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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文迦与陆清 ...

  •   这是一故事,关于文迦。
      在一个小村子里,住着一个孤僻内向的孩子,她有宛如天使般纯净的眼睛,天真美好得让人无法给她一丝伤害,她总躲在屋子里,不愿见人。
      听说,她有一双灵巧的双手,能够绘出任何她想画的事物,却无法绘出她的梦。那是人类对惧怕的事物的最真实的反应,筑起高墙,隔绝一切。
      很多年以前,文迦反复的做着一个梦,梦里,她的母亲去世了,她坐在母亲的坟前,手里攥着以前和她的合照,泪流满面。她偷偷的躲在被子里哭,等到她的母亲叫她起床的时候,她便露出红彤彤的眼睛,黑色的头发凌乱的在散额上。母亲爱怜的抚着她的脸像是夏日里凉爽的清风,“迦儿,别怕,妈妈在。”那么温柔,温柔得让人想哭。文迦,看着近在咫尺的母亲,忍下泪意,暖暖的给母亲一个笑容。
      在高中的时候,文迦有了人生中第一个朋友,她们同校,但不同班,她们住在同一个村子里。每天放学,她们都会一起走很远很远元的路回家。
      陆清平是在初三的时候搬到村子里来的。那时候,陆清平也没有朋友,因为她没有父母。她的家里只有奶奶。那一年,文迦的父母除了车祸,她攥着保险公司的赔款和父母的存款拖着一个大箱子离开了父母以前租住的房子,回到这个小山村。认识了文迦。
      文迦的绘画天赋很高,一幅画能卖不少钱。大学毕业后,她攒了不少的钱,再加上父亲去世给她留下的一笔钱财,也足够在z城买一套房子,也就是后来夏锦住的那一套。文迦说,室内的所有设计都是陆清平做的。她说话的时候是笑着的,眉眼弯弯,笑意直达眼底,丝毫不虚伪。陆清平一定是她信任着的人吧。
      不知为何,在毕业之后,又开始反复做着一个梦,只是不是曾经的那个梦。第一次做梦是毕业的那天,在一片朦胧之中,有一双眼睛,除了漆黑的眼球,全都是血红色的,仿佛有鲜血在汩汩流动,文迦定定的站在眼睛之前,无法移动一步。鲜血是流动的,带着漆黑的眼球,似要将她吞噬。文迦目光灼灼的盯着那一片血色,不带一丝惧色。
      无论多可怕的梦,只要你敢直面它,再可怕的梦也会在那瞬间轰然倾塌。只是,我们总会忘记,你可以打败一次,两次,三次,但不代表每一次你都能成功击倒。有的人愈战愈勇,有的人就此沉沦。
      当噩梦如洪水猛兽狂啸着席卷整个心灵,再强大的心也在会在其冲击下被慢慢侵蚀。
      每次做梦,那双眼睛都会有一丝丝的变化,一丝丝的变化在日积月累中变得越来越明显,梦中人的意识在潜移默化中被改变,几乎要忘记了第一次梦到的那双眼睛了。黑色的瞳孔已经有三分之一变成了暗红色,同鲜红的血液一同流动,带着罪恶与怜悯。
      岁月与流年缱绻共舞。毕业后,文迦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会回家。不是不想回家,而是心底死死抗拒。
      平时,她都拜托隔壁的阿姨给她一些钱让她和母亲一起打扫房子。文迦曾经试着让母亲搬去和她一起住,可是母亲却怎么也不愿意去,她说,她的朋友都在这个村子里,去到那里谁都不认识,会寂寞。文迦无可反驳。
      今年是第三年,文迦带着许多营养品,还有一些新衣服回家。当她到走到村口的时候,母亲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带着暖暖的笑容。文迦加快脚步,艰难的拖着行李箱带着灿烂的笑容走到母亲面前。
      母亲想要帮文迦拿那个沉重的行李,文迦连忙阻止说,一点也不重。母亲将信将疑的领着文迦回家。文迦把东西拿出来,为母亲换上新的衣服,母亲穿着文迦买的红色羽绒服,看着文迦为她忙上忙下,幸福的笑了。她知道,她的女儿一直都很孝顺。文迦为母亲做了一桌的菜,菜很多,饭也很多,就算文迦帮着吃很多,也无法吃完。
      第二天便是过年了,文迦让母亲坐在客厅看电视,不让她干任何事。
      母亲无奈的笑着说:“艺术家的手,怎么可以用来做这些家务。”
      文迦一脸不在意:“妈,我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母亲摸着文迦的头发:“妈知道你在外面也很辛苦,不想让你累着。”
      文迦笑笑,没有说话。
      过完年,初八文迦便要回去了,不是因为工作有多忙,只是心中的慌乱与日俱增。而初九画廊又有约,也不得不回去。
