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十年》游弋

1、上篇 也算青梅竹马

　　韶华依旧

　　流光容易将人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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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光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十年是自己刚搬到这个城市的时候，流光十岁，横行霸道惯了的自己带几个公子哥儿欺负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那孩子很小，白白软软的，被他们逼在角落里直哭，嘴里还喊着“狗狗，狗狗。”样子很是可怜。

　　狗狗？是什么？狗吗？流光不怕，这孩子一身的寒酸，指不定是没人要的孩子呢。

　　然后他看见十年，也是一身的寒碜，面目已经依稀可见的清俊，他跑过来时的脸颊有些红晕，眼神因愤怒而发亮“你们干什么？”
　　那时的十年十三岁，已经是少年的身躯，比他们整整高了一个头，气势和声音把几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鬼吓得退了好几步，他把流光他们用力推开，抱起那个小孩子的样子十分珍惜，珍惜到叫人嫉妒。那孩子一见十年便死死勾住十年的脖子，更加放声大哭起来“狗狗，狗狗，呜，欺负我。”这时流光才知道，原来那孩子喊的是哥哥。

　　十年心疼地拍着孩子的背，嘴里说着些疼惜安抚的话，流光他们没能听清，然后十年很忍耐地看了看这几个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到了嘴边的训词又咽了下去，那样骄横的眼光，残忍的眼神，这些有钱人家娇惯的孩子，根本不会明白自己的话，于是他抱着弟弟就要走开，谁知道经过流光的时候却被他喝住“喂，你，站住”开始十年不知道是在喊他，毕竟他们周围的人穷归穷，还不曾没教养到这个程度，直到有人绊住他的脚，他踉跄了一下才回头怒视，差点摔到弟弟，回头看见一个很漂亮的孩子用轻蔑的眼光看着自己“喂，你跟我们玩。”

　　其实流光并没有轻视的意思，这样的眼光无非是习惯而已，他有些羡慕十年怀里得那个孩子，可是又不懂得如何放软音调，只能这样凶巴巴的象呼喝自家佣人一样，可是看在十年的眼里可不是那么回事，他连回答都没回答，用冷漠而鄙视的眼神冷冷地刮了流光一下，然后抱着弟弟头也不会地走了。

　　留下几个孩子在身后，十年心疼地摩挲还在啜泣的弟弟的头，却又想起一样差不多大小的孩子，怎么有的就那么可恶，想着便不由回头看了一眼。

　　那群孩子还站在那里，领头的流光从来没被人这样轻忽过，更不用说被人用这样的眼光看过，他气得全身发抖，把这个人的脸牢牢地记在了心里，以至于三年后的流光一眼就认了出来“原来你叫十年。”

　　那时候十年还有弟弟正跟着母亲听管家的训话，他们好不容易才得到在这间大宅子工作的机会，所以第一天上工母亲把他们打扮得整整齐齐，一起听管家训话。

　　管家虽然觉得这个女人拖家带口也太多了些，不过看这两个孩子一副很乖很听话得样子，心里不由也软了下来，正问到“他们叫什么名字？”流光便从后面窜了过来“热死了热死了，快给我放水我要洗澡。”一边回头看看站在那里跟柱子一样的是什么人，结果正好听到十年回答说“我叫十年。”

　　看见自己时刻记得的那张脸，流光也顾不上热了，三步两步过来，扬起下巴“原来你叫十年。”管家不知道流光为什么对这几个人感兴趣，只能陪笑说“这是新来的厨子，少爷有什么吩咐？”流光并不理她，在十年旁边走来走去看，十年一开始没认出来，心想有钱人家的孩子怎么这么奇怪，直到弟弟抓紧他的手他才发现弟弟怕得发抖，小孩子的记性有时是那么糟糕，有时却那么顽固，比如十年的弟弟，比如流光，十年的弟弟苏南惊恐的抓紧哥哥的手“是那个坏哥哥。”十年这才正眼看流光，也很快认了出来，就是这个人害的弟弟发了高烧还说了一个月的胡话，到现在还要自己陪着才能入睡，但是十年握紧弟弟的手只是很有礼的向流光鞠躬“少爷好。”

