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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番外之天佑中华·上 ...

  •   黎君记得那个晚上,他和恋人约好了去中国城吃晚餐,对方挑的是比较高档的一家饭店,说是偶尔也要贪个气氛,其实他心下明白,那只是对方想玩浪漫的借口。
      下班的时候对方打电话来,提醒他:“别忘了,不用换衣服,西装领带少许男性香水,就以城市白领的形象见人便好。”
      “我知道了,”黎君应下,“要不要我手持玫瑰花去接你?”
      “嘿,”对方笑出来:“都一年多了,还时时刻刻想着乘口舌上的便利。”
      “才一年多?我还以为今天是我们的金婚纪念日。”
      “喂喂喂,是该说你对我们的爱情有信心,还是……”
      “不,”黎君忍着笑,“我是在嫌你老了。”
      大老远地就看见街口等了一个人,刚从旧金山回来显得有些风尘仆仆,一见面却指着自己的脸:“老了?真的老了?”
      黎君终于破功,扑笑出来,左右看看没人注意,伸手捏一把:“嫩着呢,小白脸。”
      “……” 对方骇得定格数秒,这才不依不饶地追上去,“你是谁?你把我家詹姆斯如何了?”
      黎君今日心情大好,也觉得方才所做有点不符身份,忙调整一下表情,严肃地说:“我是不会嫌弃你的。”
      “我还是觉得不高兴。”对方喃喃,“这分明还是在说我老了……哗,今天真是冷清。”
      平时排着长龙的饭店门口今日几乎没人,席锐连预订名片都不用出示,两人便被招待入内。
      “劳工法改了,中国饭店招工不容易了。”
      “是,辞退了好多非法劳工,萧条了。”
      可今日侍者有些乱了分寸,个个面带焦虑,一面递给两人菜单一面转过头去和经理快速地用广东话窃窃私语,还不时往门外张望。席锐好奇心盛,多看了两眼,待黎君从洗手间回来,便问:
      “伦敦唐人街经常发生这种事?”
      黎君颇为奇怪,“什么?”
      “他们已经关门谢客了,幸好我们来得早。”
      黎君张望了一下门外,微皱起眉:“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放在哪里大概都是少见的。”
      席锐又看了看四周,见侍者在上了菜后并不靠近,而是站在了门口,便轻笑:“哎,他们以为我们来谈公事。”
      “公事,对,公事。”黎君任由对方倒了红酒给他,两人轻轻碰杯:“这个月的房租……”
      席锐扮个鬼脸:“英国今年经济衰退,女王都不办生日宴了,房租您就高抬贵手吧。”
      黎君抿了一口,转过了红酒瓶来看,唇角轻扬:“Rothchild。”
      席锐骄傲地扬扬下巴,“打听过了才来的,知道你会欣赏。”
      黎君继续微笑:“刚才是谁哭穷来着?”
      “喂喂……”对方也不肯示弱,将脑袋探过来,故作神秘:“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我父亲?”
      “嗯,你父亲就是我爹,我父亲那还是我父亲。”
      黎君笑出声来,“他说什么?”
      席锐抬眼看他,目光里戏谑大于一切:“爹说,让你‘得饶人处且饶人’。”
      大盘的苏格兰龙虾端上来,黎君点点头:“我知道了,”并直接将龙虾头给了对面的人。
      对方挑起眉:“你这是干什么?”
      黎君并不抬头,开始吃自己的那份面底,“我父亲的意思是说,小两口过日子要互相谦让一步,你看,我听他的话,今晚让你做大头。”
      “嘿,什么大头,冤大头是真。”
      “嗳,你的中文又有长进了……”
      两人你来我往地一路吃到甜点,黎君忽然感到有人伸腿悄悄够过桌底摩挲他的裤脚,再睁大眼睛,对面的男人正歪着头微笑望他,眼神揶揄,轻道:“说好了今晚我做头。”
      “诶,对,这方面我可比不过你,”黎君若无其事伸过勺子在对方盘里插走两颗草莓,“我的脸皮没你的厚。”
      席锐笑而不语,他抓准黎君不喜张扬但又不会藏掖的性格,知道在公众场合调情对方虽不会躲闪但也不知如何反被动为主动,只是慢条斯理地做着小动作,对面的男子终于忍不住:“喂喂,老兄,适可而止。”
      “哦,先让我看看有没有脸红,哎,别躲啊,说不过你我还做不过你么……”
      “喂!”
      只见黎君蹙起眉,眼神却格外明亮,唇边分明是个笑,席锐知道自己得逞,得意不已,叫了侍者结账,两人一起走出饭店。
      时值晚春,赶上伦敦天气反常,刚下过雨的街道还有些冷,席锐松松搭着对方的肩,有些不肯放手,又去看恋人的神情:黎君心情不错,唇角仍是那个淡淡的笑,对上他的目光,那轻轻一瞥里挑战意味十足,席锐不由喃喃道: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嗳,你也知道。”
      席锐眯起眼睛看着身边的人,对方正抬头望着夜空,依旧是淡定的神态,眼神却如静伏的豹,随时可能发起反攻,就是这一点让他每每移不开目光。
      只听黎君突然说:“撞树……”
      席锐一回神,又好气又好笑:“唐人街上哪里有树?”
