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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翻过那座山 ...

  •   吴霭是他们部门工作年龄最长的程序员,技术全面,为人和气,林栋早想把他提为项目经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五月,春光明媚,公司接了东北远帆医药公司的物流管理系统,是吴霭的长项,他把吴霭和阿静叫到办公室谈话,让他们下周一去东三省,进行程序开发前的项目调研。
      本轮不上阿静,她才来公司一个月,阿岱手中的活儿已经到了后期维护,满可以转交给她,让阿岱去。他是有意识给她机会锻炼,也是想用工作充实她的生活,不让她有太多的时间缅怀过去。
      时间是疗伤的良药,苦难是最好的大学,阿静不过是遇到了现代社会中常见的一个挫折,勇敢的挺一挺,便能过去。只是像她这样温柔文静的女孩,感情往往便是人生的全部,她需要别人的帮助,他愿意帮她,也愿意等她。
      周日,吴霭的女朋友打来电话,吴霭病了,急性阑尾炎,开刀住院五天。
      机票已经买好,客户方面也已经约好,林栋给他的顶头上司,公司的技术总监王总打了个电话,重新订了张飞机票,改成了他和阿静飞往沈阳。
      阿静在机场见到他,惊讶的睁圆了眼睛。
      只是小项目,没有难度,上午十点到了远帆公司,谈到下午五点半,林栋已经摸清了他们入库出仓,配货发货的全部流程。
      他让阿静搜集来各个环节所需的数据,以及在流程处理中形成的报表,总公司这站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剩下就是陪客户喝酒吃饭,老传统,酒精考验。
      酒过三巡,远帆的陆经理端起酒杯,对准阿静:“叶小姐,初次见面,我干了,你随意。”
      阿静犹豫着将酒杯放到唇边,他想起她从不饮酒,据说是酒精过敏,沾酒便醉,连忙站起来举起酒杯:“陆经理,阿静对酒精过敏,这杯算我的吧。”
      他仰脖干掉,却见周围人笑的暧昧,这才明白,是那声阿静叫得太亲切。在南方,这个名字很普通,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可以这样称呼,但是在北方,他应该叫她叶静,特别是,他还是她的经理,一个年轻的异性经理。
      身边的人连忙又将他的杯子斟满:“林经理,你真是照顾属下,好领导,来,咱们再干一杯!”
      开发部的技术人员可以不用玩命陪酒,但是开发部的经理却不行,林栋当了三年经理,已经练出些酒量,但是也禁不起黄的白的红的一起上,喝的他心里直骂这群王八蛋,连人带酒一起糟蹋。
      撑着送走客户,爬上一辆出租车,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晕晕糊糊吐了好几次,隐约听到有人轻柔而焦急的叫他。
      醒来时已经身在宾馆,阿静靠在对面的床上和衣而眠,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在长长的睫毛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口干舌燥,拿起床头柜上的白开水,三下五除二喝光。放下杯子,阿静已经睁开眼。林栋对昨晚的表现感到不好意思:“我喝了多少?”
      她一愣:“啊?不晓得呀。你吐了一宿,吓坏我了,以为是酒精中毒呢。”
      他道歉:“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照顾我。”
      “没关系。”她轻声问,“你好点了吗?远帆公司安排了下午的车,送我们去吉林市。”
      林栋颓然倒下。走一步他脑袋都会裂!

