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粼粼水色》唯晞

4、脑洞四号 我是谁

　　莉莉丝的意识，是从一阵温柔又略带沙哑的歌声中产生的。
　　她长年累月坐在积了灰的安乐椅上，安静地看着日升月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失去光泽，满身尘埃。就像所有木偶一样，对自己遭受到的冷落，不埋怨，不在意。
　　只那一瞬，她突然懂了自己是什么，意识到自己在这间房间呆了多久，明白了道理……“就像有了灵魂一样。”有了意识的莉莉丝这样想。
　　死水一样的平静被打破了。房门终于被打开，扬起一阵灰尘。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正全副武装、专心地打扫着这个房间。几百年前的家具，如今只是一堆垃圾，即使再漂亮，也顶多是拿去卖钱；木质钢琴早已无法使用，被收购商搬走；莉莉丝的安乐椅也没能幸免，谁也不耐烦打理这么脏的东西……莉莉丝被男人带出房间，送到了修理匠的手中。经过清洗、上蜡、打扮，镜子里那个木偶姑娘变得光鲜亮丽。一周后男人来领她时，微笑着说，夏洛特会喜欢的。
　　夏洛特是男人的女儿，十五六岁大。搬进老宅的这一家姓贝内特。夏洛特的确很喜欢莉莉丝。她把莉莉丝带回已经收拾好的卧室，摆弄她的四肢，蹩脚地说着：“敲敲木头，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木偶。”
　　一瞬间，莉莉丝有了奇怪的预感。
　　夏洛特入睡前是关灯的。黑暗降临的刹那，向来清醒的莉莉丝突然失去了意识。
　　莉莉丝再次醒来时，视野里不是昨夜她坐在飘窗上正对着的衣柜，而是天花板。她只当是夏洛特没有放好她，正暗自叹气，却真的听到一声叹息。
　　莉莉丝愣住了。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就好像习惯了脚踏实地的人类突然置身于九万里高空那样无所适从。她能感知到身体的每一个部位……莉莉丝心一横，尝试的动了动手指——她真的能动！
　　她简直忍不住要跳起来！但仍旧是谨慎地轻轻翻了个身——她觉得身体特别的重——待穿衣镜出现在视线里，她惊得尖叫起来：镜子里哪有木偶，分明只有一个夏洛特。
　　急忙翻身去看飘窗，木偶姑娘安静地维持着昨晚的坐姿，漂亮又乖巧，只是此时，木偶嘴角恰到好处的笑看起来尤为恐怖。
　　莉莉丝死死盯着木偶，说不出话来。
　　既然我是木偶，又怎么会有意识。
　　既然我是木偶，又怎么会拥有了别人的身体。
　　现在，夏洛特的身体是我的，那么夏洛特在哪里。

　　门外响起贝内特的声音，快起来，家里来客人了。
　　莉莉丝站起来，走进盥洗室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脸，她甚至觉得，所谓的木偶和莉莉丝都是一场梦，她就是夏洛特无疑。
　　回到卧室换衣服，背对着飘窗，她只觉得如芒在背。

　　走下楼，莉莉丝直接走进了餐厅。很奇怪不是么，她在这栋老宅呆了这么久，一直都关在房间里，对宅子的结构毫不了解。怎么如今，竟如此熟稔。
　　贝内特迎上来，对她微笑：“艾瑞克来看你了。我先去拿果酱。”
　　莉莉丝也对他微笑，转头看向安安静静坐在餐桌旁的男孩，笑容一点一点淡下去。
　　他站起身，向她走来，牵起她的手，行一个温柔的吻手礼：“早上好，我的小公主。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嗓音温柔，略带沙哑，与最初唤醒她的歌声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