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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咱们过去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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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躺了好几天,是日,德兰总算可以坐起身靠着床头进食. 福晋走进房里见到这一幕,开心问道:
"已经可以坐起来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点儿了么? 头还痛么? 身上的伤还痛么?"
德兰笑说: "额娘您一下问了这么多,我得先答哪一个?"
一旁的何太医立刻提出警告: "虽说大人的病况大有进展,但仍不便任意下床走动...."
德兰调皮地看着福晋: "额娘您是不是借机要何太医惩罚我? 已经躺了那么多天,如今,还不准下床走动?"
"兰大人言重了,下官不敢." 何太医紧张地屈身答道.
德兰笑了起来: "何太医请别介意,我只想逗额娘开心."
"你是该罚!" 福晋瞅着脸色略显苍白的德兰: "没睡好竟还逞强去骑马?"
"是,都怪孩儿太任性,害得阿玛额娘担心...." 德兰陪着笑脸说道.
"何止担心? 我的心简直就要碎了.... 你是让我们把小时候没为你操到的心,现在一并给烦个够么? 佳珲,额娘老了,经不起你这么吓唬...."
"额娘...." 德兰语塞,感到愧对父母,一阵心慌,突然又想起当时如同万箭钻心般莫名的痛,不禁伸手紧紧按住心窝. 他那双深遂的眸子忧忧透亮着,令福晋看来更加不舍:
"好了好了,你这眼神总让人觉得委屈,唉! 佳珲,要善待自己,额娘的心可经不起你再摔一次."
勉强将嘴角往上一提,德兰沉默的笑容似乎暗藏着重重心事.
福晋见他神色又沉郁起来,立刻说道: "你若想补偿额娘连日来所受的惊吓,那么从现在起,每天要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好好将我所准备的补品,全都乖乖地吃下去!"
"是!" 终于,德兰轻松一笑: "孩儿遵命!"
才转眼,他忽然蜷缩起上身,捧着额头,表情扭曲地痛苦呻吟起来.
何太医连忙上前一把扶住: "头又痛了吗?"
德兰没回答,只是大口喘着气,并在何太医的搀扶下慢慢躺下.
福晋一脸惊惶地听着何太医的解释: "大人头痛的情况还会持续一阵子,目前仍需多平躺休养,尽量不要随意起身行动...."
手里端着的汤药还在微微颤动着,福晋心有余悸地点着头.
"额娘.... " 闭着眼,德兰虚弱地唤着: "额娘...."
匆匆放下汤碗,福晋走近床边,轻轻握起他的手.
"额娘...." 停顿了半晌,德兰吃力地张开双眼: "没吓着您吧.... 孩儿实在不该让您如此挂心...."
"傻孩子,先前说的那些话倒让你客套起来了?" 福晋挨着床沿坐了下来,温柔地拍抚着德兰的手: "告诉额娘,怎样才能让你感到舒畅些?"
德兰阖上眼沉默了许久,还以为他什么都不想,只欲闭目休息,福晋正打算离去,却又见他突然睁开了双眼,皱着眉,强忍着头部的剧痛,问道: "能不能.... 额娘.... "
"你尽管说...."
迟疑了会儿,德兰才道: "孩儿想....听您弹琴...."
"弹琴?" 福晋怔了一下: "怎么突然想听琴?"
德兰的眼神有些怅惘: "就是突然想听琴...."
沉吟片刻,福晋露出温暖的笑容,点头说道: "也好,我这就让人将琴摆上...."
接下来的日子,琴声果真像一味强力的灵丹妙药,支持德兰克服了身体上痛苦的煎熬. 每当福晋的琴声响起,他总会闭上双眼,好似卸下了沉重的皮囊,乘着乐音的羽翼凌空翱翔,穿越千山万水,古往今来,抵达任何一段曾经向往的时空背景. 甚至,也曾在如梦似幻的情境中,再见到那个令人勃然心动的袅娜身影.