　　流光心情非常好，只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才傲慢的问管家“他们是厨子？”管家有些发噱，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厨子，但是她不敢笑“少爷，苏妈才是厨子，那两个孩子是苏妈的，跟苏妈一起住在佣人房。”流光这才发觉自己犯了个可笑的错误，不由脸涨得通红，特别是看见十年眼底瞟过的一丝可笑，更是恼羞成怒“不做事想住在这里？？！！”

　　这时的流光十三岁，但是因为体格好，身形跟十六岁的十年居然不相上下，所以他清楚的看到十年的脸一下子白了，其实不单十年，还有十年的妈妈脸也白了，她不明白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少爷怎么突然刁难起自己来，管家更是糊涂，少爷怎么会管起这个了“这，这是夫人同意的。”

　　流光很满意自己的话得到那样的效果，他咂咂嘴“要住也行，不过他要陪我玩。”流光的手指正指向十年，十年抬头看了那手指一眼，才稳稳的说“如果少爷不嫌弃的话。”

　　现在流光回想起来有些懊恼，如果自己没有那样说，十年会不会喜欢自己多一点呢？

　　他也曾问过十年，十年只是用黑而亮的眼珠子看了他一眼，连回答都懒得回答，叫流光十分的泄气，可是又觉得自己应该满足了，这样其实也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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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逆流光的生活其实就是有钱人家纨绔子弟的典型范例，家里有的是钱缺的是温柔，个人有的是魅力缺的是良善，惹天大的出麻烦自有钱爷来摆平，渐渐连对生命该有的敬畏也缺失了，自认为天底下实在没什么东西是自己得不到的。

　　唯一可以称之为不如意的是，流光始终有这么一个疙瘩放在自己身边，这个疙瘩又硬又冷，侮辱他他也面不改色，拿钱砸他他说声谢谢再拣起来还给自己，对自己的吩咐明明就是言听计从可总让逆流光觉得轻蔑，对自己的无理要求他也说声：是，少爷。却让自己心里直发毛。

　　逆流光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把这个疙瘩踢得远远的却宁可放在自己身边惹自己生气，事实上，两个人都对流光的这个决定非常不满，十年根本不愿陪这个脾气乖张心情莫名的少爷，而他更不明白的是，每次自己总能什么都不做却把流光气到咆哮，咆哮完再让自己留下来，十年没有读过心理学，所以他只能把流光的这种情况归入有钱人的通用乖僻一类，并没有做深入研究，这便造成了自己以后大大的吃亏，当然这是后话了。

　　两人差了三岁，相处的那段时间正好不在同一个分部，这连累了十年每天中午要从高学年部一路小跑到操场对面楼的初学年部给流光送饭，流光和自己几个酒肉朋友有时躲起来不让十年找到，他知道十年他们有午自习只能离开半小时，每每把十年的午自习时间拖掉了他才出来，得意洋洋地想看十年发火，十年也不动气，把饭盒递过来“少爷，吃饭了。”叫流光觉得好没意思。

　　这样没意思有意思的日子也过了两年，十年考大学了，十年的弟弟苏南也准备升往高学年，流光却闯祸了。

　　流光既然生长在这样的家庭里，浮华是免不了的，更免不了跟几个女孩子拉拉扯扯，不过流光总嫌周围那几个女孩子过于世故，所以嬉闹也有，却都不肯承认哪个是固定的伴，谁知道里面就出了个痴人，那女孩家族算是逆家世交，从小顽大的，心里竟落了个痴念，眼里只看得进流光，流光初时还甚是得意，毕竟那也是粉雕玉琢的漂亮女孩，但是时间一长他便不肯了，那女孩子总怕他又喜欢别人，天天时时死缠，流光初时还敷衍她，后来受不了了便赌气说要分手，再往后竟避开来不肯见她，以为时间长了那女孩子也死心了，谁知道半月后传来个叫他惊心动魄的消息：那女孩儿自杀了!!

