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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为什么我会爱你 南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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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晚上8点了,还是高中生的叶博南依旧坐在桌子前,静静的写着作业,全然不顾楼下吵得火热。
“啪”花瓶的清脆声音从楼下传来,紧接着的就是一句刺耳的叫骂声
“我告诉你,这个家老子我早就呆不下去了,我不陪你玩了。我今天我就走。”楼下粗犷的声音带着火气,将这句话说出来。
“行啊,你走啊,你有本事走就有本事回来,你和那狐狸精在外面好生逍遥啊。”那女子声音沙哑。
“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
“干净,你自己做了这种不干净的事,还叫别人嘴巴放干净。你个不要脸的,你个不要脸的,你以为你自己有些什么,她还不是图你美色才和你在一起。你和她在一起不就是图他的钱吗?”
“你给我闭嘴,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你自己也不看看,你自己有些什么,整天在家不是打牌就是打麻将。”
“我做这些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吗?你又好到哪里去?自己被一个女人包养,死不要脸。”
“我无话跟你说,你不要再去麻烦她,你再去找他,我就会给你好看。”
“你给我滚,别给我回来了。”
“我告诉你,今儿我就走,我会律师和你谈谈我们离婚的具体事情的。”
“砰。”随着大门关上时发出的巨响,整个世界,在一刹那,安静下来,只剩下那女人微微的哭泣声。
少年停下手中的笔 ,本子上留下一条长长的黑色墨迹。伸手,将那一页纸撕下来,扔到纸篓里面。拿起笔来,从新写过。
“呜呜呜,呜呜呜......”楼下传来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少年紧紧握住自己手上的碳素水笔,咬住双唇,眼里的目光是那么冰冷。他不想听,为什么要让他听到这些无谓的争吵?为什么?
我不要听。
闭上你们的嘴巴吧。
我不要听。
我只要在这里认真做自己的作业就可以了。高中来了,还需要写好多作业啊。数序题目好难啊。为什么数学题目这么难?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作业?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出身在这样的家庭里?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一定要这样每天争吵不休。
现在是晚上,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整个世界都在无尽的黑暗中。少年停下手中的笔,关上灯,横躺在床上。
第二天中午,张博南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现在已经下课了,教室里还剩下几个人。
“我们去吃饭吧。”
“吃学校对面的牛肉面吧。”
“不要,中午吃面,很容易消化掉,下午会肚子饿的。要不然我们去吃洋洋餐馆的炒菜好了。”
“不要,那家店都吃过几次了。”最后的几个女生也打打闹闹的走出了教师,此时的教师,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了。
电话铃声响起,张博南打开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妈妈两个字。
“怎么还没有回家吃饭。”电话那边传来母亲的声音。
“我不回去了,我今天中午和学校的同学一起吃饭,你自己吃好了。”
“哦。那你自己要吃好点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我挂了。”
挂了电话,依旧呆坐在座位上。和同学吃饭?怎么会呢?一个在学校没有什么朋友的人,怎么会有朋友和他一起吃饭呢?
自己一个人来到学校对面的面包店,买了一整袋的全麦吐司。来到了学校的图书馆,拿了上次只看了一半的《十日谈》,来到窗边,一边看书一边吃着吐司和牛奶。
你知道吗?大剂量时可抑制中枢神经系统和心血管系统,可发生昏迷、反射消失、血压降低、呼吸停顿,亦可发生血压降低、心率失常、心脏及周围循环衰竭。
你知道吗?一个成年人服用100mg的安定就可以导致人昏迷,如果10个小时内不抢救,那么,她会死的。
她真的死了。
她躺在床上,是那么安静。
早上出门上学时还在睡懒觉的女人,到了晚上回家时,已经永久的睡去了。
警察把他接走时,他最后看了一眼他自己的母亲。那个在他印象中,永远打扮得光鲜靓丽的女人,每天早上要花上一个小时为自己挑选衣物,化妆。脸上的妆容永远那么精致。无聊的时候和别人一起去打打牌,在家烘焙各式各样的点心,脸上却鲜少有笑容的女人。
现在的她,依旧美丽,只是发丝有一些凌乱而已,只是裙角沾上一些红色的旧迹而已,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金色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是那么美。
好美。
睡美人是会长睡不起的,可是,她迟早有苏醒的一天,你呢?我是否能等到你的醒来?
一滴滴的眼泪从眼睛里静静的滴落。
“妈,妈,你醒醒,妈,你醒醒啊。”
还以为她还在睡觉呢。
为什么不醒来呢?
救护车来了,医生母亲抱起来走到门口,送到担架上,一堆医生将母亲围起,所有人都涌上车,随着汽车的长鸣离去。
“抱歉,患者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死亡了,我们无能为力。”
你知道我还17睡而已吗?你怎么可以讲这句话呢?为什么?