也许真的想通了,摔马之后,经过细心的调养,德兰的伤势竟复原得出奇迅速,甚至连先前令人烦忧多时的旧创,亦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好转. 一个月后,兆惠命德兰回营执事,只是何太医为求谨慎,仍劝阻他练武校射. 纵使如此,一身英气重返军职的德兰,似乎早已寻回往日的自信与健朗,再不见初返戍地时愁眉不展郁郁寡欢的神情.
这日傍晚,德兰自校场返回,马背上远望见家仆正在安顿访客的座骑,定睛一看:
"这不是...." 他的脸上霎时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老高与小厮在庭院里谈话,见德兰翻身下马飞奔进门,连忙喊着: "二少爷,您可知...." 话还没说完,只听到德兰兴高采烈地高声叫答: "筠亭来了!" 之后,便头也不回地就朝屋里冲去.
厅中挺拔俊立的青年正与兆惠及福晋交谈着,回首见到德兰,立刻扬眉一笑: "佳珲!"
"我在门口见到陶格斯,就知是你来了!" 德兰脸上堆满笑意.
陶格斯是明瑞的座骑,跟着他东征西讨,立下无数战功,老战友德兰自然是一认便知.
话才说完,二人热情一拥. 明瑞紧握德兰的臂膀,仔细端详: "你气色真好,害我白担心一顿...."
德兰怔了一下,反问: "担什么心? 我什么时候气色不好了?"
"是我多虑了...." 明瑞也不多说,仅是微笑着: "对了,听说你摔马了? 简直不敢相信! 现在怎么样了?"
德兰摊开双手耸肩笑道: "不才说我气色挺好? 没事儿的."
"是啊,现在倒说得轻松,当初可吓坏人了...." 福晋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那日不知怎么回事,别扭得要命! 一早起来也不管有没有睡好,硬要出去骑马,果真就出了事! 摔得满脸是血浑身是伤,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
明瑞敏感地看了德兰一眼,心中揣度着其中的故事.
此时老高捧进茶水,端上茶盅边叨念着: "都统大人您不知,当初二少爷的伤势有多危急,多吓人.高烧迟迟无法退下,人又一直昏迷不醒.... 我家老爷原本已交代府里上下开始准备...." 他突然吞吐了起来.
德兰竟然笑嘻嘻的接上话: "我的后事."
"你这孩子!" 福晋瞪着德兰责怪: "这么严重的事儿还笑得出来?" 她回头看着明瑞: "看他现在倒笑得开心,当初自京城返回驻地,好长一段时日,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真不知在宫中遇着了什么?"
明瑞暗自一惊,看来宫中的传言是真的了. 德兰见明瑞若有所思,立刻止住了话题: "明明是额娘爱操心,孩儿现在好得很,何来的闷闷不乐心事重重?"
福晋才要开口,德兰又匆匆说道: "筠亭远道而来,想也累坏了,孩儿还是快领他入客房休息吧!"
拖着明瑞逃离大厅,走在廊间,德兰问道: "你不才回京的? 怎么有空来喀什噶尔?"
"皇上命我至伊犁安排驻屯之事,不待多时便需返京禀复,我是特意绕过来探望你的."
"探望我? 这一绕可要多好几天的路程.真有事捎个信来即可,何需亲自走这一趟?" 德兰感到不解.
"佳珲...." 明瑞停下脚步,直视德兰,沉着嗓子问道: "我们是生死之交么?"
"当然!" 德兰不假思索,只觉得明瑞问得奇怪.
"那么,有些话我便直说了!" 明瑞的口气有点迟疑: "还以为咱们会在宫里相遇,为何你臂伤未愈就急着离宫?"
"宫里闷得慌,又不能骑射练武,索性早点儿回家,省得日日为此心烦."
"我看你不是为此心烦,而是另有烦心之事...."
德兰的目光闪烁,故意看向他处: "筠亭多心了,我哪有什么事?"
"就是没对我这个生死之交说出的心事."
听出明瑞似乎在话中介意着他,德兰显得有些心虚,叹了口气: "既是心事,自然难以启齿...."