      远帆在吉林市只是个分公司,业务少,就是进货和销售,一进一出,简单的多。林栋一路忍着不适,把任务交待给阿静,告诉她都问些什么,要了解些什么。
      阿静起初有些怯场,慢慢就交流顺畅。他发现虽然她看上去内向,不擅和人交往,其实言谈举止很得体,应该是从小受过良好的家庭教育,见过一些世面。
      晚饭设在松花江畔的酒楼,从沈阳陪同来的人知道他昨晚喝多了,没再灌酒。不过,林栋也没吃下什么东西,包间里空气流通不畅,烟酒的气味熏得他毫无食欲。
      散席后,呼吸着江边的新鲜空气,他忽然又有了胃口。
      吉林市他并不陌生,冬天曾带敏来看雾凇,知道松花湖附近有个饭馆,鱼做的相当不错,于是二话不说,拦住一辆出租车,让阿静坐进去,直奔松花湖。
      阿静稀里糊涂的跟他来到饭馆,这才明白他们不是回宾馆,而是又吃饭来了,她哭笑不得,说:“我都饱了。”
      林栋热情不减,替饭馆大做宣传:“尝尝这的鱼,别处吃不到,都是从湖里捕上来的活鱼,特新鲜。”
      不等她婉拒的话出口,他便把脸转向服务员:“来个清蒸白鱼和三花一岛吧,还有那个什么花,做汤特好喝的……”
      服务员替他回答:“鳊花?”
      “对!拿它做个汤。”他一口气点了两菜一汤,然后把菜谱递给她,“喜欢吃什么?再点俩。”
      阿静摇头,将菜谱推回去:“我真的饱了,吃不进去了。”
      他便自作主张点了个水煮鱼和麻婆豆腐,他记得她是四川人,口味偏好麻辣。他还记得,她吃鱼的样子很文气,抿出的鱼刺,一根一根整齐放在碟子里。
      每次部门聚餐,他都会选择她斜对面的位置,可以安全的观察她,而不被她发现。
      那时的她虽然话不多,但也不这么忧郁,同事们讲笑话,她总是第一个弯起眼睛,乖巧而又文静的笑。

      一男一女面对面,总要谈点什么,才不至于尴尬。他不能问她最近过的怎么样,也不能问她为什么来北京,过去的事他暂不能提。
      倒是她先问起:“你怎么会在北京呢?”
      他回答:“我打小就在北京。那次去昆明,我把身上的钱玩光了,想打个短工,挣点钱再回来。”
      菜上来,她不再说话。他盛了碗鱼汤递给她:“尝尝,很鲜。”
      阿静一小勺一小勺慢慢喝着,心不在焉。她不太会掩饰自己,沉默下来的时候,眼睛里便装满了心事。
      林栋装着没看见,开始讲这几年在外旅游的所见所闻。
      以他酒吧泡妞的经验,这些话女孩子们都爱听。很多女孩子内心都有冒险的渴望,某些时候,女人比男人还要勇猛,她们敢于孤注一掷,一但放纵行为,她们会做出许多男人想不到事,所以他从来不敢小瞧女性。
      果不其然,阿静渐渐被他口中描述的世界所吸引,侧耳倾听。
      他讲他去西藏的经历,开着越野车翻越唐古拉山口,海拔五千多米,刮起狂风卷起雪花,霎那间天昏地暗,冰冷酷寒。空荡荡的公路线上,半天见不到一个车影,开车的人常常开着开着就睡着了,然后车就翻了。
      他们的车没翻,但是人被高原反应折磨得痛苦不堪。他在里面还算轻的,只要稍一动就头疼欲裂,胸口像压了块巨石,闷的喘不过气。
      他们带的氧气少,不够吸,让给了同去的两个女孩。他和另外一个男的轮流驾驶,互相掐对方的大腿提神,没有用,脑袋昏昏沉沉,几次差点把车开上左道逆行。
      有那么一段,他以为他坚持不住了,快要死了,特后悔开车进藏。等翻过了唐古拉山口,海拔降到四千多米,天色放晴,太阳出来了,他们看见了什么?
      他们看见遥远的天际,彩虹挂在雪山之巅。一望无垠的羌塘草原,黑色的牦牛,白色的羊群,星星点点。藏民们昂首骑马,唱着嘹亮的牧歌,在草原上悠闲徜徉。
      安宁,而又祥和。
      以后的日子,每当他遇到了困难,感到了痛苦和失望,就会想到那次经历,告诉自己,苦难是人生必经的一门课程,只要翻过去,就是让人意想不到的美景。
      林栋讲的声情并茂,都快被自己感动。他的叙述中不乏有夸张的成分,但他夸张和渲染的目的,是让对面的女孩从她忧郁的世界快点走出来,而不是想要炫耀自己。
      这段经历他讲过很多次,每次都是轻描淡写的一带而过,从来没有这样认真的讲给人听。他讲的认真,也希望对方能听的认真,理解他话中的含义。
      他不知道她理解了没有,只看出她越发沉默,回去的路上,望着窗外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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