　　流光浪荡也归浪荡，却也不是个坏人，听了这消息好似青天一个霹雳，吓的魂飞魄也散，竟跑出去游荡了几日不敢回家，又想到那女孩儿原也是憨笑带俏的人，如今这样自己总归脱不了关系，竟然开始知道悔恨了。

　　十年是去酒吧上晚班时看到他的，那时流光正烂醉如泥，拿头用力敲桌子大声喊道“我打死你。”十年有些诧异，或许是他脑子里的印象太过根深蒂固，他根本想不出流光居然会如此懊恼，或许他还不是那么坏的。

　　或许他还不是那么坏的。跟别人换过班后，十年一边吃力地架着流光出门一边心里这么想，烂醉的人很奇怪地特别特别沉，好像不单躯壳，连灵魂也沉了进去。快到门口时十年还打了个咧差点把流光摔出去，这个震动似乎把流光摇醒了，他努力撑起身子睁开怔忪的双眼把十年打量了半天，“十年？”十年点点头，伸手准备让流光靠着自己手臂出去，十年已经通知逆家的人，这时候车子应该就在外头。谁知道流光却一把扑过来抱住十年的脖子，大哭，非常凶狠地大哭起来“十年，十年，我不想这样的。”

　　十年见过流光的很多样子，生气的发火的无赖的刁蛮的，唯独没见过这样的流光，他很迟钝地不知道该怎么做，最后还是伸手轻轻拍了拍流光的后背，算是安慰。

　　那一夜流光是和十年一起睡的，因为发酒疯的流光居然死死拉住十年不让他走，十年只好留下来陪他，那一个晚上流光可把十年折腾惨了，吐了一整夜不说，还硬拉着十年跟他一起洗澡，十年是苦不堪言。

　　第二天又听说那女孩儿没死，虽然发现的早，左手却不能使力。

　　流光没什么变化，他跟十年之间也没什么变化，好像那一场大哭不过是梦。

　　再然后，流光出国了，闹出这么大的事，逆家的家长面子上也十分的过不去，只能指望到了国外换个环境，也许会变好。

　　出国这样的事情对流光来说跟呆在这里也没多少差别，他听了这消息也不过从鼻孔里哼一声，没有反对。

　　其实十年他们也要搬走了，因为十年的母亲找到苏南的父亲了，加上十年考到的学校就在那个城市，他们这几天也在收拾行李，准备月底离开。

　　十年没跟流光说，事实上他也觉得没什么可说的，直到流光要走的那个晚上，他晚自习回来却在黝黑的园子里碰到一个人，那是流光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呈大字躺在地上。

　　十年不知道自己应该绕过去？还是应该劝这个任性的少爷回屋子里去睡觉，毕竟已经入秋了，着凉在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可不是那么愉快的事。

　　他进来的时候流光也看见了，流光也不明白自己一定要等他来干嘛，又看他不肯过来有些不满“喂，你站在那里当木头吗？又不会开花！”十年只能过来，流光再拍拍旁边的位子示意十年坐下，十年没坐“天冷了，会着凉。”流光突然没来由的觉得非常生气，用力把十年拉了坐下来“叫你坐就坐，烦不烦啊你。”好像越想越生气，居然数落起十年“你老是这样，象个老土子，怎么闹也不生气，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流光本不指望十年回答的，反正十年也沉默了这么多年，谁知道十年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也会生气的。”流光没反应过来“啊”十年转头很认真地对流光说“你欺负小南时，我很生气的。”

　　流光被他这样认真地看不由愣了愣，然后失声笑了起来，这个人，真是，该怎么说才好。

　　十年好像也觉得自己多话了，便闭上嘴再不说话。

　　入秋的夜，叶子并花落了一地，这要等明日早起才会清扫，两个男孩子坐在地上，却一句话也没有，流光用力咳嗽了下，十年已经站了起来“少爷还是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

　　流光嘟噜着站了起来“知道了知道了。”慢慢往里走去，十年看着他到了门口又回来，从外衣口袋掏了个东西塞给十年“呐，给你，算你这几年的工钱。”然后小跑着回了屋子，貌似耳根略有些发红。

　　十年愣了会儿，也慢慢走了回去，母亲并小南已经睡了，摊开手一看，原来是一条男性用的白金手链，流光这样的人也会去买这种东西，十年忍不住笑了起来，又收住笑，把链子收了起来，关掉灯。

　　第二天十年起来时流光已经上飞机了，再隔一天，十年他们拜别逆家，搬到遥远的那个海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