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与为谋》柠兮

4、三章 离离伊江水

　　人人都说“檀州天下城，伊江天下水”，五百里伊江，果然名不虚传。
　　西天的落日绯红，为云朵洒下一层盈盈的轻纱，天和地、草与木、房和人全被笼罩在落日的余晖之中，旁边游荡的云彩好不自在，纷纷在江面投下婀娜的影。秋风徐徐，拂过江面，激起阵阵涟漪。江边岸台，杨柳依依在微风尽情扭动腰肢，妩媚动人。
　　江边渡场，晚归的人匆匆赶路，偶一抬首间不由被这瑰丽的晚霞江景所惑，停下脚步。
　　江面上，一帆轻舟，在宽阔的江面中，显得那般渺小，好像游弋于天地间的一片白羽，又如失群的孤鹜掠过江面。船头，伫立着一道紫色的身影，画面唯美得分外鲜明却无违和感，满江满天的瑰丽景致仿佛是为了陪衬她而存的，绮艳华丽中更添一份清绝，妖娆之中不失鲜活灵秀，犹如堕入人间的精灵，或亦黑夜中突现的紫色星辰。
　　“落霞余晖下，伊江天下水。”楚以沫触景生情。
　　“秋风拂意露华浓，一舟一水一伊人。”一声男声响起，寻声而看。
　　发色如墨，眉如飞剑，目似朗星，鼻如刀刻，嘴角微翘，身着青色锦袍，上用银色丝线绣着淡色锦绣花纹，腰束黑色缎带，缎带上别一玲珑镂空玉佩，看不清花纹，足蹬黑面锦靴，通身显示着高贵。
　　这是离谨尘和楚以沫第一次初见。当时，男未婚，女未嫁。两人相对而视，不言不语，只有归鸟仰天而啸的声音。
　　而很多年后的他回想起这一幕，却只能恍然一笑。若是没有后来的事情，他应该还是有机会的吧，只是，那只是如果而已。
　　二人只是静静地欣赏着这绮丽的伊江盛景，直道天边的的夕阳被水天相接的地平线吞没。
　　“公子，晚膳已经准备好了。”是离谨尘的贴身侍卫覃逸。
　　“天色已晚，在下能否有幸请姑娘共进晚餐”离谨尘看向旁边的女子，缓缓开口。
　　“阁下，这种搭讪的方式未免太老套了吧。”楚以沫未动，依旧看着落日残存的余晖。
　　“呵，想不到竟被姑娘识破了。那么，姑娘是否能赏在下这个脸呢”
　　“虽然不太喜欢，不过，谁会与美食过不去呢！走吧！”转身走进去，离谨尘侧头一笑，跨步跟上。
　　楚以沫的面前，放着几道堪称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嗯，感觉还行。明珠豆腐、芙蓉鱼骨、百子冬瓜、翡翠玉扇、仙鹤鲍鱼，看着味道似乎不错。”说着，自顾动筷，喜滋滋地吃起来。
　　“姑娘夸奖了，只要不嫌弃就好。”
　　“不嫌弃不嫌弃，真的还挺不错呢！”
　　正当楚以沫吃得正欢，右手拿着鱼骨……凯月进来了。
　　“宫……小姐！”凯月到处找不到楚以沫，心急如焚，怎知在隔道听到声音，循声而来，却看见宫主与一个陌生男子吃晚餐。
　　“小姐，有事禀报……”凯月凑近楚以沫的耳朵。
　　楚以沫听完凯月的话，放下手中的筷子，“今晚真是多谢款待了，不过有点事，先行一步了。”
　　“姑娘客气了，在下就不送姑娘了。”离谨尘没有挽留。
　　“告辞！”楚以沫和凯月疾步离去。
　　离谨尘望着那抹紫影消失在门口，又望了望对面的筷子，挟起一块芙蓉鱼骨，动作从容自然，云淡风轻，丝毫不张扬，却优雅得叫人离不开眼。
　　“覃逸，你的厨艺确实进步了不少。”
