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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一对玉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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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兴致颇好,抱着小公主走出房间,一望四下,奇道:“果真如此,朕平日进进出出,从未在意,莫非是工匠故意造型?”
“非也。我朝雄踞中原北部,不知南方多雨之苦。在魏,工匠们数百年延续的工艺,是如何让房屋更耐侵蚀,而其成果,便是将房脊作为曲线,能加快雨水冲刷的流速,减缓侵蚀。几百年来如此演变,这宫廷楼阁便统一了样式,为着减缓侵蚀,都做成了如此样式。包括咱们大嬴。”他说完看了涵钰一眼,见涵钰冷眼看他,心里有些沉闷,因为这一工程道理是安王上月才问了他们兄弟的,如今他热炒热卖的如此献宝,涵钰自然是不屑,而他自己,本也是有些汗颜的,可机会如不把握,后悔可比脸红要严重多了。
皇帝奇道:“竟有如此功效?”
涵钰道:“小人见古人在《九章算经》中演算过,如此弯道,物体下滑要比直滑快些。”
皇帝当下命人爬上屋顶,分别作了实验,发现确实如此,更对铭翊赞赏有嘉,就连太子,从最初的妒恨,也变为了佩服,须知以铭翊十二岁的年龄,要如此以才服众,在这几百年来,怕也只有他这一人。
回府的途中,铭翊和涵钰坐在载满赏赐的车中,气氛沉默,涵钰明显脸色不佳,铭翊也不做解释,一路无语,直到王府。
门口的小厮见他们回来,立刻献宝似的媚笑着对涵钰打个千,道:“世子回来啦?今儿王府来了稀客,王妃命小人候在此处,两位少爷一到家,请即刻去前厅。”
“什么稀客?”
那小厮凑到涵钰耳根道:“世子,是大公主!”
涵钰一听,立刻快步走进大门,迫切的心表现在脸上,那是抑制不住的笑容,铭翊跟在后面,好笑地遥遥头,这两年来,王妃进宫时总有意无意在太后耳边流露出对大公主的血脉亲情,使得大公主受邀在安王府短住有七八次之多。大公主生的温润清雅,性子也纯良平易,一来二去之间,竟与涵钰有了脉脉情愫,旁人看在眼里,只觉佳偶天成,铭翊看在心里,巴不得父母速成其好事,免得浅浅将来背个通房丫头的名声,落人话柄。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前厅,安王爷并不在其中,只有王妃和浅浅在陪着公主说话。公主仍着白衣,秀发如缎,一张姣好的面容微微含笑,她话不多,偶尔轻启樱唇也只是一言半句,但这都足以让涵钰听得痴醉。
王妃又说笑一阵,道公主车马劳顿,应早些用膳休憩,便传了管家去偏厅查看公主用度。她一走,剩下四人顿时活跃起来,铭翊走到公主对面,嬉笑道:“表姐,适才小钰一听你来了,那步伐快得,我跑都几乎跟不上。”
公主正经道:“小钰如今高你一个多头,你腿长不足,或许有此问题,再过二三年你稍成人,估计就不会嫌小钰快了。”
众人听罢才知道公主是在逗铭翊,这反将一军,还直戳了铭翊的痛处,搞得铭翊脸一红,讪讪无语,浅浅笑道:“咱们二少爷,今儿怎么不见你伶牙俐齿啦?”
铭翊道:“难得表姐情致好,我衬托一下,心里美都来不急,自然没什么啰嗦话啦。”公主一笑:“你这小子嘴越来越甜了。”铭翊笑着退去挨浅浅坐下,他其实心里也是及其敬佩这位医理精通又宅心仁厚的表姐,像这样的时刻他宁愿作承托气氛的人。
浅浅瞟见一直静默含笑的涵钰。他这么静静地看着公主与自己二人笑闹已经很久了,便起身道:“公主,我去看看厨房去,两个厨娘是新才换的,怕不甚周到。”
公主道:“姨母不是已经着管家去打理了吗?何劳你去张罗?”
铭翊站起来道:“表姐你不知,如今福伯老矣,管家的事务,大半是咱们这浅管事在经手,王府里上上下下没有不听她小人家调度的。”
浅浅白他一眼:“就你知道事!你不是说要换衣服吗?还在这儿?”
铭翊便对公主笑道:“表姐,你看和你在一起,我都忘了我这袍子上尽是草壳了,我去换件衣服再来陪你。”说罢便跟着浅浅出了厅门。
两人转过回廊,才相视一笑,铭翊道:“小钰每次见了怀玉表姐都这么失魂落魄的,怕别人看不出他的心意似的。”
浅浅道:“少爷才不需要装样子呢,开年少爷就十六了,就要行成人礼了。我听王妃说,太后都对人言道,少爷和公主是一对玉儿,她看在心里喜欢的紧,公主十七了都未下嫁,就是太后留着等少爷呢。”她说完才发现,身边少了铭翊的动静,转过身一看,却见铭翊倚在廊柱那儿看着她,霞光穿过树影映在铭翊波光流转的眼眸,让浅浅看了心似漏跳了一拍,她强笑道:“杵在那儿看什么呢。”
“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都看多少年了。”
“再看多少年也还有看的,浅浅十五了是什么样儿,浅浅不梳环髻了是什么样儿,浅浅会不会也着粉描眉,浅浅将来是像母亲那样雍容还是像怀玉那样清雅……哈,你说我怎么会看得够呢?”
