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南柯》顾卿君

16、那段过不去的梦魇 “幽闭恐惧

　　当李教说出‘试胆日’这三个字时，班上的同学们反应也是五花八门。有的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脊背发凉，有的跃跃欲试，而柯小童和叶欣则是一副了然之色。

　　新生们刚进校时这试胆日就被传的挺邪乎的，说是为了给明年的解剖课预热，让学生们提前试胆。

　　听那些已是过来人的学姐学长说，晚上才是试胆日正式开启的时候，有不少女生可都被吓哭过。

　　而最最恐怖的是，试胆日尾声教授会在每个班随机挑选4个人单独在地下一层的停尸间里守上一夜，白天才能出来。

　　李教授扫了一眼班里的学生，开始挑选那倒霉的四个人。

　　胆小的纷纷将脑袋埋得低低的，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胆大的多半是男生一个个神采奕奕的仰着脑袋，指望着能去停尸间见见尸体，说不定还能见识诈尸啊，鬼打墙什么的。

　　“班里进来的前三名必须参加，也就是叶欣柯小童和许平。再加上石峰吧。两男两女。”

　　李教授话音刚落，就听见不少的人轻声吐了口气。

　　柯小童和叶欣对视了一眼，没有多少惊讶。

　　这件事，柯小童早在一个月之前就知道了。那天她刚从苏禾夏那回来，刚进学校就被苏祁找上了。当时她还纳闷呢，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学长，今天怎么这么有空。

　　在柯小童面前站定后，才淡淡的开口道，“你有幽闭恐惧症？”

　　柯小童一愣，苏学长的开场白每次都这么特别吗？

　　“呃，对，对啊。你怎么知道。”

　　“幽闭恐惧症患者会对封闭空间产生恐慌，临床表现多为呼吸困难，手足发抖，冒虚汗。”

　　原来是上次被锁在储藏室的时候被苏祁察觉的。

　　苏祁看了一眼惊诧之余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柯小童，接着说，“试胆日听说过吗？按惯例每个班会选四个人单独守尸一夜。李教授每年会选择入学前三名。”

　　柯小童心里咯噔一下，她倒是不怕尸体，但是，

　　“这是你必须通过的，所以必须克服幽闭恐惧症。”苏祁的两个必须让柯小童心里无比忧伤，虽然她的症状不算严重，可要在一个月之内克服掉多年的心理障碍谈何容易。

　　“我帮你。”

　　一句话，三个字，让柯小童一愣，可是心里莫名的安定不少。

　　苏祁看着眼前的女孩，她好像总是喜欢发愣，呆呆的，不知道她在别人面前是不是也是这样，难怪苏禾夏老是叫她小狗。

　　紧接着，在这一个月里，柯小童所有的课余时间都被苏祁承包了，每天连和叶欣一起回寝室的时间都没有。每每他们成双出入医学院，都会有不少同学讨论他们的关系。不过两个当事人倒是满不在乎。

　　苏祁告诉柯小童幽闭症除了药物治疗之外，最有效的就是心理治疗。首先需要的就是了解，柯小童“怕”的根源。

　　起初柯小童很抗拒那段回忆，可是看到苏祁每天为自己的病忙碌，心里愧疚极了。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努力，柯小童逼迫自己去面对那段梦魇，将整个故事磕磕绊绊的告诉了苏祁。这是她第一次把自己心里的阴影袒露出来，虽然艰难。

　　苏祁一直安静的听着，不去打断也不催促，不时在本子上记录下一些有用的信息和场景。

　　“走吧，送你回寝室。”

　　柯小童记得当时听完她故事后，苏祁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又看了看手中的笔记，皱了皱眉头，起身，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也是，这么一个冷淡的人，也不指望他说什么安慰的话。可是他真的是个很好的倾听者，每次对上他的眼睛，眼里的神色虽然淡漠却透着认真和思索。那种安稳的感觉，像是可以传递一般，直达柯小童的心里。