　　“覃逸谢谢殿下夸奖。”
　　覃逸跟在离谨尘身边十年，既是他的贴身侍卫，也是负责一日三餐的厨师。十年来，离谨尘不曾对覃逸的厨艺作何评价，而今天却……本来，覃逸只觉得殿下请的这个女子虽然有倾城之貌，却动作粗鲁，丝毫没有一点礼数……不过似乎不全是这样，她的动作不娇柔，不做作，性情倒是爽朗。殿下身边本就是美女如云，既然能让殿下屈尊相邀的女子，定然不是寻常之人……
　　霄灵宫的大殿内，一左一右坐着飞虎刹和南斗堡的两位掌门人——王磊、陵尧，两人怒目而视，恨不得用眼光在对方的身上瞪出几个窟窿来。
　　凯歌在堂前看看左边的飞虎刹掌门，又瞧瞧右边的南斗堡堡主，一脸无奈，纵使自己武功再好，也不能像往常一样武力解决啊。唉，智慧某算什么的就是麻烦，粗暴、简单最省事了。
　　其实，飞虎刹和南斗堡本是一脉，当时还没有南斗堡。飞虎刹是一个家族式的江湖门派，以暗器和武器雄踞武林，行走江湖已有百年之久。该派善于设计、发明和使用各种暗器，威力惊人。而到飞虎刹的第三代弟子时，发生不可解决的掌门之争。王晋州，飞虎刹一等一的高手，性格谨慎多疑，忍耐力强，但重要问题寸步不让，锱铢必较，判断力及其精准，精算暗器之术。王晋城，武艺出众。平日寡言少语，性情乖戾，专门负责钻研机关陷阱和阵术，是巧设机关的高手。二人才德无双，是新人掌门的不二人选。后来，王晋城在晋选中失败，一气之下夺门而出，创建南斗堡。飞虎刹与南斗堡，一派精通奇门暗器，一派巧用机关阵法，东西相峙。
　　一直以来，飞虎、南斗虽矛盾不断，却不曾兵戈相见，于情来说怎么说也是一个祖师爷啊。而到了这一代，飞虎刹虽空有威望，其暗器研制已大不如从前，作为掌门的王磊自然有重振门派雄风的责任。
　　“陵老头，这《刹羽》本是我飞虎刹之物，与你南斗堡何干，居然妄想夺取。”王掌门一说这事就有气。
　　陵堡主饮一口茶，悠悠开口：“王掌门这样说就不对了，《刹羽》内记录我南斗堡的阵术与机关的秘术，怎么说是你飞虎刹的东西呢？”
　　“你还真有脸说是你南斗堡的，你既然知道里面有机关阵法的秘术，怎么不说前半部记录的是我飞虎刹的祖传暗器之术你也太不要脸了！”王掌门已经怒火中烧。
　　陵堡主高冷之态瞬间破功，面色抽搐，“王老头，注意你的言辞，我哪里不要脸？本堡主说的是事实，《刹羽》虽是飞虎刹师祖所著，而我创堡祖师王晋城得机关阵术真传并发扬光大，于情于理，《刹羽》必归南斗堡！”
　　凯歌看着两人吵得一愣一愣的，试图劝架：“王掌门，陵堡主，你们……”
　　不等凯歌说完，王掌门已经气的跳起来，“你也知道南斗堡源于飞虎刹啊，当初要不是王晋城不堪失败，又怎么有你南斗堡南斗堡本源飞虎刹，《刹羽》是飞虎刹的！”
　　“你！你别含血喷人！”
　　“陵堡主，王……”凯歌再一次劝架失败。
　　“本掌门怎么含血喷人了！”
　　……“二位今日好雅兴，居然有空到我霄灵宫聊天。”争执在一起的二人转身望向门口，只闻其声未见其人，一道紫影以及快的速度飞至殿中，轻轻落在二人身后。
　　“宫主……”凯歌惊喜，仿佛见到了救世主。
　　“楚宫主，我们可是有交易的，你帮我找《刹羽》，我支付酬劳的。”陵堡主对王掌门斜了一眼。
　　“可是楚宫主，我们也有交易的，而且我已经支付一万两黄金的。”王掌门同样不甘示弱。
