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亡塔》壹力多

3、良辰

　　审问室，两名缉毒科的警察束手无策。

　　疑犯见惯大场面，懂得怎样跟警方周旋，连续审问了十几个小时，没有丝毫进展。

　　“老子最后一次问你，你他妈到底把货藏哪去了？！”其中一名警察毛了，敲桌拍凳，作势要扁他。

　　疑犯装傻充愣，“我说多少遍了，我真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货啊，我做的是正当生意……”

　　刘科长沉思片刻，起身离开审问室，招呼手下过来，“你去一趟学校，把良辰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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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向审问室的甬道上，十九岁的清秀少年紧随着两名警察，他背了一个画夹，白衬衣穿在身，有点发旧，但干净，白色尤显得他单薄，头发有段时间没去修剪过，似乎有点长。

　　刘科长亲切道，“良辰，待会儿别太紧张，尽力就好。”

　　少年的双眼沉静如同湖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点了头——良辰是哑巴，在美术学院念大一。

　　少年与警察进了审问室，里面坐着疑犯，他们之间隔着一道经过特殊处理的玻璃墙，俨然把审问室分割成两个房间，疑犯看不见他们，而他们却对那边的情况一目了然。平常用于保护目击证人指认罪犯所设。而这次不同，良辰并不认识疑犯。

　　疑犯百无聊赖，气焰依旧嚣张，现在他只盼时间能够快点过去，等过了四十八小时，警方仍找不出新证据指正他，便可恢复自由身。
　　但他料不到，负责这个案子的刘科长仍持有最后一道王牌。

　　“良辰，有点思绪没有？”十几分钟过去，刘科长不免开始担心。疑犯可是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抓到，没料到他早有准备，偷偷将货仓转移，倘若找不出藏货地点，那就等于前功尽弃。

　　良辰沉思片刻，然后在纸上从容写道——我要他的头发。

　　人身上的任何物件，头发，指甲，皮肤，器官，骨头，时常佩戴的钟爱饰物……它们长着人类看不见的眼睛，无声无息地记录着主人的一切，若能与它们交流，你想获知的秘密，它们会全盘托出。

　　良辰修长的手指覆盖在疑犯刚剪下来的头发上，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它们一样。他缓缓地闭上双眼，一幅幅陌生而杂乱的图片，像播放电影般的在他脑海中飞驰掠过，良辰尤如一名熟练的捕蝶者，徜徉其中，精挑细选，捕抓最需要的信息。

　　良久，他睁开眼，打开画夹，唰唰唰，一个化妆用的Chanel粉饼盒跃然纸上。

　　两小时后，警方在全城最大的化妆品商城的仓库内，搜出约百公斤的白粉。

　　毒品贩子为了掩人耳目，巧妙地将白粉装在粉饼盒内瞒天过海，本以为天衣无缝，岂料天网恢恢。跑惯江湖的毒枭毁于少年的一幅画，世间事情大抵如此——人算不如天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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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让人容易忧郁感伤，可一旦见到自己喜欢人，最萧瑟的季节也豁然清朗起来。

　　下午的暖阳恰好，少女坐在草地上，给几名残疾小孩讲童话故事，她的声音宛如上等的绸缎，轻柔而温文，又带点天真的甜。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扰乱了少女，她噤声，站了起来，随即转过身去，绽放出羞涩的笑容，轻声道，“你来了。”

　　少女的眼睛是漆黑的，看不见任何东西。虽然她无法看见这个世界，不过她可以感到。那些细碎的脚步声，白色的云朵，跋扈的阳光，飞舞的杨花和落叶萧萧的秋天，她的感受比许多健全的人更为细致，敏感。

　　残疾人学院里有一个美丽的湖，波平如镜，偶尔有水鸟在上面掠过，涟漪一圈圈漾开，湖面顿然不再黯然冷寂。

　　良辰与李小柔坐在湖边，他看见小柔手上戴了手套——天气虽然转凉，但未到冬天，不至于急着带上手套。

　　良辰疑惑，遂脱去她的一只手套，待脱另一只时，小柔稍微颤了颤，下意识想伸回来，想了想，又主动把它脱去。

　　只见小柔的掌心赫然有一道刺目的伤痕，虽然已经埋口，却依然可见当初划得很深。

　　“前几天擦窗户，不料那面玻璃是破的……我太笨了，”小柔笑了笑，“不过已经不疼了。”

　　良辰的心里像是被什么刺痛，手指在她没有伤的掌心上写道，“带手套会令伤口更难痊愈。”

　　小柔的笑容像一朵潮湿的云一样隐下去，黯然说，“我不想你看见。你看了会难过，我想你开心。”

　　良久，他告诉小柔，这一段时间他也许不能来看她，他没有告诉她原因，小柔也没问，如果他想说，他会说的。良辰只告诉自己要等他，那就乖乖等他好了。临走前，良辰把身上的五千块给了小柔，这是刘科长对他协助破案的奖励，小柔起初不肯要，但良辰坚持。

　　飞往南方的飞机上，良辰把唐镜鸿的信又拿出来看一遍——“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得到的东西，你有，我亦然。现在，我想邀请你前来为我解开一个有趣且复杂的谜团，当然，其间可能会遇到一些难以想象的危险。若然成功，本人会支付你一笔可观的酬劳，足够让你请到国外最好的医生，令你的女朋友恢复光明。现附上机票一张，期待你的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