身边正学着话本里风流小姐朝着街上小夫郎，小公子放电的谢嘉懿：\"上次咱俩把岑莫如那丫头揍得那么惨，你娘没罚你吗？我娘打了我一顿板子，还罚我抄书，那么厚一本《礼记》啊！我情愿被打也不愿抄那玩意儿啊！\"
　　谢嘉懿听着她的抱怨，不禁回想起了那天回家后的悲惨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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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直看礼部尚书家岑莫如那丫头不顺眼，小小年纪古板得跟她那娘有的一拼，整天就知道教训人，还悄悄给夫子打小报告，害得她当众出丑。这仇不报她还是谢嘉懿吗！打她一顿算轻的了！
　　但只顾一时痛快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李夫子当天就提溜着谢嘉懿到左相府跟谢相交流教育去了。
　　可怜谢相芝兰玉树，在官场上意气风发，也不免被李夫子喋喋不休地教育了一番。大体上就是什么令千金太过顽劣啊，不友爱同窗还狭私报复巴拉巴拉的。听得谢相是火冒三丈，但又不得不铁青着脸强装淡定。
　　可怜的谢嘉懿在书房外战战兢兢，想着接下来要面对的狂风暴雨，小身板不由得抖了抖，\"刺溜\"一下跑到林氏的院子里去搬救兵了。
　　虽说从小到大谢嘉懿接受她老娘的\"爱的教育\"也不少了，但从未见过夫子，更别说还让夫子给告到家里来了!再加上岑溪还跟谢鸿声同朝为官，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么想想，谢嘉懿更加害怕了，赶紧加快脚步奔到她爹亲那里去了。
　　一跨进院门，还没见着林氏，谢嘉懿就扯着嗓子嚷嚷：\"爹!爹!快救我!我娘要打死我啦!\"
　　屋里头林氏正拉着一个小男孩的手嘘寒问暖呢，温柔的脸上满满的心疼，府里的三少爷谢之旻也在一旁，两只杏眼哭得红红的。
　　这那小男孩也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身穿白色的孝衣，衬得身形越发清瘦。苍白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蛋，一双上挑的凤眼，眼尾湿红，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衬着那长睫更加乌黑浓密。琼鼻挺翘，小小的鼻翼一扇一扇的，薄软的红唇有着花瓣的色泽，现在微微颤着，像雨后的花瓣般惹人怜爱。
　　原来这是林氏胞兄的儿子，当初他哥哥和一个寒门子弟相爱，不顾家里的反对私奔了，气得林家的家主和他断绝了母子关系，扬言就当没这个儿子!那寒门女子倒也争气，考上了举人，在外地当了个县令，一家人也算和和美美。但好景不长，一次时疫赈灾的过程中女人染上了病，没多久就撒手尘寰，扔下孤儿寡夫。他哥哥林氏也因为伤心过度，也故去了。只留下这么个儿子，孤苦无依。林氏在他哥哥生前也时常接济，兄弟俩感情也一直不错，所以得知兄长家只剩下一个外甥，忙派人去接了来。
　　几个人正沉浸在凄哀的氛围里，冷不丁听见外面小魔星一声喊，林氏一怔，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懿儿回来了!\"
　　话音刚落，谢嘉懿就一把推开了门，正要假哭两声博取同情，却发现屋里氛围不太对。
　　仔细一打量，她爹，她三哥都一副刚哭过的样子，再一看，看见了一位不认识的小美人。小美人长得真是漂亮，除了那个喜欢用鼻孔看她的萧瑾若，她十几年的人生里真再找不出这样好看的人了。谢嘉懿呆呆地看着小美人，一时也忘了向她爹寻求庇护这件事了。