      文迦一大早便收拾好东西,把一个装着银行卡的信封放进母亲那一个像邮箱一般的存钱箱。文迦曾经问母亲为何要把存钱箱做成邮箱的模样,母亲高深莫测的对着她笑,没有说话。
      南方的春节是没有北方的大雪纷飞的,倒是会有春日的暖暖阳光。文迦是在中午走的,那时候,阳光正好,她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长袖T恤,长发随意的扎成马尾,背着一个双肩包,看上去温暖干净。她牵着母亲的手,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到村口。那时候,文迦想,要是这一条路没有终点,那该有多好,那样就可以一直走,不必一个留一个走。
      阳光轻柔的抚着大地上的每一个人,母亲停在村口看着文迦离去的背影,落寞而孤寂。只是她不敢张嘴让她停留。文迦低着头,不敢回头,因为害怕在看到母亲的那一刻,含在眼眶中的泪水会忍不住化作泉流。
      因为不敢,于是只能离开。
      文迦下车的时候,陆清平正等在小区门口。在黄昏里微笑着欢迎她回家,泪水在那一瞬溃不成军。陆清平手里拿着外套,轻轻的披在她的身上。因为知道,离开母亲的她脆弱的让人难受。
      文迦回到家,锁上门,伏在清平的肩膀放声痛哭。像是要被所有的悲伤融入泪水,一一排出体内。有人坐在彼德拉河畔上哭泣,泪水滴在河里,随着河流奔流到海不复回。只是,这是个传说,所有的一切都还在继续,悲伤泪水。
      清平轻轻拍打文迦的背,像是在抚慰一个受伤的孩子,温柔得让人沉迷,不舍离开。文迦抬起头抽着鼻子,看着清平温暖的笑容,温暖得连阳光都黯然失色。清平拿着纸巾,轻柔的擦去文迦脸上的泪痕,不言一语,此时无声胜有声。
      文迦拿出许多零食,也不打算做晚饭。她总是理直气壮,蛮不讲理的说,悲伤的孩子可以忘记一切的任性。清平也只是笑笑,随着她闹。要是这样的任性可以让她快乐,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是,她真的快乐吗?
      第二天一大早,清平便把文迦叫起来,文迦习惯性的赖在床上,蹭着枕头。清平耐着性子等着她慢慢清醒。因为和画廊约在中午,所有也不用太着急。等到文迦起床,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
      当文迦洗漱好出来时,便看到清平双腿曲着背靠在沙发的扶手上,一只手臂弯着搭在沙发的靠背,手撑着微微侧着的额头,另一只手拿着一本书,修长的手指点着书脊,拇指轻轻按着书页,缓缓翻动。有晨光透过窗帘撒在她的身上。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文迦静静地走近清平,看到了她手中的书,深蓝色的封面,印着月亮与星辰,有风机在其间飞翔,是圣埃克苏佩里的《风沙星辰》,是文迦书架里的一本书,她还记得那里的一句话“此时的我,一无所有,只是一个迷失在风沙与星辰的凡人,呼吸着天地间的温柔。”那是一本很美的书,美丽而又孤独。美的是语言,孤独的却是心脏。他还在书中说,“令人恐惧的,恰恰是那一切的未知。”就像那个梦一样,是未知的,让人不住的颤栗。
      吃过早饭,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文迦把餐桌的凳子搬到沙发前,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情人》。
      那是文迦上高中的时候买的,是一个老师推荐的,那时候文迦很高兴的拉着清平跑去书店,一个书架,一个书架的去找,终于在一个混杂着各国书籍的书架里找到了。
      一买回家,文迦就饶有兴趣地阅读起那本书,直至今日,文迦不必翻书,依然记得一开始的那一段话,“我记得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的女人,与你那时的面容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只是,除了这一句话,内容并没有让文迦有丝毫感触。她读不懂玛格丽特的深沉而无望的爱情。
      文迦走出书房,清平抬头看着文迦,缩了缩身子,文迦靠在沙发上,把腿伸直搭在凳子上,而后把清平的腿拉直放在她的腿上。清平微微诧异的看着她,再看了眼她手中的书,换了一个姿势,靠着扶手,放下书,拿出一本本子,和一支钢笔,白纸上面写了一句话:“若是她的沧桑不是因为他,他还爱吗?”