"那么,你是真有心事了?" 听德兰这么一说,明瑞的眼神反倒柔和起来,态度也变得愈加恳切: "这事你若不便说,我自不会再问起,我只是担心你而已...." 他淡淡一笑继续说道: "今日见你神清气爽谈笑自若,便知.... 纵使曾有心事,也应该不再烦扰你了."
"都统大人,您的房间已准备妥当,请随小的移步客房吧." 老高突然现身,二人立刻止住了对话.
明瑞对着德兰露出会心一笑: "别说了,走吧!"
入了客房,待老高离去,明瑞才道: "听说皇上已为你指了婚? 先恭喜你了,这事总算有了个完满的结局."
德兰无奈地笑了笑,沉默不语. 这一笑倒令明瑞感到不解: "怎么? 不是?"
"这是圣旨,定是完满,不是么?" 德兰反问,眼神显得落寞.
没料到德兰会作此反应,明瑞怔了一下,也不再多说什么,直至下人们前来唤请入厅用膳,二人才在复杂的情绪中缓缓步出客房.
晚膳坐定,福晋先客套了一番: "明瑞大人,粗茶淡菜委屈您了."
"福晋您千万别这么说,是晚辈我叨扰了."
"哪儿的话." 兆惠举起酒杯: "欢迎您来,也谢谢您入京时对扎兰泰的诸多协助."
明瑞连忙举杯回礼: "要说最关照扎兰泰的人,其实应该是福尔康. 他们同于侍卫处任职,福大人又是扎兰泰的前辈,据我所知,在生活及职务上他确实帮了不少忙."
听到尔康的名字,德兰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不但眼神变得冷淡,连表情也突然僵硬了起来.
饮尽杯中,兆惠问道: "福尔康? 是大学士福伦的长公子?".
明瑞无意间瞄了德兰一眼,却发现他脸上微妙的变化,心中纳闷了起来. 顺着兆惠的话题,他接续道: "正是福伦大人的长公子. 听说,佳珲与他挺相熟?"
德兰一怔,答话的语气略显不悦: "我与他仅为相识,称不上相熟."
明瑞露出疑惑的神情: "福大人说,儿时曾与你一同入上书房陪读...."
德兰伸手胡乱夹了一把菜放入碗中,面无表情地低声答道: "也许吧,我记不清了...."
"我记得福尔康!" 索伦图口里含着一大口食蔬,话却说得一点也不含糊: "不是有一年冬天,福尔康在宫门前冰地上摔伤了,还是二哥背去太医院的."
"好像有这么回事儿...." 福晋点头说道: "印象中似乎就是福伦大人家的大少爷."
这话题让嘴里的食物吃来如同嚼腊,德兰仅是淡淡地回了句: "我已经忘了!"
其实他记得清清楚楚,小时候大伙儿的确是亲近的哥儿们,也记得尔康摔伤之后,才由尔泰代之为五阿哥的陪读. 只是,此时此刻,怎么都不想提起他.
"谈到摔伤,我倒想知道佳珲摔马是怎么回事?" 明瑞问道.
德兰一脸无奈: "别取笑我了,连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是么?" 明瑞看着德兰,笑道: "说来听听吧!"
德兰的神情突然显得有些疑惑: "我记得很清楚,前一天,营中还在庆祝皇上的寿诞,那日夜里不知为何就是睡得不安稳. 第二日清晨,耐不住一阵心慌意乱,便骑马冲了出去...."
"是没睡好才摔马? 还是因为有旧伤在身?" 明瑞再问.
"明瑞大人别开玩笑了!" 索伦图心直口快豪迈说道: "咱们过去在战场上几天几夜没睡,也不曾听说哪个将军因此摔马的."
"这倒是真的...." 明瑞笑着看向福晋,她总怪罪德兰没睡好才摔马.
明瑞再问: "那是因为旧伤复发?"
德兰摇摇头: "我的臂伤在那时早已好了大半,这点何太医再清楚不过."
"那会是什么原因?" 明瑞百思不解,一身骑射好功夫,个性沉稳干练的德兰究竟是如何摔马的.
