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等你吗》白羊座

10、第 10 章

　　爱情对阿静来说，是难以启齿的一个话题。就像林枫从小学就开始接到女生情书一样，阿静接到过的情书，也不计其数，她只看过一封，其余的，都被她撕碎，扔进了厕所，让马桶的水冲走。
　　那封信是在十一岁的暑假，在乐山的父母家，邻居男孩子总拿小石子儿扔她窗户的玻璃。小男孩痞痞的，她怕他，躲着他。有一天他堵住她，塞给她一封情书。
　　他的字写得歪歪扭扭，阿静开始看不懂，看懂后更加害怕，胆战心惊的交给父母。两家交涉之后，小男孩再见到她，鄙夷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骂她孬种，骂她野种。
　　她哭着跑回家，整个暑假都不再出门。以后再收到情书，她便直接撕碎，扔进马桶，不告诉任何人。
　　虽然年级小，不懂什么是爱，但是在随后的岁月里，从电视上，从书中，阿静有了些解，爱情其实是把双刃匕首，搞不好两败俱伤。当年，她无意中给那小男孩的心里捅了一刀，他又反手捅回一刀，无论爱与不爱，他们都受了伤。

　　林枫说“我爱你”。在阿静，是爱情中梦幻般的浪漫，巧克力一样香甜。而在林枫是承诺，是对面前所爱的这个女孩，一生幸福的承诺。
　　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但恋爱的尽头是婚姻，想结婚，不仅仅是相爱那么简单。他俩不被阿静所有的长辈祝福，包括蕙姨。
　　蕙姨苦恋她的团长二十载未果，心灰意冷，在阿静十六岁那年远嫁澳洲，嫁给了一个须发皆白的外国老头。听完阿静的长途电话，她忧心忡忡的说：“你太小了，应该晚两年再谈恋爱。”
　　看了阿静寄来的照片，她又说：“这个男孩子长得太好了，男孩子长得太好了未必是福，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正是情正浓时，阿静自然听不进去，只想着把他们的幸福证明给蕙姨看。然而，还没等她毕业，蕙姨便病逝了。
　　蕙姨嫁到澳洲并不快乐，外国老头对她也不好，临死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只剩下了她和阿静在成都住过的房子。
　　她在遗嘱中把这所房子留给了阿静，由阿静妈妈暂时保管，等阿静毕业了还给她。
　　那是一所很老的房子，政府要拆迁，补给每户五万元钱，妈妈把钱存到一个折子里，给了她。

　　阿静伤心欲绝，幸好有林枫在身边安慰她。他辞掉所有兼职，每天接送她上课、下课，陪她上自习，陪她在操场上散步。
　　那是他们相识以来，他交给她的最完整的时间，他们的恋情完全公布于众，成为校园里最受瞩目的一对学生情侣，学校的老师和领导都有所关注。老师喜爱这对天造地设的小恋人，林枫毕业时，他们当着他的面，给予了他们最衷心的祝福。
　　连老师都能给出的祝福，在阿静父母那里却迟迟苦盼不来。
　　妈妈的态度极为坚决，她说：“哪怕他是个普通家境的孩子，都可以再考虑。但是他经济条件太差，负担太重，跟他在一起，以后受苦的是你。”
　　阿静向来畏惧妈妈，对她的话说一不二，这次却鼓起勇气反驳：“我不怕苦，我们还年轻，不会穷一辈子，妈妈您当初嫁给爸爸的时候，爸爸不也是一无所有吗？”
　　妈妈冷笑：“六岁你就到了成都，跟着你蕙姨好吃好喝，哪里知道人间疾苦。如果你吃过苦，尝过苦头，这辈子想忘都忘不了！现在你还小，没经历过事，你爸这样的好人世上并不多，等走出校园，接触的人多了，才能知道什么样的是好男人。”
　　阿静分辩道：“妈妈，林枫对我很好，他是好男人，我有自己的判断……”
　　“你一点恋爱经验都没有，凭什么说自己有判断力？！”阿静妈妈把手中的杂志扔到一旁，气恼的打断她，“你只看他生的好看，好看的男人才容易变心，到时你年华已逝，想再嫁都难！”
　　见妈妈搬出她的历史经验，阿静急得口不择言：“妈妈，我们俩跟你年轻时不一样的，你不能拿你过去的经历来断定我们的将来啊。”
　　话音未落，“啪”一巴掌就扇到她脸上，火辣辣的疼。
　　心底掩藏的旧伤疤被女儿当面揭开，妈妈浑身发抖，脸色苍白，用手指着她：“滚，你给我滚！我没养过你这个女儿！”
　　阿静捂着脸呆呆的站在那儿，她哪儿被人打过，委屈得哇一声哭出来，掩面冲出家门。这一巴掌，打得她干脆一毕业就嫁给了林枫。

