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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情归何处 紫若,孤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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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的凝香院偏于西隅,与定轩寝殿不远不近,来回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相离适中,乃是东宫上千宫婢所居之地。前后分为内外两院,自一片小小的竹林隔开。
踏入凝香院大门,便是外院。多为中下等杂役宫婢所居。廊檐下寥寥几盏红灯,栏杆处空雕着盘龙飞凤,一排房屋并邻紧密,房内左右两张床,床帐床被等较为简陋,且是二三个人共挤一屋,不便之处常常有之。外院的庭院由几块青石板拼凑而成,一眼望去,虽为宽敞,却无奇花异草,无参天古树,惟有一堆堆葱茏青草长在了内外院之界的竹林边上。
穿过竹林,便至内院。此院多为伺候东宫主子生活起居的上等宫婢所居,与外院相比,得天独厚。阁楼高耸如丘,檐角尖啄如弯月,更有那碧纱窗青色湛湛,宛如一池春水映出叶叶绿萍。房间大都被隔开,各人独拥一间。
房内设置偏精致。回廊处,俨然挂着十几个檀木鸟笼,笼内养着各色各样的鸟,唧唧喳喳好不热闹。金丝雀、珍珠鸟、红隼、画眉、百灵等等,只无鹦鹉、八哥等学舌之类。院中,牡丹、月季、山茶等各色花争相斗艳,更有柳树垂枝,燕飞蝶舞,犹为清幽典雅。
紫若刚来之时,王得全只叫她做些针线活,却安排她入住了内院,由此引起了凝香院中一些宫女的嫉妒。初来乍到的她时常听到一些有意无意的是非之言,遭到某些甚为巧合的小意外。而后定轩亲点了她贴身伺候,亲信有加,那些人虽是不满,却也无法,只得人前假笑,背后议论纷纷。紫若从来是一笑置之,不予理会,在她看来,萍水之交何须如此在意?
时至夜晚,晚风习习,夜凉如水。
阁楼上,紫若端坐于窗前,托着香腮望向窗外,浮想联翩。
庭院中,一些不当值的宫女三三两两、不约而同地聚在一起,由宫内聊至宫外,由奴才聊至主子,絮絮叨叨毫不倦怠,无非都是一些琐碎之语,无聊之事,为了消磨时光罢了。
紫若扫了一眼庭院,花前树下,阶前廊下,莺莺燕燕,娇声细语充斥满庭。紫若向来不屑闲谈长短,见此情景也只是轻笑了之。
呆呆坐了许久,风吹得面上渐冷,紫若揉搓了一下双颊,抬眼观天色,方觉已是不早,想着明日还要早起,遂起身关窗,卸妆安寝。懒懒地从发间取下几枚钗簪,一头秀发很是柔顺地滑落,飘于胸前背后。案上几枚珠钗玉簪,独独少了一枚银钗,紫若痴痴看着,失落万分。
那枚银钗乃是莫寒所赠,亦是当年定情之物,素日视之如珍宝。未料一时不慎丢失,后悔不迭。自己也曾急切寻过,石洞中更是细细寻了好几遍,却都是不见踪影。懊悔万分,心如刀割,却又不能展露人前,只得暗暗搜寻。虽是心里焦急如滚油,面上仍旧是神色自若,言笑如常。
自银钗丢失之后,紫若常常负疚,愧见莫寒,先前因各侍一主,又因男女有别,故而来往不便,自丢失银钗之后,更是避之不及。然相思之苦日甚,却只能望镜对了自家容颜枉自长叹。
卸妆完毕,紫若正欲退衣上床安寝,却闻门外一人边敲门便唤道:“紫若,快开门。”
紫若忙上前开门,问道:“姐姐,有何要事?”
那宫女道:“殿下正唤你呢,你快去罢。”
紫若奇道:“今日本不是我当值啊。”
那宫女笑道:“不是你当值,你就不去了?快点罢,殿下正等着呢。”
紫若犹豫道:“我已经卸妆了,总不能素颜去面见殿下罢,这可是不敬之罪。”
那宫女上下打量了一番,道:“那你快补妆,补完了便去,莫要慢手慢脚的。殿下的脾性你也知道,可别惹着他,自己吃亏。”
紫若忙点首道:“是,姐姐放心。”
那宫女便下楼去了。
紫若匆匆补了淡妆,换了身宫衣,对镜照了几番,确保仪容整洁后,便出门急急下楼,抬首见一些宫女停了闲聊,一致看着自己,目光各有不同。此时的紫若也不及细想,只是礼笑了一下,急急朝前走去,身后又是一番是非之语。
紫若来时,定轩已于内殿候了许久。
一入寝殿,紫若顿觉寂静异常,脚步声一环一环地荡悠在殿内,放眼观去,竟不见一个宫人,就连平日里围着太子转、通常都是等太子睡了之后才回房的王得全此刻也是不见人影,想是被定轩赶了下去罢。
紫若忽然觉得些许紧张,止步静静思了片刻,方放慢脚步,朝前走去,于珠帘旁再次住步。
隔着大放异彩的珠帘朝里望去,迷迷蒙蒙的,定轩背身立于屏风前,一身淡黄色中衣,头上紫金冠已取下,束发用的是一条明黄色绢带,直直垂至腰间,脚上足衣却是鲜明的素白色。眼前珠帘一粒粒稀世珍珠奇光熠熠,里边明灯高照,炉烟袅袅,由此看去,立定着的太子自首至足闪耀着一层淡淡的金光,浑身上下散发着尊贵无比的气质,错目间竟觉是天上之客,而非尘世中人,不由恍然失神。
如是看了半晌,忽见定轩转身,紫若忙低首于帘外言道:“奴婢参加殿下。”
定轩微笑,道:“进来。”
紫若遂轻轻掀帘,走至殿中,跪道:“不知殿下唤奴婢前来,有何吩咐?”
