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囚》七则

6、周岁宴 “娘娘，抓

　　“娘娘，抓周礼马上就要开始了。皇上说叫娘娘带太子殿下过去。”于礼在偏殿找到谢宁说道。
　　谢宁说道:“既然皇上叫本宫过去，那本宫就先走了，各位夫人见谅。”再叫流萤将不舍的弟弟的女儿千哄万哄带回寝宫休息。
　　在场群臣的家眷恭祝皇后太子离开。

　　此时宴会已过大半，天已经完全阴暗下来了，从偏殿到前殿的走廊一路挂着灯笼发出幽暗的光芒。偏殿的景色完全笼罩在黑暗之下，看不见白日里争奇斗艳的奇花异草、小桥流水的假山假石；看不清晰前头领路于礼轻罗的脸。谢宁连忙嘱咐小宫女抱着太子的谢姑姑旁再点一盏灯，以防不慎摔倒。

　　宫女们踩着脚下的青砖石无声无息，只有走路时衣裙发出磨挲的声音。步摇的流苏坠在这黑夜中叮咛作响的声音无限放大，显得整个皇宫都格外冷清。

　　前头隐约透出闪闪灯星光，谢宁不由加快脚步。看到前殿的们就在不远处，她卸下一口气，紧绷的脸顿时松懈，放松步伐。当她一脚踏进前殿的大门，看到坐在上方正中央的明黄色身影时，不禁深吸一口气，抿着嘴紧皱着眉又松开，笑着向那人走去。

　　萧致宣见没看到庄文慧问道:“慎贵妃呢，没同你一起过来？”

　　谢宁应道:“大皇子估计身体有些不适，臣妾就让妹妹提前退席带大皇子回去休息了。”

　　萧致宣转向谢宁说道:“阿宁有心了。朕刚好命人准备好太子抓周，你瞧瞧。”

　　在前殿摆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圆台，上面摆满了传统上常用物品有笔、墨、纸、砚、算盘、钱币、书籍等零碎的东西。

　　有镇国大将军带头将兵符放在圆台，其他官员也陆续放了些价值不菲的物什，被皇子抓自己的抓周礼有极大可能被皇帝注意从而官路通达。曾经就有过一位太子在抓周宴上抓到那一年新晋状元郎的玉佩便命他为太子太傅，教导太子，后成为皇帝心腹。群臣们有这样想法的大有人在。

　　但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的是皇帝的举动，竟然命人将玉玺放在圆台的正中央，可见皇帝对太子继承江山的厚望。庄司和其他女儿在宫里的大臣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不知道这是不是皇帝要转达太子继承大统的信息。

　　站在萧致宣身旁的谢宁见他这般行动猛看向萧致宣，她自己也是满是惊愕，事先全不知情。现在心里是揣测不安，不知该如何是好。

　　萧恪被谢姑姑放到圆台上任他爬来爬去，只在他身后小心照料着，以防不小心掉下来。

　　官员们看到太子被各种奇珍异宝包围，一手抓起身旁的一支文港毛笺。众臣刚要向皇帝恭祝太子以后定是好学，必有一笔锦绣文章，就见太子随手把笔往后丢。后面的一个官员原本见太子拿起他放上去的笔神情飞扬，洋洋得意，仿佛见到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又看到这个情况面容瞬间耷拉下来，苦着脸。

　　萧恪捡起又丢，桌上的珍宝基本都被他拿起又不屑一顾，只剩下圆桌中央的玉玺还没拿起过。被明晃晃的色彩吸引爬过去，他年龄还小两只手明显拿不起来，他就两脚并用整个人抱着玉玺。
　　这个结果更是出乎预料，众官齐向皇帝祝贺。庄司不管心里怎样的狂风暴雨发作，也要忍住笑着向谢宁恭喜。

　　谢宁惶恐不安苦笑着与官员们周旋，她不用想都知道前殿的大部分人里对这结果可以说是极其不满，又有几个是真心的，宴会过后估计就想着怎么对付她们母子。皇上的这份抓周礼物哪是恩荣，明明是催命剂。前朝排挤她们谢家无立足之地，在后宫嫔妃对她的位置又虎视眈眈。一旦走错一步，谢家和她还有她的孩子是万劫不复。为了谢家和她的孩子，她不能这宫里踏错一步。