　　她嫁林枫嫁得匆忙迅速，不是要与父母赌气，而是太渴望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她爱上并接受了林枫这个人，却没有想过除了他，还要面对他的亲人。她的性格和林枫的家庭格格不入，犹如一块冰置于一盆火中，只想早日告别，返回昆明。
　　假期终于结束，路途遥远，颠簸劳累。回到家中，连脸也没洗，阿静就直接扑倒在床上，香甜入眠。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后暮色沉沉，书房的灯光亮着，键盘声轻响。
　　她蹑手蹑脚走到书房，从身后捂住林枫的眼睛。他将她的手拿下来，回头亲了亲她：“睡好了没？”
　　她点点头。
　　“去吃饭吧。”他将键盘一推，站起来笑道，“知道你睡了多长时间？八个钟头。真是只小猪。”
　　饭菜在锅里热着。林枫不爱吃辣，自从结婚后，他也学会了几样川菜，做的比阿静还好。
　　阿静曾叹息道：“林枫，早知道是嫁给你，我就不学做饭了。”
　　林枫不客气的笑话她：“看你使刀，简直心惊肉跳。”
　　话虽这么说，平时做饭最多的还是她，因为林枫工作太忙，下厨的机会太少。她现在的手艺也不错，厨艺是需要天份的，她很具备这方面的天份。
　　学校的男生把她描述为不食人间烟火的梦中情人，其实她没有那么清高不可接近，她只是俗世中一个渴望爱，单纯而又简单的小女人。
　　她对金钱没有概念，不虚荣不攀比，也不奢求荣华富贵，心甘情愿的过着节俭朴素的日子，只求生活中有人真正的爱她，给她渴求的那份关爱。
　　只有房子是她向林枫提出来的，因为她希望有个属于自己的家。她上学时攒下的零花钱，加上蕙姨留给她的房子补贴，足够一套小房子的首付，于是他们便买了这套房子。
　　阿静的要求，就是像现在这样，两个人面对面吃晚饭，在橙色的灯光下轻声欢笑，低声交谈，拥有普通家庭的温暖与温馨。
　　要求并不多。
　　可越简单的东西，往往越难以企及。由于性格，由于生活的态度，由于我们看不见的命运的转轮，从不因祈求改变方向。

