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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在黑暗的河流上(五) 父亲,原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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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的光阴,一如流水!
天辰二十四年,疏影和暗夜的战火打得不可开交,我所在的小镇正靠近暗夜,一场战争打到这里来,这个小镇一夜之间毁于一旦,我因为那夜被邻村的人喊去帮忙,才得以幸免。我看着被大火烧得连灰烬也不剩的竹木房子,心里竟然一点难过的情绪也没有,笑了笑,就离开了,命运如此厚此薄彼,我连死也找不到合理的机会呢!
我随着逃命的人群四处奔散,到处漂泊,不知道是不是上半生老天觉得欠我良多还是怎么回事,即使在战火弥天的破乱城镇里,我依旧总是能碰到好心人收留我或者帮助我,辗辗转转,转转辗辗,已是半年过去,天辰二十五年到来,我因随着奔碌的人群行走,多有不便,一直都是以着男子之装见人,却没料到有一次疏影征兵,我刚好被选中,然后从一个堂堂的相府千金变成了与万千男子共舞的小士兵一名,好在我只呆在炊事房,并不出征。
那期间,我见过丫头一次,丫头也是女扮男装的,她成了疏影的军师,到底,她的能力和才情胜我不少,我也并非没有意见,只是,我不想大家尴尬地相遇,只好一任地遮锋避芒,我并没有渴望过去见木流寒,自从那次看到君无尘那样悲伤的背影后,我似乎就再也想不起来木流寒了,或者,我对他的爱在君无尘的那滴清泪中消散为尘。
君无尘君无尘,皎皎无尘么,或者他该找一个更好的女子去伴他一生!
那夜,我只是有些莫名的惆怅罢了,他们都说疏影和暗夜交战,那场战争中,皇后殉身悬崖了。我先是不信,后来战在远远的军队里,依旧感觉到了木流寒寒森的杀气,就猜测即便不死,丫头和他也走到头了吧,这个我曾经深爱的男人啊,原也只是一个可怜之人,因为得不得而越想得到,到最后还是一场空而已,我远远地看着他憔悴不堪的容颜,心里没有了痛,只有悲哀。
举全国之力,他依旧没有寻回丫头,丫头没有死,我知道,但是将永远也不会回到他的身边了吧!
他回到了康萱皇城,封锁了所有有关丫头的消息,不允许任何人讨论一下关于丫头的任何信息,否则,杀无赦!
我突然就笑了,我或许已经看开了,但他依旧深陷,而且将永生都无法拔出!
我走在清凉无尘的夜里,突然就想起了君无尘的笑容,那个男子虽然总对我冷嘲热讽,但其实这只是他关心我的一种方式吧,我笑了笑,突然就被人从身后捉住。
我一回头,连魂也惊了出来,但只是一瞬,我的心境又归为平水。
是木流寒,他问我愿不愿意帮他一个忙,显然是没有认出我来的,也罢,当初在康萱时他就没见过我几次,这些年来,我到处漂泊为生,那细腻光纤的我恐怕早已变了模样吧,可是我毫不在乎了,他或许也睡不着吧,才会在这样寒冷如霜的夜四处瞎走。
我没有办法拒绝,并不是因为他是木流寒,而是他是我们的皇,我拒绝不了,他之所以还呆在军营,无非只是想知道丫头的讯息和追忆丫头在军营的日子吧,即使时光如流水而过,我依旧还是了解这个男人的!
用我清越的歌用我真挚的诗
用一个自小温顺羞怯的女子
一生中所能
为你准备得极致
扮成沈青山么,再简单不过了,除了身高上的问题,沈青山曾在凤府当了五年的总管,我对他的习性虽说不是透彻,但也略知一二了!
丫头要成亲了么,真好,这么多年的红尘翻滚,丫头终于找到了那个愿意陪着她不离不弃的人了么?
我有些高兴,又有些忐忑,并不知道木流寒让我扮作沈青山是何意。
丫头很好,我能从她眉尖的神采里看出那个男子对她的宠爱,听说是暗夜的皇,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丫头到底比我幸福,也罢,是我自己不珍惜的,我不能怪谁!
丫头还是很聪明,认出了我不是沈青山,我无奈,但只能退开。
丫头成亲的那日,我被木流寒留在了寝宫内,并不知道外况,知道木流寒受伤时,有下人知道我和木流寒一道而来,认为我肯定是木流寒的宠臣而来通知我,我赶到时,就看到了木流寒满身的鲜血,他为了留住丫头,不惜用了这样的手段,以自己的生命来挽留!