      “你也知道?”对方还是那句话,也并不看他,那个笑里多了揶揄的味道:“我还以为你又傻了。”
      “唏,现在说不过你,晚上再……”
      席锐落后一步从背后抱住他,黎君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招,不由停了脚步:“喂喂,这又怎么了?”
      只听耳边一个低沉温醇的嗓音问他:“冷不冷?”
      黎君一愣,大笑起来:“嗯,赶紧给我买朵玫瑰,再拉了我的手放进你的大衣口袋里,然后,我们踏着漫天的星星回家。”
      身后的人先是听着他说,然后也笑,也不知有没有恼,右手猛一用力拉他转过身,将他推到墙边。
      黎君贴着对方的唇轻轻说:“在这里?小心楼上妇人泼一盆洗脚水下来。”
      “嗯,那就比漫天的星星浪漫多了。”
      唐人街向来较其他街道脏且乱,边上多得是像他们这般的黑影纠缠;席锐并没有将黎君推至靠墙,而是虚虚撑住墙边,只觉得摸了一手灰和油腻,不由叹气:“我只是觉得,在外头时该占便宜就得赶紧占,回家了就不好说了。”
      黎君忍笑不语,抓住他的领口轻轻亲吻。
      对方又接着说下去:“不过,这就叫我主外,你主内。”
      黎君依旧不答话,手指悄悄爬入对方的发间,席锐一个激灵挣开去,“不不不,你又要拽我头发,我非早秃不可!”
      “你学乖了。”黎君面带微笑步步紧逼,“不过学乖了也没用。”
      席锐一脸苦哈哈:“君要臣秃,臣不得不秃。”
      “改天我一定悄悄把你的洗发液换成脱毛膏。”
      席锐连忙做出一副惊恐样,将手握成拳咬来咬去,又笑个不停。
      黎君自觉吃的太多,血糖上升,酒精入脑,这才和对方这么孩子气地玩了半天,摇摇头,唇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来,只是拉了他的手就走。
      伦敦中国城虽说是城,其实只有两三条街,转来转去又转回原处,只见街口站了一群人,席锐不由得提高警惕:“这是怎么了,□□闹事?”
      两人尚未来得及转身离开,那边已经有人走了过来,学生模样,用中文说:“两位先生,请支持。”
      黎君只觉得手里被胡乱塞了一通印刷品,还没等看清内容,便见对面又走来一拨外国人,同样是手持印刷品说着“请支持”,那学生见状却开始大骂,对方也毫不客气地回敬,两路人马顿时对峙不下,留得黎君席锐两人在边上面面相觑。
      “这我还是第一次见。”席锐叹笑,“免费送人家东西还这么积极。”
      “不,”大学三年就在唐人街不远处读的黎君心下却很明白,借着灯光看清了那外国人手里的报纸,轻轻说了一个名字,又加上:“这是政治传单。”
      席锐啊了一声,再细听那几人争执,果然有“民主”“法权”“爱国”之类的字眼,又见那学生模样的男子已经面红耳赤,不由轻拍他的肩膀:“先生,心平气和最要紧,没必要为这些人大动肝火。”
      那些外国人不谙中文,却以为他在劝架,连忙将传单和报纸塞过来,席锐和黎君却一一微笑挡下:“不用了。”
      “两位先生,看你们也是受过高等教育之人,请一定识清真相,不可为虎作伥……”
      那学生看来是已经奔波了一天,又累又气,几乎控制不住要扑上去,黎君忙将他拦住,只听席锐在一边说:“同样的话我奉还给你们,你可知道你们派发的这份报纸里面有多少是真话?你可知道你们派发的传单在宣扬什么?”
      “自由,民主,先生,身为中国人,你应该知道你们的政府在压迫少数民族,他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请问这是你亲眼所见?还是亲耳所闻?还有,你去过中国吗?你对我们的历史究竟了解多少?”席锐笑了一下,目光却越发咄咄逼人,“再冒昧问一句,如此发一天传单,他们每小时给你们多少工钱?”
      “这……”
      “经典的连环发问,”黎君赞道。
      席锐傲气地努努下颚,“下面交给你了。”
      只见那群白人面上有些挂不住,看看黎君,又看看席锐,黎君便用温和的语调地对他们说:“各位,相信自己在为人权所做努力那是好的,但在盲目批判之前还是先请了解一下事情的两面性,所谓的真相到底如何吧,好歹大家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
      在一旁的学生扑地一声笑了出来,轻骂一句:“什么都不懂的鬼佬。”
      “真相,是,真相,”对方却以为不动声色的黎君比较好对付,继续不依不饶,“先生,依我看来你们是被蒙了眼睛,每日被政府和媒体洗脑,看不到同胞挣扎。”
      “洗脑,是吗?”黎君勾起唇角,“又敢问先生你是从哪里听来这种消息,是贵国政府和媒体告诉你的吗?”
