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仆人日记》》幽子

1、第 1 章 里德城是卡

　　里德城是卡奇美王国的首都，繁华昌盛、秩序井然。

　　深邃的夜渲染了万家灯火，所有的光都被铺上了一层冰冷的蓝。原本应该是星光璀璨的夏夜，如今却只有星星点点几颗来自遥远国度的亮光。路边有两个行人依偎在路灯下暧昧地亲吻，朦胧的灯光映得他们更加缠绵温存。

　　缭默然地望着落地窗外的夜色，望着那对情人拥抱着互相抚慰，望着他们两唇相抵红舌纠缠，望着两双手相牵恋恋不舍一一话别，望着两人几次三番挥手告别又一步一回首难分难舍……

　　他抬手，“唰”地合上了窗帘。

　　矫情。

　　夜晚刚刚降临的时候，常年沉睡的专属电话响了起来。

　　西索的电话。

　　缭的心脏猛地一跳，将电话急切而又恭敬地接起。

　　电话内容一如既往的简短。西索提到明天他将带一个人回来，他“呵呵”地笑，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缭几乎可以想象他眯起眼睛，轻轻耸起肩膀，笑着将一切复杂的感情用最简单的方式传达给自己的样子。他立刻就感到有些惊秫了，每次西索高兴的时候，他都不自觉地感到害怕。

　　缭低头哈腰地对着电话机不停附和，紧张牵扯着手不停颤抖。

　　明明是沉着稳重的仆人，偏偏在面对主人的时候，内心从来无法镇定从容。

　　西索一改往常的慵懒，微扬的尾音显示出他的愉悦，看来一定有事情引起了他的兴趣。然而，缭知道，轻快的语气并不是代表着自己可以放松下来，反而是暗示着要更加提高警惕。面对西索大人不同于面对别人，也许在他笑得异常愉快的时候，你无意间打个喷嚏都会成为你人生中最后的遗言。

　　不过缭却不只是因为惧怕而发颤，更多的是激动，要知道，西索已经有半年没有联系他了——这当然不是什么罕见的情况。作为西索的仆人，缭从个位数的年龄到如今，他盘算过他了无音讯最长的时间——两年三个月零三天。

　　他知道，对于西索来说，自己只是一个能解决他的资金运转，并且在他毫无自制力地到处寻乐的时候，能够盯着其他组织行动动向的人。西索确实没有必要在自己身上花时间，像缭这样的人，就算是死了，也可以立即找到别人顶上。

　　没有西索在的时候，缭便守在这个大得如同城堡一样的房子里，学念、处理工作，过着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生活，却舍不得离开。由于西索是个极度随心所欲的人，缭总认为自己的主人会突然起兴回来，为了不错失相见的机会，他只是偶尔在固定的时间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在房子里等。

　　等西索回来。

　　他时常怀念小时候，西索教他控制念力，他跟在西索身边，为他包扎伤口，给他准备食物和衣服。两人在一起虽然沉默居多，却也格外暖心。后来……

　　后来西索走了。

　　本就是一时兴起的相伴，一旦新鲜感过了便觉得累赘。何况西索本就是独来独往的人，从不为任何人停下脚步。

　　而缭，自此之后，已经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里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了。西索是占据缭生活的唯一的一个存在。他在这个独一无二的存在上倾注了自己所有的情感，爱和快乐，怨和悲伤，敬和畏怯，矛盾却又顺理成章。

　　他爱着西索，他也畏惧西索。

　　在他看来，西索魅力十足，西索强大无比，西索宛如妖冶鲜红的曼陀罗，带着剧毒而血腥的爱。他将所有难以启齿的心思埋在心底，小心地在西索的阴影中活了下来。

　　缭拧紧水龙头，自头顶倾泻而下的水流随着他的动作逐渐收小，他拿起叠在架子上的浴巾一丝不苟地将发丝和身体擦干，又顺手将它扔到了脏衣篓里，套上睡衣，踏出了水雾袅袅的浴室。

　　——我和大人的关系是一个秘密。

　　他这样想着，掀开了被子的一角，弯腰一坐，上身一仰，便躺倒了床上，柔软的床垫下陷，将他的身体托起。

　　——可为什么大人要带人来见我？

　　伸手在床头准确找到开关，稍微使了力，灯光熄灭，黑暗袭来。他合上双眼，静心听着自己细微的呼吸声。

　　——难道我出局了？

　　蓦地瞪大了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晶亮如星，乍一看仿佛含着泪光。

　　他在社会上一直有另外的身份，而且永远和西索扯不到任何关系。过去知道他和西索相识的人都进了坟墓。他也因此一直认为自己对于西索来说，是个有用的人。

　　呼吸频率明显加快了，缭紧紧拽着身下的床单，那布没多久便被掌心中的汗水濡湿了。

　　——若是自己的身份不再需要保密，那我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