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女其姝》窄袖清罗

13、第十三章

　　自此思念难聚首

　　锦瑟琴声还在耳后萦绕，冷无邪一脸冰冷，先行离开了宴席。
　　顾不得抹去眼角的泪水，我在后面紧紧跟住他。他的步伐很大，以至于我必须小跑才能跟上。
　　“啊！”因为走得太急，没有注意到前面那座冰山突然停步，我一时止不住脚步，狠狠地撞了上去，一个趔趄，眼看着就要撞上地面。
　　就在这时，一双大手握住我的手腕，大力把我拉起。
　　我大窘：“皇上恕罪。”
　　“哼…”他冷哼一声，却没有松开手，一双黑眸里涌动着莫名情感。我想轻轻地抽回双手，岂料双手就像被一副铁铐制住，动弹不得。
　　随从的几名宫女内侍们惶恐地看着我们俩，眼底却颇含深意。
　　我大惊，这些人是最会察言观色的，我突然被调任至昭阳殿，早已引起众人的诸多猜疑。被他们撞上这一幕，指不定又会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到那时候，我的处境只怕更为艰难。
　　可是，我的力气怎么能比得过眼前这个常年习武蛮横的帝王，他楞是不给我任何抽手的机会，抓着我的手，转身大步迈去。

　　终于到达了昭阳殿，一进门，冷无邪便喝退了所有侍从，偌大的殿内只有我们两人。
　　此时，他仍是未松开我的手，却比先前愈发用力了。我低头，盯着自己的双脚，心里苦涩难叙。
　　忽地，他拉起我大步走向榻前，手一松，把我一下甩在了榻上。
　　他的脸在殿内忽明忽显的光线下显得讳莫测深，光线从他坚挺的鼻梁泻下，落在那薄唇上，看上去如许的平静，却似暴风雨将袭之前的波澜不惊。
　　他一言不发地迫使着我，那双眸子让我害怕，每当我看着他的眼睛，心就像不听使唤一般，深深地，深深地陷入这汪黑潭中。
　　良久，他终于开口说道：“当着朕的面眉目传情，很有意思，是吗？”语气里是我预料之中的嘲讽与不屑。却有些吃惊，他一整晚，竟都注意着我的吗？
　　我没有说话，咬紧嘴唇，毫不回避地看着他。我不能显出慌乱，我和无双哥哥的清白，在他面前只会越描越黑。
　　肩膀一紧，他用力擎住我的肩膀，低吼：“你就如此不愿和朕说话吗？就连解释，也不愿给朕一个是吗？”
　　我有些惊讶于他眼底那一抹若隐若现的哀愁，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见我仍是不开口，他双手渐渐松了下来，有些颓唐地坐在榻上，长叹一口气：“罢了，终究是没有人会将我放在心上的，”
　　“我”他竟然用了“我”字，这个桀骜的帝王，竟然在我面前露出了如许寂寞的表情。
　　我有些不忍：“皇上……”
　　他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朕累了。”

　　雪夜，月华如水，我坐拥着被子，无法入眠。
　　冷无邪对我的态度越来越暧昧不清，我虽应恨他，但他那身为帝王，却时常流露出的孤寂之感，总在不经意间触动着我。那是一种我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却本能地去抗拒，潜意识里觉得，一旦深陷，就有可能是断崖跳海，万劫不复。
　　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爹和娘了，今晚与无双哥哥的相遇，却牵动了我对他们的思念。无双哥哥那双清亮忧伤的眸子，还在我眼前晃动，突然觉得，相对于他，我应是幸运的。至少，我的至亲还存活与这世上，虽天涯相隔，但我们会彼此挂念。而无双哥哥，这个曾拥繁华的前朝太子，竟成为这宫里若有若无的一个人。当人们想起他的时候，同时忆起的，不过是他的失败，或许还有那无处可话的凄凉。
　　想起这些，觉得心思十分纷乱，冷无邪和无双哥哥的脸在我脑海中交错出现，两个迥然不同的男子，都拥有着让我心疼的眼神。愈发难以入睡了，忽然听到一缕似有似无的筝曲声，那声音带着厚重的力量，在寒冷的冬夜，让人心觉温暖。有些像娘在从前哄我入睡时所弹奏的，娘……
　　我昏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