　　那边小美人江初禾从谢嘉懿一进屋就开始打量她了。只见她莽莽撞撞地冲进屋来，脑门上净是汗，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脏兮兮的，只剩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亮晶晶的，特别有神采。可她从进门后就一直盯着他看，被这样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不禁有些热热的，耳朵尖也慢慢红起来，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林氏一看小女儿那呆样就好笑，心想这丫头也不知随了谁了，一见好看的人就走不动道。笑归笑，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林氏倾身拉过谢嘉懿，掏出随身的帕子给她擦脸，嗔怪地说：\"又从哪忙出一身的汗！这么皮也怨不得你娘打你!\"谢之旻在一旁接话：\"肯定又是跟人打架了!\"
　　谢嘉懿任林氏给她擦汗，破天荒地也没跟她三哥理论，只看着小美人问她爹：\"爹，他是谁啊？\"
　　林氏听得她问，笑着说：\"看你这皮猴样儿都忘了跟你说了，这是你表哥江初禾，以后就住在咱家了。你要好好地跟表哥玩儿，可不许像跟你三哥似的没大没小的!\"
　　谢嘉懿听见小美人是自己表哥，还要住在自己家，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拍着她那单薄的小胸膛豪气冲天道：\"放心吧爹!我会好好跟表哥相处的!\"说完冲着江初禾傻笑，江初禾也朝她腼腆一笑，心中的悲伤冲淡了不少。谢嘉懿瞧着小美人笑了，惊艳了一把，乐得更傻了。谢之旻不客气地笑出声儿来，看不惯她那傻样儿，幸灾乐祸道：\"我刚可听某人喊救命啊，现在倒是不急了哈！\"
　　一句话如晴天霹雳劈醒了沉浸在粉红泡泡里的谢嘉懿。天啊!她娘要杀来了!
　　刚想起正题的谢嘉懿正要采取行动，就见她娘风风火火过来了。谢相满脸怒气，一进门就揪上了谢嘉懿的耳朵，恨铁不成钢道：\"书院是你打架的地方吗？!平时小打小闹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现在你倒出息了，把夫子都招家来了!今天我非得收拾你!\"
　　谢嘉懿被她娘揪得耳朵生疼，但她更多的是感觉丢脸，要知道小美人可在旁边看着呢！碍于面子她不能向她爹求救，只能眨着眼睛可怜巴巴地暗示她爹。
　　林氏看着她皱巴巴的一张小脸，一时也有点不忍心。虽说他也不是毫无原则溺爱孩子的人，可毕竟是一向偏疼的小女儿，忍不住出声劝道：\"妻主，懿儿她还小，可以慢慢教。倒是今天禾儿刚来，可别吓着他了。\"
　　谢相听着自家夫郎温柔的声音，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瘦瘦弱弱的江初禾，最后看了下手底下不成器的丫头，权衡了一下，还是决定在孩子们面前保持温和的形象，于是放开了手。
　　得了自由的谢嘉懿赶忙跑到林氏身边的安全地带，低下头装作悔改的样子：\"娘，我知道错了，我明儿就给那老古...呃...岑莫如道歉去!\"
　　谢相差强人意地点了点头，又罚了谢嘉懿三十张大字，才把这事给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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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想完毕，谢嘉懿发现自己跟宋临珂一比真是幸福太多，嘿嘿一笑：\"没多大事儿!就给那老古板道个歉就行！\"
　　宋临珂\"嗤\"了一声，有一种同人不同命的悲哀。但转头就抛到脑后去了，笑嘻嘻地问谢嘉懿：\"那今天你约我出来干嘛？\"
　　听到宋临珂这样问，谢嘉懿突然脸一红，虽然在她晒成小麦色的脸上并不明显。她期期艾艾地跟宋临珂说：\"十一啊，你说男孩子都喜欢什么啊？\"
　　\"嗯？\"宋临珂听谢嘉懿吭哧半天憋出这么句话，不禁挑高了眉毛，贼兮兮地问：\"干嘛问这个？你又看上谁了？\"\"去去去!什么叫‘又’!小爷我很专情的好吗!\"谢嘉懿白了宋临珂一眼。宋临珂不可置否地\"切\"了一声，才说：\"话本里小姐不都送花嘛！兴许男人都喜欢那个。\"
　　\"啪!\"谢嘉懿打了个响指，拍了拍宋临珂的肩膀，笑着说：\"谢啦姐们!我先回了，明儿书院见!\"说完就跑了，留下宋临珂一人傻望着她的背影，半晌才回过神儿，抑制住心中想竖中指的欲望，恨恨地说了句：\"见色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