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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

  •   象一具行尸似地走向门口,血迹斑斑的缅铁面具发出斑驳的冷光,除了两条腿以外,浑身都纹丝不动,身上的那件哈雅皇嫂处借穿的织裘缀紫貂锦袍,犹如一块正在滴血的殓尸布,路过师父和伊格尔的身边,他们自动侧身让开,看向我的眼神震惊、恐惧、忧虑、哀悯……已是无法形容,他们都是极聪明之人,知道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没用了,俱都已是无话。

      凌空飞掠,本待径自去往‘迷芳宫’,那是定古真氏的居所,她已由当初我离宫时的“定贵嫔”,晋位为“迷妃”,是这几个月中后宫内第一得意人,十停中有□□停,我那好父皇都会夜宿那里,凭我的估计,今夜也不会例外。

      不过,带雪珠的寒风迎面吹过来,浸血的衣袍渐渐受了冻,僵硬起来,象是穿了一块铁硬的甲胄,溅上血的头发也冻成了尖刺状,心头一阵腻歪,想了想,决定先回自己的‘舜华宫’一趟。

      师父和伊格尔只沉默地跟在我身后,随我飞来掠去,好象是一丈开外的影子。

      ‘舜华宫’是我的宫殿,如今也是一片死寂,半个人影也见不到。

      以往坏了事的妃嫔遭阖宫清洗的事,我见得多了,没想到如今这种遭际轮到母后和我的身上,心中又是一阵惨怒,这些宫人、尤其是嬷嬷,都侍候我多年,自毁容戴上面具后,虽然刻意对她们保持些距离,但在皇宫内我还算是个头号宽仁少苛、体恤下情的主子。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母后和我尚如此,她们的人命自然更加贱若蝼蚁了。

      我收起那无用的悲伤,凝神思索,开始着手当为之事。

      “把那包裹给我,”我朝伊格尔伸出手去,自我晕厥过去后,他背包裹,师父背我,他依言递过。

      扯脱血透的外袍,一抖手掷在宫梁上,决绝如“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眼尾的余光一扫,见那两个正人君子已背过身去。

      梳洗、上妆、着服、打包有用之物……

      利落地做完一切,已是另外一番模样——云髻高挽,梳成超逸的洛神髻,簪珥明珰在黑色的暖云间交相辉映,缅铁面具已除,用些螺黛胭脂,眉目之间如画如描,娥眉入鬓,秋水含星,瑶鼻樱唇,轮廓之美一如母后的秀异无俦,只是右脸上那道绯红的伤疤不大象,提笔醮花妆金粉在其上画就一只飞凤纹,正好给掩了那条疤,换上自己常穿的戎装箭袖,外罩一件属于母后的明黄地绣金丝攒花凤凰的吉服。

      抓过一只以前曾向母后学习用的琵琶,拔出腰带剑,将剑贯入琴腹,左右微晃剑刃,将插口弄大些、以方便拔出,做成一个琵琶剑鞘。

      邃然而起,怀抱那只琵琶,手指轮拨,声如珠走玉盘,振袖飘飘,翩然起舞,铜镜中的人影看上去陌生又熟悉,姗姗惊鸿影,仿若年青的母后重生,仿若天仙与海妖的神变之相,镜中人娬媚地笑着,秋水双瞳中却是烟波浩淼……

      母后,母后,我会让你重生的……

      旁观的两人已是泥塑木雕一般。

      我停了舞,怀抱琵琶,抓起打好的两个大包裹,伸在他们眼前:“师父,伊格尔,愿意为我拎这两个包裹吗?”我学着母后的温婉神情提出请求。

      他们神情怔怔,下意识地接过。

      华丽转身,明黄的裙裾飘了起来。

      “赛里朵!”才行了几步,身后传来一声深入肺腑的呼唤。

      闻声一顿,还是停住了。

      “守住自己!无论如何要守住自己,我要你仍然是赛里朵,永远都是。”那语调听来是如此的痛苦和深情。

      心中亦一抖,缓缓转过身,却是笑吟吟道:“师父,别净说便宜话,你我易位而处,你母亲或是你那心上人菡儿遭到同样厄运,你可还能守得住仁恕之道、侠义之风?”

      他惊愕至极,讷讷不能答。

      我袅袅娜娜地走在他近前,低低笑道:“你那菡儿有手段,我也绝不会比她差。”

      “不,你不能…再做第二个……”他的神情象是毒发似的痛楚。

      我寒下脸来,一下截住话头:“有件事还是先说清楚,你愿意帮我,我自是感激不尽,但你要是象个碎嘴子老太婆似的唠叨个没完,惹得我光火起来,这柄剑可是只认肉,不认人!”

