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南柯》顾卿君

8、有家酒吧 当四周的灯

　　柯小童在家里蜗居了一整天，刘阿姨说爸妈有一笔国外的大生意要谈，二老看当地环境不错，决定在那里呆一阵。让柯小童汗颜，这对爸妈真是性情不定，报道之前还是各种担心和舍不得，现在倒是不管她自己去享受了，亏她还怕他们惦记特意回来看看。

　　在家呆着也没什么事做，还要麻烦刘阿姨每天忙进忙出的。让她挺不好意思，于是决定第二天就回学校，还可以陪陪叶欣。

　　相处下来柯小童发现刘阿姨是个很温柔的人，她告诉柯小童自己来自农村，家境不怎么好所以要出来努力工作。女儿和柯小童一样刚上大学，虽然不是什么名牌大学，不过当妈妈的也很骄傲。

　　随和又温暖的人果然走到哪里都会被喜欢。

　　当柯小童看到来的每一辆208都是人满为患的时候，觉得选在周末回学校真是个错误的选择。没办法208是去学校唯一的车，途中又经过了S市最繁华的商业区，每到周末和节假日都让去学校的学生被挤得苦不堪言。

　　柯小童还是硬着头皮上了车，死死抓住扶手控制住摇摇摆摆的身体。

　　考验身材的时候到了。

　　她心里默念着。

　　狭小的空间里，人贴着人，每个人都汗流浃背，努力的呼吸着车内浑浊的空气。

　　可是，柯小童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呢，不论车是否转弯身后的中年男人都一个劲的向她身上倒，让原本有些晕车的她更加不适。男人的一只手臂贴着她的背还时不时的乱动。

　　柯小童倒是想换位子，可是车上人太多，半步都移不开，每一站下去一些人，又会被上来的人补上。而身后让她不舒服的热气却寸步不离。

　　又是一批人上车下车，柯小童只想快点到学校快点解脱。

　　突然身后的燥热和紧贴的手臂都消失了。一股温温的气息掠过她的耳畔，有点痒痒的。顿时柯小童觉得轻松不少。僵硬的身体也有了些许可以活动的空间了。

　　“舒服些了吗？”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柯小童猛地回头，只见一个体型修长的少年站在她身后，为她形成了一个人造隔离带。

　　一只指节修长的手，习惯性的揉了揉女孩的头发，又从她披肩的长发间划过。

　　“苏祁，你怎么也在车上！”柯小童有点欣喜，此刻在柯小童眼中他简直就是天神降临。

　　如果有相机，苏禾夏一定会把这个画面定格下来，柯小童没注意到，自己的心情完完全全的表现在了脸上，笑容比往日灿烂许多。

　　所以，

　　柯小童不自觉地就被她的天神——拐下了车。可明明还没有到站啊！

　　“苏祁，你要带我去哪？”柯小童望了望牵着自己的那只手，看在他救自己的份上就自动忽略吧。

　　“你不想替你室友考察一下，我给你名片上的酒吧吗？”

　　“我对酒吧的印象真的很不好哎。”柯小童还是挺抗拒的。

　　“这个酒吧是我一个朋友开的，属于音乐酒吧，放心吧很干净。”

　　没过多久，他们就到了酒吧门口。酒吧的名字叫“有家酒吧”，让柯小童有点汗颜。这个酒吧老板可真省事。

　　不过走进酒吧还真是很不一样，酒吧不大，墙壁上有各种摇滚壁画，还有一些古怪的涂鸦。因为才到六点演出还没开始，酒吧里放着悠扬的吉他曲。三三两两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喝着各式鸡尾酒，散漫的聊着天，偶尔有几个抽着烟。没有寻常酒吧的烟雾缭绕和嘈杂，倒是让柯小童给这个地方加分不少。