　　苏祁，一直都不是个急功近利的人。虽然时间只有一个月，但他还是决定徐徐渐进进的帮助柯小童。

　　先从教室开始尝试，连续几天晚上让柯小童一个人呆在教室。

　　对于自习室，因为空间大，且有灯光，柯小童心里并不是太害怕。可是随着时间流逝，四周的环境静的可怕，空荡荡的教室连呼吸的声音都听得无比清楚，柯小童的情绪开始不稳定了，渐渐的她不再坐在凳子上，而是走到了靠墙的边上找一些安全感。

　　然后开始哼歌，哼的是儿时‘机器猫’唱给她听的儿歌。那个时候，她总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直到那个叫‘机器猫’的小男孩出现，他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一样总是在她身边叽叽喳喳个不停。对了，他还会弹小吉他，那个冬季，他给她唱了好多好听的歌。于是每年的冬季她都不再感到寒冷。

　　苏祁其实一直都站在门外，一边在月光下看着论文资料，一边注意教室里的动静。当他听到教室里传来柯小童的歌声时，淡淡的扬了扬唇角，第一步进行的很顺利。

　　在柯小童渐渐的适应了相对较大的封闭空间的独处后，苏祁决定进行下一步，入电梯，也就是从根源上排除柯小童的心理障碍。

　　可是这一步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走。他没想到柯小童对于电梯的阴影竟如此之大。当箱式电梯的门打开时，看着空荡荡的空间，柯小童竟然连往里面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开。

　　“我陪你进去。”苏祁伸手拉住了柯小童冰凉的手腕。

　　“不，不要，不要。”可能是被苏祁突如其来的拉动吓到了，柯小童猛地甩开苏祁的手，不住的往后退，眼前又出现了父母死去时的场景。

　　自从那件事以后，柯小童就没再踏进过一次箱式电梯，仿佛光是看，就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不进去了，先去吃点东西吧。”

　　几次尝试后，柯小童连电梯门都不敢靠近。苏祁有些无奈，尽量将声音放柔安抚着。带着柯小童离开公司大楼，找了一家甜品店，转移柯小童的恐惧。

　　偶尔听苏禾夏说她喜欢吃巧克力慕斯。

　　果然，尝到了巧克力浓郁的甜味，柯小童的紧张和恐惧也渐渐消失，只是当苏祁提到这个话题时，她就会一个劲的摇头，可怜兮兮的咬着吸管。

　　其实，苏祁心里知道要完全克服幽闭症带来的心理障碍，并非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况且柯小童通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已经能独自在黑暗的教室呆上一段时间了，不出意外足以应付试胆日。

　　可每当他想到柯小童那天害怕的蜷缩在墙角的场景时，心里总是有些沮丧和懊恼，他也不明白一向淡然处世的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情绪波动。

　　面对对柯小童如此上心的自己，苏祁自我解释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是小夏拜托自己的事，当然要好好解决。

　　月末这天，柯小童主动拦住了打算回公司的苏祁。

　　“那个，学长，我想试一试，电梯。”柯小童有时候真想把自己舌头捋直，每次跟苏祁说话总会没来由的紧张，明明和苏禾夏是同一张脸，怎么感觉这么不一样呢？和苏禾夏在一起总是很自在，就像是亲人一样。

　　“走吧。”

　　苏祁有些意外，不过欣然答应。

　　走到电梯门口，柯小童紧张，恐惧，的负面情绪一股脑又涌上心头，让她不由自主的拉住了苏祁的袖子。

　　“闭眼。”

　　柯小童听话的闭上眼睛，虽然看不见电梯了，可是眼前的黑暗让她少了很多安全感。

　　苏祁反手握住了柯小童的手腕，稍稍加大了些力量，给柯小童以安心。站了一会，柯小童才稍稍的能迈开腿，随着苏祁一起踏入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虽然动静不大，可是那种熟悉的离心力，还是让柯小童不住的颤抖，眼睛死死的闭着不敢睁开。

　　“既然选择了学医，就要学会克服障碍。每个人心里都有阴影，就像有的人怕尸体，有的人会晕血一样。它如同影子可以跟随你，但是不能成为阻断你前行的障碍。”

　　也许是因为担心柯小童会害怕，苏祁在她身边主动开口道。这是柯小童第一次听他主动和自己说这么多话，不过因为恐惧她也没记住多少，只是他的嗓音凉凉的和他的手一样，让她一点点归于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