      “赛里朵,你不能这样对师父说话。”伊格尔在旁开了口。

      我挑衅地扬起下巴,傲然一笑:“师父?我从来没把他当师父,而且你们都听好了,赛里朵已经死了,还在世上的只是一个复仇之鬼,待我报得大仇,欠情、欠命,我会割肉剔骨地全部还给你们,而现在,我可没功夫同你们耗!”

      说完,掉头就走。

      皇宫里的守卫已经乱作一团,龙督禁卫军明火执仗,已在各宫附近到处搜寻,估计是掌刑房的那些□□已经被人发现,但是,这凭我三人的武功,避过他们并非什么难事。

      有‘灵觉圈’之助,我负责准确指位,由师父、伊格尔出手料理了守在迷芳宫前殿内的太监大总管济洛为首的侍从和督卫,他们自是心怀仁慈,怕我多杀人命,只用重手法封穴,怕是要至少昏睡三个时辰,我们顺利进入殿内,因而见识了一场如非亲临,梦寐难见的“大观”。

      迷芳宫!

      起先,我震惊于这座宫殿现在的豪华布置,它不仅名字已改,连陈设装璜都已经全部翻新,不复有已死的瑟沫皇贵妃所居‘鸿祯宫’的影子,而且明显逾制了,超出了所有后妃宫殿的配置规格,甚至包括属于皇后的兴圣宫。

      进入内殿中,第一个宽大的阁间中没放任何家具,四壁全由名贵玉石、金箔和玳瑁装饰,花纹美丽的花岗石地面上,铺着的居然是珍贵之极的火狐皮做成的十多米的红毡毯,一直延伸到前方一个由水晶珠帘垂下的月亮洞门,大幅酒红地绣着金色牡丹花的宋国丝绸做成的缦帐,从高高的殿梁上飘垂下来,烘托着水晶珠帘的月洞门,华贵之中又颇能引人生出探究之意。

      更何况还有一只真人大小唐三彩的美人尊设在门侧,造型圆润,呈低眉顺眼的微笑跪姿,双手高擎着一只硕大的夜光珠,荧荧然发着柔和的蓝光,看上去婉婉迎人,邀约的姿态尽在不言中。

      从月洞门内,传来了柔柔靡靡的乐声。

      我驭起灵觉圈,先探了进去,刚‘看’到了内中的一些女人,不由得回头对师父和伊格尔笑笑,说:“里面人多,宜走高,进去后可饱眼福,但长了针眼也别来怪我”。

      听了这样没头没脑的话,他们骇异地看我,似是觉得我已经疯了。

      很快的,他们就明白了我话中的意思。

      这里是肉林的世界。

      奏乐的、端茶送水的……所有的女人几乎俱为裸裎,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她们身上还挂着一领极为通透的纱衣。

      冷眼旁观,见师父起初微露惊奇,神情很快便转为平静自然,眼光也不避讳眼前的一切,一副阅尽千帆的淡泊宁定,而年轻的伊格尔却是象受了煎熬,表情起先是极为惊骇,转而尴尬,再接着是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面色开始变成一块由浅及深的大红布。

      施展轻功,悄没声息地潜上了宫殿的大梁,从高处下望,昔日‘鸿祯宫’的主殿隔断全部被打通了,所以空间规模罕见得大,殿阁的布局也极为奇怪。

      你若见过蜘蛛网,那就可以想象的出这间大殿就成了一张蜘蛛大网。

      ‘蛛网’的空隙构成了密密匝匝的小格子,一个个层层叠叠地紧贴相连,呈环弧状伸展开去,每个小空间并没有盖顶,所以,能清楚看见里面布置成不同的风格,或是宋国的,或是党项的,或是高丽的,或是波斯的……不一而足,每个阁子里都有人——盛着不同风格打扮的少女。

      这大网的中央地带,又空出一大片圆形空间,在在蜘蛛通常盘踞的地方,可以看到一张尺寸超大的黄金铸就嵌满宝石牙雕的豪华大床,自穹顶垂下了的鲛珠银纱帐笼着那床,却又被金钩笼到两面分开,象拎挽起两幅月光。

      一座令人惊叹的五彩琉璃“雀屏灯”,衬在床后,状如孔雀开屏,琉璃盏铺叠成片片翎眼,每盏中空处安置着一百零八盏灯芯,燃点起来,与琉璃相映,流光溢彩,宝气璀灿。

      也映照着‘蜘蛛’,它正盘踞在床上——‘迷妃’定古真氏正象是什么都没穿似地横陈于那张巨大的黄金大床上。

      认真地说,她穿了件衣服,浑身上下都可见衣服,那是一件的宝石红的长衫丝衣,衣襟相叠,仅拦腰随意系了根衣带,我在那次家宴上第一次见她时就有过评论——凭心而论,她算是个极其丰满的,美艳的女人,皮色白腻如脂,饱满丰腴,似乎每一寸肉都荡漾着风骚。

