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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初夏,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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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芳菲尽,绿满林。一叶扁舟泛湖中,悠悠碧波划入心。
一位身着锦衣华服的青年伫立舟尾,墨黑的长发让湖风吹向北边,发丝相互缭绕纠缠。细看容颜,眉目如画,眼形如桃花,满目深情,荡漾人心神,面陷酒窝,不深却足以醉人,侧首露出的脖子煞是好看,他的身形修长健美,一看面像便是风流薄情的种,荷包手帕应是收满一衣橱。而他身旁坐着品茗的玄衣男子面像也不差,容貌昳丽,眼廓内尖外阔的丹凤眼,虽是儒生,但是那双眼却让人感到不怒而威,而他偏厚的嘴唇冲淡他的威严,况且周身都是书生儒雅的气质,并不会让人感到疏离。
锦衣男子唐资琏偏头对着玄衣男子林恒羽一笑,眼睛瞬从桃花瓣变为上弦月,有点侃意地说:“人间四月芳菲尽,林间凤羽常争艳。”
林恒羽淡淡一问:“凤凰歇于梧桐林,普通林子能容得下?”他自知唐资琏是在语戏自己。“谦谦公子,温润如玉。戚戚小人,狡猾如鼠。老鼠这玩意,才是满林间都是。”简言之,凤凰这珍稀动物才不会出现在寻常林间。
唐资琏不禁苦笑,这人怎么偏爱嘲弄自己,上回暗喻他是笨狼,这会又说他是狡鼠,不该是四害全往他身上按吧?偏偏又是他自己先去招惹,而且也生不来他的气。他说:“恒羽,凤眼识宝,你说凤凰会不会因为一块美玉而屈身林间?”望向林恒羽的眼神变得深情,抛去平时的懒散,气氛也变得诡异。
林恒羽触到他的眼神,那眼湖深得仿佛直至身体最柔软的部位,透露了什么不该触碰的情感。他平静地侧开,平稳地泡茶,缄默不语。久久才答:“凤凰终归于梧桐林。”
唐资琏转回身,继续欣赏山光水色,但是却丢失了那份喜悦的心。这,算什么?
一时,进入岩洞,光色全暗。唐资琏也只好摸索着坐下,窸窣间,手间摸到了另一双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指头被薄薄的茧包裹着,应是握毛笔握出的。手中的感觉干燥,温暖,让他舍不得放开,于是手指相扣紧握他手,体会古人所说的“与子携手”的幸福感。那头,手的主人没有放开,但也没有相握。淡淡的温情在这黑暗的岩洞荡开,甚至还荡入人的心湖。
唐资琏独自一人走在归家的路上,眼睑弯起,嘴角翘起,一副含春样,勾得不少黄花闺女,大家闺秀今晚又思春。因为,在出了溶洞的时候,林恒羽猛地甩开他的手,但是他的脸连着耳朵都红得快要滴出水来,完全不像他平时清冷的模样,也让他知道,他并非对他无情。
突然,不知从哪传来一声女声,“小屁孩,不要笑得那么□□好吗?方圆十里的人全让你吓跑了!只不过是和一个男人拉个手,犯得这样吗?”
唐资琏并不惊讶,毕竟这声音他从有意识就开始在听,“小石头,首先说明,我这笑不叫□□,叫做撩人,撩起千千万万少女心。其次,我牵的不止是男人,还是我的心头好。你是石头你不懂。”
红尘石幻化成只有唐资琏才能看到的人形魂体,人形的红尘石是人间及笄的少女,头梳双平髻,身着银丝红纹昙花雨丝锦裙,面若桃花,笑若嫣然,妥妥的小仙女。此时的小仙女翻翻白眼,哼到:“虽然我不懂人类的情感,但是我也知道这叫男女私情,男与男,那叫龙阳,断袖,虽然存在于天理之下,但是却难容于凡间。这种感情难活在阳光底下,俗称见光死,又叫地下情。但是这个情还要两厢情愿,你这还是八字还没一撇呢,高兴个驴蛋!不如,向本大小姐许个愿,让他快快接受你的情,两个人就好来个有情饮水饱,天若有情天亦老…….”
唐资琏听着她乱说也不恼,愉快地说:“我不在乎世俗人情,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况且,我要的当然是两情相愿咯,我不会利用怪力乱神的力量让他接受我。让他心甘情愿被我吸引方可达到两厢情愿。”他美美地想象着今后,被红尘石毫不客气地鄙视了,“小石头,我有没有问过你,你怎么那么粗鄙啊?”
红尘石剔剔牙说:“上一任是屠夫,再上一任是市井流氓,跟他们处多了,也就学个两三成吧。”
唐资琏用种不敢相信的眼神看她,说:“你不是说在我身边耗费的时间最多吗?”
红尘石反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本小姐学习能力很快的好吗?小屁孩既然明白耗费我那么多时间,那还不快许愿!”
唐资琏嚣张地说:“你不是说我们凡间的寿命不过弹指间,对你而言不过是一顿夜宵的时间,既然如此,何必着急。”
“真是愚蠢的凡人!”红尘石不禁恼怒,小屁孩竟然还记得总角之年,她鄙视过他的话,真是个睚眦必报的凡人!
红尘石不禁思及在唐资琏会说话时就诱拐他许愿的悲惨经历:
孩提之年,她装出笑颜如花,奶声奶气地和他说:“小屁……呃,孩童,我送你个拨浪鼓好吗?只要你说一声,我的愿望是要一个拨浪鼓。”谁知拨浪鼓已经是他玩到腻的玩具,反而现在看着漂亮的石头会说话更感到有趣,他也奶声奶气地说:“石头头,说话,说话。”然后嘎嘎大笑,唾液有沾满石身,他甚至还当红尘石是磨牙玩意,用门牙齿啃着,舌头舔着……
总角之年,她拿着冰糖葫芦,有滋有味地在他面前舔着,说:“这糖香甜可口,这果子酸的几时,糖与山楂就是绝配。小屁孩,想吃吗?想吃就向我许愿。”唐资琏说:“我不喜欢吃酸的东西,等会奶奶说让我尝尝宫中的冰淇淋,那东西甜甜的,冷冷的,最适合夏天吃了。”然后高兴地蹦走了。
九龄之年,红尘石也算是知道,对于富贵公子哥,物质这玩意不抵用。她装作得道高人模样,装模装样地告诉他,“只要他许个愿,就能让破碎的花瓶复原。”他礼貌地答:“没关系,只要我诚心认个错,爷爷不会怪罪我的,他会说君子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因为我的诚实而原谅我,然后嘉奖我。”红尘石无奈地看着有些故作老成,摇头晃脑念着礼记的小屁孩走开。
二八之年,还不到红尘石开口,当初脸上还有肥肉的小屁孩如今脸削长了,五官长开了,变成了翩翩少年,他开口道:“我觉得我的人生已经很美满了,我没什么愿望要许,你也不用隔三差五想着戏法子哄我许愿,我,不许。”说漂亮坚决。红尘石历经那么多人,深知人性贪婪,欲望无穷,但是此刻她并没想到和这个少年深究这个问题,只是很傲娇地答:“谁哄你啊!小屁孩,你就随便许个愿,好让我完成仙修啊,何况你放我在身边也没什么用。”
他笑答:“你可以充当我幸运物嘛,挂你在身上做装饰也很别致。何况,你都陪了那么多年,没你在身边叽喳,我会无聊的。”红尘石气结,感情她堂堂石精是尔等凡人的幸运物,装饰品?
不过,唐资琏倒是一语成谶,红尘石不单是他的幸运物还是他的姻缘石,牵引着他找到他尾指红线系着的另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