　　“怎么样，这里是个大学生酒吧。一般来的都是喜欢音乐的学生。”苏禾夏带着柯小童大致的参观了一下酒吧的环境。

　　“你小子终于出现了。你居然也会带女的来酒吧。你马子？”柯小童还没回答，就见酒吧老板乔峰迎面走过来。

　　柯小童算是知道什么叫衣冠禽兽了。这个乔老板看上去三十来岁，带着银边眼镜，长得文质彬彬，说起话倒像是个社会青年。

　　“乔哥，今天生意不怎么好啊。”苏禾夏也不反驳，眯了眯眼睛说。

　　“是啊，这两天你小子连个影都没了，你的乐队都他妈不来了。这不是拆老子的台吗？”说来乔峰就是一肚子气。因为和苏禾夏打过几次交道觉得投缘，就让他的乐队一直在酒吧驻唱。乐手们颜值颇高，“有家酒吧”也渐渐在这一带小有名气。

　　不过苏禾夏这小子做事随性，经常会跟他来个失踪，他又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

　　“您老就别担心了，今天晚上跟你把人气挣回来。”苏禾夏对咆哮的乔峰安抚道。

　　“好了，你给我好好演。走了。”

　　柯小童一听能看演出有点兴奋，她还没亲临现场看过乐队演出呢。没想到苏祁还会玩乐队，太不可思议了。

　　“想什么呢？”看一旁的柯小童没说话，苏禾夏想是不是乔峰那野人把她给吓到了。

　　“我在想啊，刚才乔老板说你从不带女生来酒吧，所以，”她顿了顿，眼里有点意味不明，
　　“你喜欢...同性？”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他在一起都会忍不住想打趣他。看到那张曾经冷冰冰的对着自己的脸出现尴尬的神情，她就觉得特别有意思。

　　“......”

　　“难怪你和方子耀学长天天在一起。放心现在我们不歧视同性恋。”这丫头还不依不饶了。

　　“.....”

　　“啊！喂，苏祁，你干嘛！喂。”

　　苏禾夏一手迅速将柯小童往身后的墙壁一带，倾身上去用胳膊将她按在墙上。

　　“要我证明一下吗？”苏禾夏嘴角微微一扬。

　　我被壁咚了！这是柯小童的第一个想法。

　　苏祁不会有人格分裂吧，这性格反差也太大了，这时柯小童第二个想法。

　　第一次面对面的近距离接触，连彼此睫毛的颤动都看得一清二楚。

　　苏禾夏放开了还在发愣的柯小童，又揉了揉她的脑袋，一切看上去都像是个漫不经心的玩笑。也只有当事人才会感受到自己心跳的不寻常吧。
　　“喂，你不会，有人格分裂吧？”柯小童打掉他的手，严肃的问。

　　苏禾夏有些哭笑不得，真想看看这个女生的脑袋里装的是什么。于是抬手弹了一下柯小童的脑袋。

　　“哎哟，你干嘛，”柯小童有些不明觉厉，瞪着眼前笑盈盈的少年。

　　“是要和你这个笨丫头重新认识一下了。我叫苏禾夏，苏祁的....孪生弟弟。”

　　“啊？你没骗我。”

　　“你都这么傻了，我哪还好意思骗你。”

　　“喂，那你骗了我这么久！”

　　“我可没说过我是苏祁，倒是你一个劲的这么叫。”

　　“喂，你......”

　　......

　　两个人说说闹闹间，天慢慢黑了。酒吧里的客人也逐渐增多了起来。

　　演出快开始了。
　　苏禾夏也去了后台调试乐器，柯小童喝着一杯苏禾夏帮她点的名叫“蓝色夏威夷”的鸡尾酒，等着演出开场。

　　场内的灯光暗了下来，大家也都把眼光聚集到了舞台上。首先听到鼓点的节拍，接着电吉他的声音响起，一束灯光打了下来。

　　坐在二楼的柯小童离舞台有点远，因为她有点不习惯音响近距离的轰炸。

　　但聚光灯下的苏禾夏，她还是看得很清晰。他背着一把黑色的电吉他站在话筒前，歌声合着音乐，像一汪流动的泉水。左手灵活的变幻着指型，六根琴弦里便飞出悠扬的旋律。开场歌并不是重金属音乐，但足以吸引大家侧耳聆听。