      “若是她的沧桑不是因为他”,文迦重复一遍的说那句话,沉思片刻说道,“那应该是不爱吧。”
      “可总有人爱着那些经过岁月沉淀的风韵女子。”白纸上又出现一行字。
      “弗洛伊德将那样的爱情称为,恋母情结。”文迦绷着脸,一脸正经严肃的模样,却在说完的那一刻,突然笑了起来,仿佛是被自己提到的东西说“吓”到。
      “你为什么还要看这本书?”
      “那时的我还年轻,看不懂她所说的深沉而绝望的爱情。”文迦敛住不断蔓延的笑意,转为温柔的叹息。
      清平重新拿起书,将目光放在书上,优美的文字吸引着她的心神,以至于没有看到文迦看书时不专注的模样。终于文迦再也忍不住了,把清平的脚移到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书房,换了一本书。再走出来时,就看到清平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文迦笑笑,“现在我也还年轻。”
      清平了然,点了点头
      但是约定的时间到来,文迦换了一身正装,带着新作出门。清平已经看完了《风沙星辰》,换了一本书,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坐姿,安静地看,房间里寂静得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细小而清晰。
      文迦坐在咖啡厅里等着画廊的人的的到来,并非是画廊的人无礼,只是文迦不习惯让别人等待。
      文迦点了一杯咖啡,慢慢嘬饮,文迦并不喜欢喝咖啡,只是为了应那时代潮流,不至于让自己显得已经和时代脱轨罢了。因为这个画廊的人已经是比较熟识的了,所以他们也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些到达。
      画廊的人礼貌的朝文迦点了点头,也点了一杯咖啡。没有太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因为已经熟识了,所以要谈的事情也很快就说完了。
      文迦起身,就要走。
      画廊的人拿着文迦的新作不甘心的问:“你真的不要考虑来我们画廊工作吗,我们可以给你很多优惠。”
      文迦疏离的笑笑:“若是我想,还要等到现在吗。”
      画廊的人摇摇头,“为什么?”仍带着不甘心。
      “把自己捆绑在一个地方,就好像自己失去了自由,没有自由的人,就没有了灵魂,失去灵魂的人,如何做出好画。”文迦转身离开,不带丝毫的留恋。
      文迦离开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小和尚和老和尚的对话。
      “如何才能避免生死轮回。”
      “是谁把你束缚在轮回上。”
      那不恰恰是自己吗。难怪人们总说,自作孽,不可活。
      走在路上,文迦就在想。会不会有另一个时空,在哪里有一个自己存在,平静安宁的生活着。又突然想到,在世界上,会不会有一个人,和自己一样,想着同一件事。
      走着走着,文迦就走到了自己经常去小饭馆。不是老板的手艺有多好,只是因为这里的饭菜很想母亲做的菜。文迦打包了几样菜,再要了两碗饭;随后提着东西走进了一家西点蛋糕店,当她再次走出来是,手中有多了一个袋子,分量还不小。
      回到家时,清平蜷曲着身子睡在了沙发上,书从中间打开,盖在她的侧脸上,阳光温柔的撒在书上,散着光,但文迦还是认出了那本书,是仓央嘉措的词集《不负如来不负卿》。
      那一路,山太长,水太远,耗尽了他的一生。负了卿,也负了如来。任是过了百年,依然没有人找到一个不负如来不负卿的方法。红尘里的男女也太多会是先负了如来,再负卿。
      依然会想到他的情人,应该是叫达瓦卓玛吧,那是草原里的一个美丽的名字。只是那样的爱情,是不被世俗允许了,纵然深爱,也不得不穿上厚重的嫁衣远嫁他方。
      你嫁衣如火灼伤了天涯,从此残阳烙我心上如朱砂。多么真实的描绘出了他的悲伤。
      文迦拿掉她遮光的书,清平下意识皱起眉头,把手放在眼睛上,慢慢的坐了起来。
      把手里的饭菜摆好,文迦便拉着缓过来的清平到饭桌前坐下。清平吃的很少,文迦帮她吃了一些,也依然剩下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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