我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这样的场景里,我能起到什么作用呢?然而当我感觉到的时候,我的泪已经“仆嗍嗍”地落了下来,到底是我曾刻骨铭心深爱过的男人,对于他这样的自伤自残,我到底无法无动于衷。
我看到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来了,依稀原本软了下来的心一下子就飞了,我庆幸丫头是个聪明的女子,爱对了人!但我的脚不知为何不受控制地跟了去。
我斥责她为何不守信诺,为何这样残忍地对待我深爱的男人!
在传说里他们喜欢加上美满的结局
只有我才知道隔着雾湿的芦苇
我是怎样的目送你渐渐远去
是上天要惩罚我么,这样的话落在了从我身后跟来的君无尘的耳里,我并不知道这些年来,他一直默默地跟随在我的身边,为我扫去了无数的风险和障碍,他还是没有放弃我么?
我一回头,看到他受伤的眼神,就觉得那一刻我的世界天崩地裂,连同整个荷荒也在慢慢消散,再也无法愈合。
我不是毫不在乎君无尘的,不是么,我或许已经爱上了他,在他为我落泪的那一夜开始,又或者更早更早!
我奋不顾身地追了上去,一边疯狂的跑一边在脑海反复地回想着丫头的话,丫头,你错了,你错了呢,我不是木流寒的命定的那个女子,我命定里的那个男子也不会是木流寒。
我追上他时,他已经被疏影的军队包围了,他气得失了心性在木流寒本就受伤的伤口上砍了一刀,被后来赶到的木流棠包围了!
我痛得几乎要疯狂,连心尖也痛得麻木,我跪在木流寒的脚下,求他,放过君无尘。
然而还是太晚了了么,又或者是上天嫌我不懂得珍惜,他不肯束手就擒,也不肯认错,任着刀剑一刀一刀地刺入他的身体,他却依旧忍着痛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
我痛得连泪也不再开始流,只觉得我的心我的肺我的身体发肤随着君无尘身上的鲜血一同渐渐的死去。
他说:“纤儿,我那么爱你,那么爱你,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有一天若是累了,想回家了,就回头看一看,我一直在你身后,从未离去!”他用着淌着鲜血的手抚上我的脸颊,深深地看着我:“纤儿,我伤害了你最深爱的人,你会恨我吧,会恨我一辈子,对不对!”他突然笑了笑,我来不及去体会,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我惶恐得除了哭什么都不会。
“佟”刀刺入身体的声音,鲜血顺着他的胸膛流淌,我觉得我的心也被那一刀一同捅死了,整个人连站也站不稳,浑身冷得发颤,我拼命地捧住君无尘的脸,我想告诉他,不,不,君无尘,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你知不知道,我没有恨你,我不恨你,我怎么会恨你!可是他的手捂住了我的嘴,他一手紧紧地按住鲜血四溢的伤口,一手紧紧地捂住我的嘴,不让我发出任何一丝的声音,缓缓而又绝望的地说道:“纤儿,如果因为恨而能让你记住我我一辈子的话,我也在所不惜呢,至少这样,纤儿的生命里也会留下我的痕迹!”
“不,不,不,君无尘,不要,我不要记住你一辈子,我要你陪着我,陪在我的身边,你不要死,不要死”
然而没有用了,无论我怎样的祈求、下跪、祷告、磕头、乞求上苍,也没有用了,我感觉到他沾满鲜血的手一点一点的变冷,冷得连同我破碎的心一起失去了温度。
当灯火逐渐熄灭
歌声停歇
我听到有人在唤我,是木流寒,他从昏迷中醒中终于认出了我,他似乎在说什么,可是晚了,什么都晚了,我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我的听觉我的视觉我的触觉我的嗅觉我的感觉全部都随着君无尘的离去而消失,我感觉我的世界天昏地转,我的喉头一甜,一口巨大的鲜血就吐了出来,我觉得我似乎连同整个心也吐了出来。
父亲,也许我终于明白娘亲去世时,你那样那样的悲伤,我不再怪你,对我不管不顾了,因为这种刻骨铭心撕心裂肺歇斯底里的痛我也尝到了,不好受,一点都不好受,我宁愿死也不愿意承受这种痛!
在黑暗的河流上被你遗落了的一切
终于只能成为星空下被多少人静静传诵着的
你的昔日我的昨夜
父亲,原谅女儿,原谅女儿的不孝,因为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不能没有他。
我握住那把匕首,在他的渐渐冷去的唇上轻轻一吻,然后用着那把结束他生命的匕首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君无尘,等我,我欠你的洞房花烛夜,来生再还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