浅浅从小与铭翊意趣相投,两人青梅竹马长大,有些东西隐隐已在心中发芽,但浅浅从未往心里细想过他们的情意,她也不愿去想,只盼仗着这年幼的自由,想和铭翊在一起便亲近,想与铭翊嬉闹便能冲到他房门,现下突然听铭翊说出这么暧昧的话,脸不由得红得发烫,只嘟囔道:“真不知你在说什么,莫不是看少爷和公主亲爱,你也在那儿拌大人玩儿。少拿我开涮。”
铭翊饶有兴致捕捉着浅浅羞涩闪烁的眼神,笑道:“你既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怎的脸红的像被烙过似的?”
浅浅被他注视得似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别过脸,故作冰冷道:“谁和你在这儿胡诌,我还有事儿要做,你想发神经自己发吧!我走了。”
铭翊听了“呵”地轻笑一声,也收色道:“好了好了不和你闹了,咱们各自忙各自的去,别回头让公主等急了。”说罢他便作势朝馥清园走去。
浅浅也朝厨房的方向疾步离去,待转过屋角,她才敢停下来伸手捂住自己滚烫的双颊,铭翊玩世不恭地浅笑里,似真似假含着的真意,是让沉到她不能触碰的禁区。有些问题,女孩子其实比男孩子早熟,铭翊喜欢她,她怎么会不知道呢?铭翊的才,铭翊的傲,铭翊对她的好,她怎么会不喜欢,可是,她却不敢喜欢。彼此的身份差别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鸿沟,即便现在自己俨然贵族小姐用度,但终究,她只是王妃收养的,用作伺候涵钰的丫鬟。她几不可闻地叹口气,整理好慌乱的神情继续抬步向前。
在转角的背后,她不知道,铭翊还痴痴地立在原处。铭翊心里在疯狂地挣扎着,像今天这样继续以嬉笑避过的真心,将来是不是会消磨殆尽?站在浅浅的立场,他从不敢挑明心迹,只为小心翼翼保卫这模糊的亲密,他明白,以浅浅对身份的认定,以世人对身份的划分,一旦说出口,他们可能就什么都没了。
他望着浅浅消失的方向,恨不得眼光能遁穿墙垣追随浅浅那一抹淡雅的清影,可现实,也正如这一道高墙,梗地他无可奈何。十二岁,涵钰十二岁的时候遇见怀玉,到十三岁已经溢露对怀玉羞怯的炽热,然后母亲为他进宫接了怀玉来,然后便是现在,涵钰和怀玉眼波流转之间尽是道不尽的迤逦,郎有情,妾有意,他知她,她懂他,已是好事将近了。而自己,铭翊思到此处紧紧咬住下唇,十二岁,还需要扮着童心才可与浅浅嬉闹亲近,而这样仗着年少亲密的日子,已所剩无几,他从未如此嫉妒涵钰,天下的幸事他都占着,就连这情爱,他都比常人圆满,而自己……他也从未如此叹息过自己这从未有过幼稚的头脑,如果浑浑噩噩做着孩子,烦恼就不会如此之多吧……
深秋的傍晚有点冷,但红火的烛光却照得人心生温暖,怀玉还是那般优雅,感受到涵钰痴缠的目光,她也回以甜蜜的微笑,两人平素都是话不多的性子,此刻重逢相见,似乎只这么彼此看着,也心中满足。
怀玉此刻也想不起,是何时与这差不多小了自己两岁的表弟心生涟漪,或许是接触到涵钰清澈温润的眼光,或许是看到涵钰清冷的面庞,那些都让她从心里生出浓浓的爱怜,眼前这如清水般柔情的少年,是如此挺拔,如此俊朗,她想起别人总用“如玉”来形容俊逸的年轻公子,不由微笑,涵钰,不正是玉么?她心里一柔,想起太后关于“一对玉儿”的笑侃,没由来脸一阵臊红,待她抬头,又望进涵钰的深眸,却忽然读懂了什么,收去温情,走到涵钰面前,缓缓道:“小钰,今日可有不愉快之事发生?”
涵钰心里一震,收回弥散的目光,喃声道:“怎么这么问?”
“你的眼里太多忧愁了,小钰,你并不开心。”
“不,怀玉,看见你,我比什么都开心!我……”
“小钰,”怀玉打断涵钰急急的解释,笑道:“我明白的。你今日有心事,我能感觉得到。切莫忘了,我永远都愿听你的烦恼。”
涵钰呼口气,无奈又温柔地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