      那群外国人终于意识到今天遇到了对手,倒也识相,直接散了开去,席锐不由得吹一声口哨:“杀敌不见血,漂亮。”
      黎君笑而不答,看了看那学生印有大学名称的T恤,拍拍他的肩:“这位,我倒可以称你一声学弟。”
      那学生眼睛亮了起来:“真的?请问先生什么系?”
      “历史。”
      “哗,怪不得!”
      “喂喂,”席锐摸摸鼻子,“还有我呢,我可是法律系的。”
      那学生看了看他:“可先生您有美国口音。”
      黎君忍笑别过头,席锐睁大眼睛:“对,我是哈佛法律系的。”
      “哦……”对于美国,再名牌的大学那学生似乎也兴趣缺缺,直接将传单交予二人:“先生,今天的表现太精彩了,过几日我们有游行,可千万要来啊!”
      待那学生走远,黎君不禁感叹:“这也真算是奇遇。”
      席锐还在纠结,嘀嘀咕咕,将传单翻来覆去地看。“看起来活动很多。”
      “是,伦敦向来是欧洲革命中心。”
      革命之火的确烧过英吉利海峡,第二天维维安小姐穿了大红旗袍来上班,惊掉洋人眼珠一地。
      “旗袍?旗袍怎么了,旗袍也是正装,”小姑娘挺一挺胸,“我将赤子之心穿在外面。”
      席锐在一旁忍笑不成,破功,咖啡滴到领口上,黎君坐在桌上,抽一沓餐巾纸递给他,又朝学妹招招手:“来,我看看。”
      维维安转一圈,摆一个POSE:“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当日工作不多,席总裁干脆不喝咖啡了,直接靠着椅背笑,一边歪头打量:“旗袍,旗袍该体现女人婀娜,你这算什么?”
      维维安小姐指指自己,骄傲地一仰头,“我?我穿旗袍踢足球,我红色娘子军。”
      案头电话骤响,红色娘子军跑去接,一口公事公办的英语,席锐摇头正要接着感叹,对方随后换回普通话:“伯父,哎,在,在。”
      两个男人几乎是同时伸手去抓,黎君的右手半空转了个弯将身边人的手压在桌面上,用左手拎起话筒:“父亲,是我。”
      席锐在旁用唯一能活动的手捶桌:“这太耍阴了!”
      黎君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不,您听错了……你媳妇不在这儿。他周游四方去了。”
      “喂!”
      黎君将一叠资料交给维维安,用口型示意她继续办事,小姑娘便悄悄地出了房间,临走朝席锐眨眨眼,扮一个怜悯的神色。
      席锐自觉失了面子,站起身靠过去,刚近些,便听到电话那头说:“好男儿志在四方,该,该,”不由大乐,干脆从后面抱过去,将头垫在对方肩膀上,耳朵贴着话筒不肯走。
      黎君侧过头看他一眼,不慌不忙回道:“总是要回家的。”
      老爷子一阵大笑,身后的人赶紧自我检讨:“是我惧内,是我惧内。”
      黎君又看他一眼,席锐连忙又去翻日历,翻完了说:“今天周三,理应我做主,我不怕你——”
      这个电话再也接不下去,黎君顺起桌上的笔记本要砸,席锐抱住他不放,那头的老爷子喂喂叫:“严肃点!严肃点!说正事儿呢!”
      那个儿化音发得字正腔圆,两个小辈这才各自清一下嗓子,收敛神态:“父亲请讲。”
      “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隔着电话也几乎能感觉到老爷子摇头晃脑的样子,“詹姆斯我儿,最近有没有看网路新闻?”
      黎君沉默片刻,慢慢说:“不光是网路上的新闻,在中国城还遭到了两派人马的伏击。”
      “日子就在六号,我去,你们去不去?”
      黎君微笑:“那是当然。”
      老爷顿时感到豪气万丈,称赞了几句才收了线,黎君也将电话放下,笑眯眯拍拍身边人的脸:“别想了,曾子的学说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想明白的。”
      对方正苦思冥想,此刻被说中心事,很是不满:“大意我听懂了,大家一起去看火炬传递是不是?这没问题,可那前半句……”
      “你想学也可以,”黎君用手比划了下,“这么厚的四书,父亲房间书架上有,你问他借。”停顿了下,补充一句,“说实话,我也看不懂。”
      席锐知难而退,没去借书,而是在六号早早地开车去接了老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番外之天佑中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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