定轩不答,伸出双手欲扶紫若,却在自己的掌心贴及紫若的掌心之时,明显感觉到紫若猛然间的哆嗦及那下意识的后缩。
定轩心头掠过一丝失落,强自紧紧抓住了紫若的手,拇指缓缓滑过紫若的手背、手指、指甲,垂睑看去,紫若一双手白皙如玉,美不胜赞。令人无奈的是,一连串不可抑止的冰凉之意,侵入拇指,散入全身,注入了心间。
拇指悄然滑过,定轩感受着紫若手指之间的细微距离,恰如那山间沟壑,对岸虽是近在眼前,怎奈身旁万丈深渊,相望而不相通。
定轩忽然心生无助之感,慢慢扶起紫若,也不说话,出神看着紫若,见紫若仍是垂首低眸,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暗自不满,令道:“抬起头来。”
紫若不敢依言而行,反而不由自主地将头又往低处垂了垂。
定轩斥道:“孤叫你抬起头来,你没听到吗?”
紫若迟疑片刻,方才怯怯抬首,却仍旧是直视着脚下的金砖,微微抿嘴,不敢出声。
定轩视线落于紫若樱唇之上,薄如轻云,色若丹霞,线条分明,竟似勾画出来一般,细致精巧,娇俏可怜。
定轩抬手轻轻附在了紫若唇上,指尖由上唇落至下唇,良久,方笑道:“你这张嘴便不能说些孤爱听之话吗?”
紫若启齿道:“奴婢知罪。”
定轩收回了手,浅笑道:“除了知罪便是遵命,还有别的吗?”
紫若低眉,轻声答道:“奴婢知罪。”
定轩无奈失笑,望着她的脸,奇道:“你是否先前已卸过妆?”
紫若应道:“回殿下,是的,奴婢不敢素颜朝君,故而略施淡妆,还请殿下恕罪。”
定轩笑道:“果然生就一副美人之容,淡妆浓抹,皆可相宜。若能一饱眼福,即便是脂粉不施,又有何妨?”
紫若面上泛出胭脂红,答道:“殿下说笑了。”
定轩不语,抬眸观了紫若发间几枚金钗玉簪,笑道:“想是孤传你太突然了,你竟连发间所戴之物都不曾挑选仔细。”
紫若不解其意,遂道:“奴婢愚笨,还请殿下明言。”
定轩笑道:“孤记得,你最常戴的是一枚镶白玉银钗,怎么今晚不曾见呢。”
紫若闻之大惊,又隐隐感到悲伤,不敢表露,只是强笑道:“殿下有心了。奴婢也只是随意穿戴,不曾讲究这么多。”
“是吗?”定轩轻轻一笑,道:“孤却不信。”
紫若忙低首答道:“奴婢不敢欺瞒殿下。”
心头泛起苦涩,定轩道:“孤也不信。”
紫若面色如纸,惶惶蹙眉,不知该如何言语,为难万分。
定轩摆手道:“若是难以启齿,便不用说了罢,孤不勉强。”
紫若听了,很是奇怪,却也猜不出所以然,应道:“是,奴婢谢殿下。”
定轩苦笑,转身走入内间。
紫若略微思忖,也跟了进去,对着定轩道:“夜已深沉,殿下想是困了,请容奴婢伺候殿下宽衣就寝。”
定轩坐于床前,手敲了敲床沿,道:“坐。”
紫若忙道:“奴婢不敢。”
定轩眉峰微蹙,道:“孤叫你坐你就坐。”
紫若见定轩恼了,只好敛眉低首,移步至床前,不敢靠近定轩,坐在了罗帐旁金钩下。
定轩招手,道:“坐过来。”
紫若无法,只好照做。
望着身边的紫若,定轩轻声唤道:“紫若,你抬起头来看着孤,”又道:“孤不愿听到违抗之语。”
紫若沉默,定轩亦不再相催。
少顷,紫若抬首,却是意外地与定轩四目相对。紫若并未避开,反而静静的看向定轩。
一双明眸美目锦上添花地镶嵌在了一张俊美非凡的脸上,这张脸平日里都是冷若冰霜,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这双眼从来都是深如寒潭,随性傲视。只是此刻的定轩,面色略是黯然,眸光稍稍闪动,亦真亦诚,亦伤亦忧,亦坚亦定,与往日大不相同。
紫若极少见到定轩这般具有人情味的样子,心中着实感叹。
二人无语对视了许久,定轩蓦然言道:“紫若,孤想抱抱你。”
紫若一愣,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定轩双手拥她入怀,将面颊贴紧了紫若侧面,紫若秀发中所散发出来的清香迎面扑来,定轩在心旷神怡的同时竟无故地心痛如绞。
紫若起先未敢乱动,如雕像一般,任凭定轩抱着自己。而后竟于不知不觉间依偎在了定轩怀中。她深刻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此刻正袭上心头,那是如此的熟悉,是天长地久,是海枯石烂,更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把他当成了莫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