“抱歉,患者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死亡,我们无能为力。”
她躺在担架上,妆容还是那么精致,那么的漂亮啊。
那是5月份,一年花开最多的月份,陪着花一起死去的你也是开心的吧。
“节哀顺变。”
“节哀顺变。”
每个人人都这样子对他说。
只有一个人对他说:“对不起。”
他看着曾经被自己喊爸爸的男人,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想要我说什么,说没关系吗?”
人为什么要去说“对不起呢”?
彼此的沉默,是最让人心疼的一件事。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四月,桃花开了,满园的红粉,放在你身上,只回把你的肌肤衬得更加白雪吧。
从家去殡仪馆的路上,看到路边有一株开得很旺盛的桃花,花儿是那么的娇嫩,叫司机停下车,垫着脚尖摘了一支桃花,可惜,桃枝上的几多桃花在摘取的时候掉落在地上了。
背景音乐是苏格兰风笛的the south wind。曲调很悲伤,这首曲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母亲开始喜欢上的。
人们哀伤的站在她的骨灰前,
将桃花放在骨灰盒上,这些桃枝会随着这些泥土,一起陪伴着她。
所有人,穿着黑衣,手上拿的是一支白玫瑰,唯独我手上的是一支粉红桃花。
墓园好清冷。
四月的清风有一些凉。
一抔黄土,掩盖在她的休眠地。你在这里沉睡百年,安安稳稳的就好了。
南风起别袂。
“抱歉。”
看着对面的黑衣男子痛苦的表情,仍是无言。
我不想再去说什么了。
我只想好好睡一会儿,睡一会儿。
从床上醒来,屋内一片漆黑。半个月前,还是同一间房子,还是同样漆黑的夜晚,还是这样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半个月前,我在学校与吵闹的家庭中往返。现在,我休学了,每天呆在空空的房子里。
“我们搬家吧,离开这里吧”他说。
张博南看着他,什么也不说。
“我们离开这里,换个地方,换个环境,换个心情。”
“你想去哪里?这些地方都很漂亮。”
“你想不想去哪里玩,爸爸带你去玩好不好。”
不要再说话好了,捂着耳朵看着对面的男人,不要再说话了,闭嘴。
男人看到他猩红的双眼,沉默了。
已经一个月了吧,从他的母亲死去已经一个月了,从他开始不说话也已经有一个月了吧。
对他说什么话,都不再理会你。
你知道吗?当人受到精神刺激后有些人会持续地情绪低落,有可能导致应激性精障碍。
“应激性精神障碍?”但从医生嘴巴里听到这个名词是,他也是吓了一跳。一个自己从来没有听过的名词。
“是,收到精神刺激后导致的一种毛病,现在他反应迟钝,也不肯说话,就是因为太大的刺激,导致精神活动功能性障碍。”
“很严重嘛?好医吗?”
“令郎的情况很麻烦啊。”
一颗颗白色,黄色,各种颜色的药丸从天上倾泻而来。各种各样的胶囊。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绕舌的专业名词,还有各种各样的检查。
在这个16岁的孩子身上,一天天的在重演。
佐佐医生是自己的主治医生,那是一个有着沧桑脸庞的30岁大叔
“今天感觉怎么样?”医生一脸的微笑着讲出这句话来。
他看着医生,很迟钝的点了点脑袋,说出:“好,感觉好。”
医生很开心他的变化。继续引导着他。
外面的阳光好温暖啊。
现在已经是五月初了,外面的桃花还在盛放。伸手接过一片掉落的桃花瓣,粉嫩嫩的。
“你也是来看病吗?” 一个声音打搅到观雪的他。
转过脑袋,看到一个穿着蓝色条纹的病号服的同龄男子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看着自己。
呆呆的看着蓝色衣服的男子,过了好久,张博南才点点头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经常来这里,经常可以看到你呢。”蓝色衣服的同龄男子迈着不急不缓的脚步朝他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博南,赶紧进来。”办公室传出医生的呼叫声,那是张博南的主治医生佐佐木的声音。
蓝衣男子停住脚步。张博南看了他一眼,走进了办公室。
蓝衣男子看着他走进了办公室,走廊里又只留下他一个人了。
“袁风,你怎么乱跑呢?”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后,抓住袁风的肩膀。
“我没有,我只是四处走走。”那名被人称做袁风的蓝衣男子连忙摆了摆手。
“赶紧回病房,奶奶在等着呢。”那名身穿旗袍的女子指挥着他。
“知道了,姑姑。”袁风无奈的的跟在女人的身后,走向长廊的另一端。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的对话。
南来风,the south wind.
我像麝鹿一样在林荫中奔走,
为着自己的香气而发狂.
夜晚是五月正中的夜晚,
清风是南国的清风.
我迷了路,我游荡着,
我寻求那得不到的东西,
我得到我所没有寻求的东西.
我自己的愿望的形象从我心中走出,
跳起舞来.
这闪光的形象飞掠过去.
我想把它紧紧捉住,
它躲开了又引着我飞走下去.
我寻求那得不到的东西,
我得到我所没有寻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