　　面前这个男人现在给予她无上尊荣，像一对寻常夫妻相处。可是皇帝就是世上最易变的人，哪日厌恶了她连同过往的恩爱也都是过错，那时定有许多人愿意为他效犬马之劳。她看着和众臣举杯的他，心不禁一点一点下坠发寒。

　　“阿宁你无事吧？”萧致宣扶着鬓额冒汗的谢宁，关切的询问。

　　“臣妾无事，可能是殿里人多有点热。皇上臣妾许久未见哥哥，想过去和哥哥说句话。”谢宁接过轻罗递来丝巾拭去额头上的汗珠。

　　萧致宣似开玩笑说道:“也好，你与谢靖也许久未见，去和他好好说道朕和你的太子公主。不要让他以为朕苛待了你们，朕可清楚记得他说过的话，朕也是发过誓的，不能当那无情无义之人。”

　　萧致宣说的是他还是三皇子时，上门迎娶谢宁，谢靖要求他不能辜负谢宁，并要他发下重誓。

　　谢宁连忙低头惶恐说道，“皇上恕罪，哥哥只是担心臣妾才斗胆冒犯了皇上，还请皇上不要怪罪于他。”刚擦拭掉的汗又一滴滴争先冒出来，知道萧致宣对于此事心里还是有隔阂，毕竟当年的情况可以说是哥哥逼迫他发誓，并且不是出自他真心。在还是三皇子时还是有求于谢家，如今是万人之上的皇帝，不知道他会不会重提旧事。

　　“阿宁不必紧张，朕有没有要怪罪他的意思。若不是有谢家，今天坐在皇位上的就不一定是谁了，阿宁你又为朕生下了一子一女，朕还是十分感激谢家，感激阿宁。”萧致宣碰了碰谢宁摇晃的流苏坠，“阿宁今天真是好看。”

　　谢宁现在在前殿外和哥哥单独说话，额头还有些冒汗，“哥哥谢家是兴不起来了，”咽了下喉，一字一句说道:“至少在他在位那天是兴不起来了。”

　　谢靖看着雍容华贵的妹妹叹气，“他一登基就立你为皇后，恪儿刚出生他便立刻封为太子，不就是做给我们谢家看的吗。明摆着告诉谢家他遵守了承诺，足够对得起谢家对他的恩情。看上去倒是重情重义，实则把你、把整个谢家架在火堆上烤，真是欺人太甚。只是苦了你在这皇宫里受煎熬。”

　　强装的从容在亲人面前瓦解，谢宁靠在哥哥肩膀上像小时候不开心哥哥抱着她哄她开心一样，一下子泪水打湿了谢靖的衣裳。谢靖看见妹妹低声哭泣，心里也是难过，却又无计可施。

　　谢宁不好意思从哥哥肩上抬头，双眼红彤彤的，问道“父亲呢，他怎么没来恪儿的抓周宴？”
　　谢靖看妹妹已经是难过不忍让她再伤心，迟疑说道:“你也知父亲年岁已高，精力大不如从前。大夫说现在就是要好好休养，所以没来参加。”

　　谢宁知道父亲年纪大了，就嘱咐哥哥好好照料父亲，不要为她这个女儿费神了。

　　抓周宴上太子抓得玉玺的消息一下子传遍后宫。不知道有多少妃子在暗自咬牙切齿。

　　庄文慧把一个白玉瓷瓶交给兰翠，“把它带给淑妃，你说道说道，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要怎么做。”

　　宣清宫，淑妃摸着婴孩的衣服，泪流雨下，打湿秀丽的脸庞。

　　谢宁回到寝宫正准备要熄灯休息，宫外小太监通报“皇上驾到”，不得不起身迎接。

　　萧致宣扶谢宁起来说道:“朕今晚就在长春宫入寝了。”谢宁亲自上前替萧致宣更衣。

　　萧致宣见谢宁眼睛四周似有红痕，以为她已知道她父亲的病讯，安慰她道:“阿宁不必太过忧心，朕已派了太医前去救治，谢老病情想来会有所好转。”

　　谢宁一听他的话怔怔的站在原地，还是轻罗在旁唤她才回过神，心中悲切又不得不扯开嘴角，“皇上有心了，臣妾替家父谢过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