　　原来他吉他弹得这么好，难怪左手上会有茧。

　　他弹吉他的样子，让柯小童不禁有点熟悉。还来不及细想，歌声就戛然而止，接着是电子琴的独奏部分，聚光灯打向一直处于黑暗中的乐手。有点晃眼，待柯小童看清，不禁捂住了嘴巴。

　　那个，不是..方子耀学长吗？他居然也在乐队里！而且，此时弹琴的他感觉有点不一样。

　　因为演出服装的搭配效果，方子耀穿了和苏禾夏的对立色。一身白衣的方子耀是柯小童没见过的。白色的衣衫，白色的琴键，让这个平日里玩世不恭的少年，显得格外高雅。

　　不知是不是受灯光影响，当柯小童触碰到认真演奏的方子耀的眼神时，她感受到了一股温柔和宁静。这样的眼神不是演出来的，它来自音乐，来自本心。

　　随着鼓点的加剧，歌曲的曲风也越来越热烈。本来是坐着的听众们放下手中的酒杯，纷纷涌到了台前。高高举起手，一起打着节拍。

　　柯小童也受气氛影响走下楼梯，靠近舞台。此时此刻，舞台上这个用心弹唱的少年在她的眼中无比耀眼，音乐或许就是这个大男孩的梦想和所追寻的吧。

　　突然，四周的灯光和音乐声消失了，台下顿时有些骚乱。乔老板赶紧去后台勘察电路，启动应急装置。

　　当四周的灯再次亮起时，乔峰瞟了一眼舞台,顿时就有骂娘的冲动。他妈的，苏禾夏那小子又去哪了！只见舞台上的话筒前空荡荡的，原本的主唱已经毫无踪影。

　　好在乐队的其他成员早就习惯了这种“惊喜”，愣了一秒后。立马转换了站位，让演出继续进行。

　　方子耀摸了摸左耳的耳钻，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台下，果然柯小童也不知去向。看来一切都明朗了。苏祁啊苏祁摊上这么一个弟弟也真是辛苦你了。

　　正如方子耀所料到的，此时的柯小童已经被苏禾夏带着跑到了大街上。

　　刚刚突如其来的黑暗也让站在台下的柯小童有些慌乱，突然一只手在黑暗中拉住了她，这只手有点粗糙，但是那种熟悉感即使是在黑暗中，即使什么也不说，她依旧知道是他。

　　强烈的金属乐冲击，和刚刚的奔跑让苏禾夏的心脏有些轻微的不适。不过，他很开心，因为她很开心。

　　“喂，苏....禾夏你就这样不管你的乐队演出了？”

　　“放心吧，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柯小童见少年笑得没心没肺的，毫无内疚之色，心里默默鄙视这个坑队友的家伙。

　　“怎么样，刚刚刺不刺激！”

　　“切，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幼稚哎！”

　　“是不是，没看完我演出很遗憾啊。”

　　“臭屁。”

　　“知道番茄音乐节吗？每年的音乐节上，会有全国各地的乐队来中国进行巡回演出。”

　　“小童，有一天我会带着我的乐队参加音乐节。你会来吗？”苏禾夏像是在对柯小童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柯小童看着一旁看向天空的苏禾夏，他的目光所及，好像很远很远。苏禾夏说的话也变得很轻，仿佛一阵风就吹散了。但柯小童记住了。

　　我会去。

　　今晚的天空出奇的明朗，几颗星星挂在一轮弯月旁，忽隐忽现。晚风徐徐，他们就这样慢慢的走在安静的街上。手，一直都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