"到现在我都还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德兰手抚心口一脸迷惘: "只记得当时突然一阵锥心之痛刺穿胸口,继之而来的就是十指如断裂般地疼痛难当. 那阵骨碎心蚀的剧痛直冲脑门,令我两眼昏花,四肢气力尽散,双手完全无法控驭缰绳...." 停了好一会儿,德兰才苦笑说道: "接下来,就都是别人告诉我的事儿了."
"摔马啦! 昏迷了一天一夜...." 索伦图有点儿嘲弄地说: "还赚了咱们一顿眼泪!"
"胸口有锥心之痛? 双手如断裂般剧痛?" 记忆中依稀在哪儿听过类似的场景,明瑞沉吟了好一会儿: "确实令人不解.... 那么何太医怎么说?"
福晋为兆惠斟满了酒水,抬头说道: "何太医也不明白,只猜测可能是旧伤引起的."
"那也太奇怪了!" 索伦图不以为然: "烧退之后心痛也好了,指痛也消了,不过臂伤却没有因此而痊愈.... 这分明是两回事儿嘛!"
"老三,说话注意分寸! 太医大人有他的判断." 兆惠瞪了索伦图一眼.
这令众人困惑了个把月的摔马事件,茶余饭后不知被谈论了多少回,至今依旧找不出原因. 席间毫无结果的对话,如同往常般结束于一片默然当中,无人能解.
此时,兆惠缓缓开口: "请教明瑞大人,最近宫里一切还安顺?"
"提到皇上寿诞,最近宫里确实出了大事儿."
"哦?" 兆惠不由得惊疑出声,众人也都屏息凝视着明瑞.
"皇上寿诞那日,原本宫里上上下下还兴高采烈地庆祝着,不料夜里看焰火时,竟闯入了刺客...."
"什么? 闯入刺客?" 兆惠大惊: "皇上呢? 皇上没事吧?"
"皇上鸿福齐天,自是无碍.... 怪的是,这刺客什么也没做,就直接潜入了格格的房间. 经过仔细搜查,竟在两位格格的房里翻出了插针的布娃娃...." 明瑞在话锋上一顿,神情转为严肃: "上头贴着的正是皇上的生辰八字."
"什么,这是巫蛊之术要伤害圣上龙体哪!" 兆惠震惊不已.
怎么又是两位格格? 德兰心中大骇: "是哪两位格格?"
"是漱芳斋的格格." 明瑞答道.
一听又是漱芳斋的格格出了事,德兰顿时脸色大变.
明瑞继续说道: "其中一位格格还被老佛爷拖去审问,受了一顿夹棍刑,差点儿连命都送掉了."
德兰瞪大了双眼盯着明瑞,一颗心沉到谷底,就担心日日挂念的她是否受到了伤害. 他的声音低沉到甚至有些颤抖: "这是....哪一位格格?"
突然意识到,也许漱芳斋的格格与德兰有特别的渊源,明瑞不动声色,缓缓答说: "是紫薇格格."
"紫薇?" 脑中轰然一片,德兰不由得脱口而出: "她那么柔弱,怎么受得了夹棍之刑?"
"后来呢?" 兆惠急着问: "刺客抓到了么? 布娃娃的案子查清楚了么?"
"紫薇的伤,严重么? 到底是什么人想出如此恶毒的诡计要陷害她们?"
见兆惠与德兰的反应竟是如此地不同,明瑞立刻于心了然. 他先看向德兰: "老实说,一顿夹棍刑下来,紫薇格格差点儿熬不过来. 所幸,一切总算真相大白,从头到尾,这就是一桩诬陷栽赃的阴谋."
德兰失魂落魄地陷入沉思,完全不在意明瑞接下来所述这整出事件的来龙去脉及如何水落石出的过程. 皇上如何,布娃娃如何,在以前,绝对是他最挂意的事,而今,皇上也罢,布娃娃也罢,紫薇受尽委屈尝尽苦痛,甚至还差点儿香消玉殒,才是最教他悚然心惊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