      而眼下,这件薄如蝉翼的红色丝衣更是成全了她,白腻如脂与红衫相映,饱满丰腴由于斜躺着的姿势,一大半已挣衣而出,比裸体更加暧昧,更加放浪,更加危险,她正懒散地撑着头,将一条雪白浑圆的大腿自红衣中伸出,用染着红色蔻丹的脚趾,去逗弄着一只蜷曲在床角,满身白长毛的波斯猫,局面相当香艳。

      “皇上,为那种贱人,值当吗?”她一边用脚趾逗弄猫,一边在柔柔靡靡的龟兹乐中开了口,语声甜腻媚荡:“你罢朝一日,人也在金殿龙椅上呆坐了一整天,不言不语的,这会子好容易到了我这迷芳宫里,还是这般,你这样,让迷儿很心疼呢。”

      我看见了我的好父皇,他散着头发,也穿了件宽大的白色丝衣,手足裸在外面,就躺在蜘蛛的床上——那女人的身边。

      我集中目力,细看他,要捕捉他每一分表情,他看起来“兴致”并不高,垂着双目,悍然英伟的长方脸上,嘴角下垂,神情堪称阴沉郁郁。

      “皇上,如果不想理迷儿,不妨来做‘蝶恋花戏’吧,随便去扣‘花房’的门,采花陪侍,只要皇上能解烦忧,迷儿就不算枉费心思。”

      这个好父皇依然是兴致缺缺,不答一句。

      “那就作‘花恋蝶戏’耍耍,迷儿会让你高兴起来的。”那女人妖媚地附在他耳边,伸出一截粉红的舌尖逗弄他的耳垂,吃吃地笑,而后使了个眼色给立在床边不远处的几名侍女。

      那些侍女有的走向那些小阁子,分散着敲了几个门,门内的盛装少女就依次走出,雁翅般地排列在大床的周围。有一名侍女向近旁一只昆仑青玉雕的“喷香兽”里加填了什么香料,有淡淡白雾,袅袅从“喷香兽”仰起的兽吻中喷出来。

      与此同时,音乐换了一曲,曲调更加柔靡入骨,本来立着如石像般的八个盛装美人,纤腰微转,开始舞动了,身上的盛装在懒洋洋的舞动中一件件地剥落……

      她们边舞,口中还在曼声吟唱,也没有人听得出唱的究竟是什么,听上去只不过是一声声短促的、断续的呻吟,但这呻吟,却比世上所有的艳曲还要令人动心。

      随着地上的衣物越积越多,身上的衣物越来越少,她们的舞姿也越来越散漫,已不再是“舞”,已只是一种原始的,断续的,不成节奏的简单动作,但这动作,也正比世上最佳艳舞还要令人销魂。

      大概只要是男人,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听到这呻吟,瞧见这舞姿,若不动心,就必定是生理上有了毛病。

      很明显,这殿阁之中的三个男人都很正常,房梁上我近旁的两位呼吸明显变得有些粗重,伊格尔更是耳朵都烧上了火烧云,床上的父皇早已是转头,睁眼,看那表演,神情更加奇特……

      脱完最后一件,美人们仿佛已经站立不住,颤抖着,倒在地上,雪白的身子在锦绣衣堆里拼命痉挛,摩擦,象一条条七彩衣河中搁浅的白鱼。

      她们挣扎,摩擦,扭曲,颤抖……呻吟声越来越销魂,扭动也越来越急迫。

      这时,那个好父皇已经从床上跳下,捉住最靠床边的一个,发动了攻击,就象猛虎攻击着一只白鸽,虎发出怪异的咆哮:“贱人!贱人!让你背叛朕…该死!本来就该死…”爪下的“白鸽”痛苦得连声惨叫起来,惊惶地哀告,求饶,但是,她在劫难逃,很快地,便喊叫不出,呈现死相,双珠上插,痛苦惊惶之色凝结在脸上,四肢软瘫,只有粉白晶莹的的女体随着攻击还在剧烈地一顿,一顿……

      “你这祸水、贱人!你害人不浅!该死的!应当五马分尸!”虎继续咆哮着,意犹未尽,又扑向了下一个,残忍地用手来撕扯着,换来更凄厉的惨叫。

      师父运指如刀,扣抓下木梁上的一块木皮,就要弹指发出,被我抬手点了穴道。

      “看好师父!”我将他扶住,交到早已目瞪口呆的伊格尔手中。

      “你若打草惊蛇,就别怪我下去疯狂屠戮!”我又冷然地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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