　　楚以沫刚刚在门外已听到二人的争执，静静地听着二人的言语，唇角一勾，“二位说的极是，不过，本宫主的意思是帮你们找到，至于是否交到你们的手中，这就说不定了。”
　　虽然楚以沫从不按常理出牌，可是凯月、凯歌二人还是着实被惊住，现在宫主的意思是要私吞王掌门的一万两黄金，再狠狠坑陵堡主一笔么？
　　“可是楚宫主，本掌门已经支付一万两黄金了……”当初，自己确实只说要霄灵宫替自己找到《刹羽》，但是王掌门还是觉得心口一揪，那可是血淋淋的一万两黄金哪。
　　“王掌门，《刹羽》已找到了，你也支付酬劳，我们的交易很愉快。”
　　宫主，你确定你看看王掌门发青的脸色，哪里有高兴的样子。凯月嘴一撇，不过，对于楚以沫，凯月一向坚持两个原则：第一，宫主做的都是对的；第二，宫主要是错了，参照第一条。
　　楚以沫依旧高冷霸气，话锋一转，“陵堡主，不要忘记了一万两黄金。”
　　陵堡主在一边暗暗嘲笑王掌门有勇无谋，听到楚以沫的话，脸上的笑容一僵，“那是当然的，我南斗堡怎么也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门派，怎么会干这种违背诚信的事。”尽管陵堡主知道前面是个大坑，但还是不得不跳下去。楚以沫虽然是个年纪轻轻的女子，既然能够带领霄灵宫在江湖上得到今日的地位，其手段与能力自然不能小觊。
　　“来人，将一万两黄金呈上来！”
　　“楚宫主，那么现在，《刹羽》该归谁难不成霄灵宫也有兴趣？”王掌门已经按耐不住了。
　　“是啊，楚宫主！”《刹羽》事关南斗堡的未来，陵堡主哪怕再高冷，也还是会心急的。
　　“二位若是想要得到《刹羽》，那也不是没有办法的。”楚以沫一双紫眸里透着三分笑意，“听说，两位的手中各有一颗莲清丹，传说莲清丹可愈百病、解百毒，是江湖上人人奉为千金难得的珍宝……”
　　此时，凯月在心里默默地为楚以沫叹绝。果然，宫主就是宫主，不仅收了两万两黄金，还得到了人人求而不得的莲清丹，坑人还真是坑得理直气壮啊。
　　莲清丹，楚以沫居然想要莲清丹！莲清丹是当年王晋州与王晋城二人的师傅赠与二人，世上仅此两颗！王、陵二人不说话，个有心思。王掌门觉得，纵使莲清丹千金难得，不过较于《刹羽》，尽管有点不舍，但还是值得的。对于陵堡主，，虽然对《刹羽》志在必得，可是自己手中的莲清丹，自己已在五年前用来为自己的小儿解毒了……
　　“二位考虑如何。”楚以沫眉梢一扬，没有丝毫把人逼入困境而抱歉的意思。
　　“楚宫主，本掌门愿意以莲清丹交换。”王掌门在心里默默平复自己受伤的心灵，努力控制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陵堡主不语。还用说什么吗？自己手中已经没有筹码与王老头相争了……
　　“王掌门果然爽快，本宫主最欣赏这样的人。”楚以沫嘴角一弯，微绽一笑。
　　……
　　霄灵宫门外，王掌门乐滋滋地看着陵堡主，从发梢至脚尖，无一不透着一股“胜者为王”的傲娇姿态，“陵老头，你休要难过，《刹羽》只是物归原主而已，你要早意识到，也不会花一万两黄金的冤枉钱，哈哈哈哈……”
　　陵堡主睇了一眼王掌门，“哏！”甩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