　　春天，窗外暗香浮动，在餐厅温暖橙黄的灯光下，林枫打算跟阿静商量件事。
　　他说：“前几天，我姨来电话，我妈住院了。”
　　阿静吓了一跳：“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低血压，下楼的时候头晕，摔了一下，现在已经出院。”
　　她松了口气，起身拿只碗，盛了碗汤放在林枫面前。
　　他又说：“我想，咱们还是回沈阳吧。”
　　阿静奇怪的问：“不春节刚回过吗？”
　　“我的意思是，咱们回在沈阳定居。我妈身体一直不大好，她有哮喘的毛病，身边离不开人。今年我弟考大学，他走了，我妈一个人住，我不放心。万一真有什么事，连个人都没有。”
　　林枫知道阿静喜欢昆明，他想，如果她真的舍不得离开，只好把妈妈接过来住，老年人一动不如一静，南方的生活环境妈妈未必能适应，最好还是能说服阿静去沈阳。
　　阿静半天不吭气，只往嘴里送饭，最后说：“让我想想。”
　　过了两天，林枫再问起这事，阿静说：“林枫，我们多往家里汇点钱，给妈妈请个保姆好吗？”
　　当时她正在洗碗，林枫把她洗干净的盘子，摞好放入柜子里，听到这话，动作迟滞了一下。他问：“你不想离开昆明？”
　　“嗯，我喜欢这里。”
　　林枫点点头，关上柜门：“我知道你喜欢这儿。那这样，我跟我妈商量一下，把接她过来和我们一起住，这样我们就不用离开昆明，也可以照顾她，你觉得怎么样？”
　　阿静心里有些乱，她绝不愿去沈阳，春节的后遗症还在，想起那些亲戚就头疼。她也不愿跟婆婆一起住，婆婆的热情让她消化不了，她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
　　她说：“林枫，你知道的，我不大会照顾人。”
　　林枫说：“没关系，慢慢学，你总得学会，我们早晚都要赡养老人。”
　　阿静忙说：“那是自然，不过我们把钱汇去，请保姆来照顾，也是一样的呀，而且保姆比我们还要专业呢。”
　　林枫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你的意思，我妈的下半辈子，由保姆来照顾？”
　　阿静手指沿着碗画圈圈，低头不语。成长背景使然，她对亲情淡漠，只想在自己的小世界中，和林枫相亲相爱。她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只知道她的话让他很不高兴。
　　林枫耐心开导：“阿静，你已经结婚了，是别人的儿媳妇了，对不？”
　　她小声回答：“我知道。”
　　“儿媳妇应该怎么做呢？”
　　阿静抬杠：“你也是我家的女婿呢。”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去成都拜见你父母，可是你一直不同意。”
　　“因为我不想让你为难呀，林枫，你也别为难我，好吗？”
　　“和我妈住一起，会让你觉得很为难？”
　　阿静知道林枫是有脾气的人，弟弟讲过，小时候调皮做错了事，妈妈训话不顶用，大哥瞪他一眼，他就老实了。相恋四年，她很乖顺，从没逆过他意思，也从未领教过他的脾气，这次，她感觉到他生气了。
　　可是，她抬起眼来看他，看到的却是他对她的失望。她的心被刺伤。她宁可他出言责备，也不愿见到他的失望。她觉得委屈，难过，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林枫一言不发，转身离开餐厅，进入书房。
　　在阿静的记忆里，她爱哭，林枫爱笑，每次她掉眼泪，林枫都会想办法逗她笑。可是这一夜，他没有理她，也没有哄她，一句话都没再说。
　　阿静不是倔强执拗的人，也不习惯和人赌气，一晚的沉默无言，已经让她坐卧不安，她不想再僵持下去，于是第二日吃完早饭，主动开口：“林枫，我有话想和你谈。”
　　林枫看看墙上的钟表，匆忙穿上外衣：“来不及了，晚上吧。”
　　晚上她早早回到家，却收到他的短信，告诉她今晚加班，让她自己吃饭。吃完饭，她仍准备等他，他却直到她睡觉后才回来。
　　阿静等了两天，不等了，在桌子上留下字条：林枫，我同意让妈妈过来。我休年假，去丽江几天，勿念。
　　自相爱以来，他们没闹过别扭，也没吵过架，她一向听话，林枫也一向依顺她。这次冷战让她非常难过，她不明白为什么林枫要躲着她，不肯跟她好好谈。况且为了和他结婚，她跟家里都闹翻了，为什么他就不能在他的家庭上让一步呢？
　　当然她并不知道，林枫其实不是在躲她，也不是故意冷落她，他确实是太忙。他带领的项目是公司的重要项目，已经接近尾声，昆明不比其他大城市，员工的技术力量比较薄弱，他不仅要做管理，还要负责技术，忙得他无暇顾及她的情绪。
　　如果她知道原因，一定不会在这个时候去丽江。如果不去丽江，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她不会失去林枫，不会出现在北京，也不会再遇到林栋。她仍旧会平静的过着和和美美的小日子，就如她所期盼的那样。
　　有时一个人无心的举动，会像一颗流星，打破天空原有的轨迹，让很多人的生活发生变化。
　　多年后，阿静曾想过，究竟她后不后悔去丽江。
　　她没法给出自己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