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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阿弥陀 ...

  •   阿弥陀佛大慈听察,我为今生决定求生西方发大誓愿:我不但今生今世唯好清静独身修行,乃至生生世世尽形寿,不论生在何方刹土为何种身命,皆愿一断永断绝尘缘一心奉佛律仪,愿以此微薄功德回向西方,一生蒙佛接引至极乐圣境,此愿宁可得否?
      就在我发此愿时动了一个细微的妄念,心想我若真如说行必遭历心劫,为终了宿业而会业障现前;想知道我从发愿后这几年是怎么心碎地魔考过关的吗?请往下看,但须知下文一切属虚构,聊作此书都为演说。

      初三上学期我自动辍学在家自学文学以及其他我认为想要成为一个作家应具备的知识,因为学校那种同时学几科只为升学考试的学习方法对于想得到真才实学的我来说不甚合拍,何况我还没有那么多精力同时学习课内课外那么分散不能让人专注的科目,所以我终决定在家先自学我想要学的,然后再补充必要的知识和常识。由于只看书未免有时枯燥,我开始学习早就想学的音乐,先买了一台电子琴试试看能不能学下去,结果电子琴没多久即被一架立式钢琴取代了。跟一个女老师学了三年,在老师的督促下考上了十级,同时几乎丧失了没接触钢琴之前对一切会钢琴的人在我心中的崇高感;尽管如此纯粹就音乐和钢琴来说,在我心中一直是超凡脱俗的美好象征。不同老师的教学方式和演奏方法也不同,所以我想跟别的老师也学学看。
      我想起听说一条街上有一个教钢琴的地方,甚至我还有意无意路过几次,等来到这座楼下,见墙上钉着一个不大不小但很厚重的镀金属牌,上面写着李凤君钢琴室703.我看牌子设计得典雅精致,很有欧洲的复古风格,就打算上楼去看看。
      到了七楼,却不同于刚路过的居民宅是两户人家相对的那种结构,而直接是一条走廊,很像写字楼里的办公场所。走廊的墙上挂着一幅带镀金相框的明星广告牌似的横幅大照片,然而比广告牌小许多。照片上是一个一身黑西装、头发有李斯特那么长却仿佛全不经意向后拢去的发型的美男子,坐在钢琴旁,一只胳膊拄着关上的琴盖手按在发际边,另一只手微垂着拿着几页手写的乐谱。似乎在思考什么。我以为这一定是一位外国钢琴家,尽管他长着黑眼睛黑头发,但那种极细软飘逸却坚韧的发丝一看就不是中国人能长出来的,尤其还有面部清晰的轮廓。
      到了703室,我刚想敲门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屋里应该有人,出于礼貌我还是轻敲了两下,“请进,”一个清晰而低沉的男声道。我便轻轻推门而入,却吓了一跳,这不是墙上那幅照片里的人吗!
      “请问您找谁?”他看出我颇吃惊的样子,礼貌地先问。
      “我找李凤君,想来学钢琴。”
      “我就是。”他略吃惊地说道,难道看出来我也把这个名字当成女老师的名字了?
      我们稍微谈了些钢琴方面的事,他并不像别的钢琴老师问我之前学过吗,考级了吗之类的问题。而是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想学什么曲子他都能教,除此还能教视唱和作曲。总感觉他像没吃饱饭似的那种虚弱,因此筋骨上透出的力量被周身的清瘦优雅地封了起来,给人西方贵族的高贵印象。因为我几乎每天都吃两餐,所以能感觉到他似乎也有节食的习惯,甚至可能吃得更少。
      他说着就示奏一曲,我这个自以为很了解音乐的音乐爱好者居然都没听过,甚至都没听出来这首钢琴曲到底属于什么风格。他弹到一半发现我还像刚进来时站在原地空出来的一只手指了一下沙发说“请坐。”然后又接着弹了起来。我不好推辞也实在站得累了就坐下了,从斜侧看这个简直能称得上钢琴家中钢琴家的钢琴老师的现场演奏;我忽然升起一种强烈的愿望想扑上去抱住他的头亲吻他略凌乱的长发,但发觉自己的想法很愚蠢,反而更像木头人一样板坐着。其实并不是我没出息,音乐就是有这样的魔力,比如你是男人,看我或者听我弹钢琴也会如是爱上我的。
      一曲终了,他稍难为情地转头看我,见我遮掩不住的很感动的沉思表情,也点燃了他眼中的光明,忽然微笑了问我说:“我弹得怎么样,还行吧?”“太好听了。”我不知道一时在这位陌生的老师前该怎么说就照例恭维了一句,尽管是恭维却也是发自内心觉得好。他听后默然了,大有世人解听不解赏的失望,以为我也很不幸地于他属于这类听众,随即仿佛忽然远离整个世界地重又坠入孤寂茫然之中。我说:
      “跟您学一堂钢琴多少钱?”
      我以为他会直接按时下的标准开价,想不到他竟絮如自语般说“看着给吧”。我反倒因从未见过让学生看着给学费的老师,问:
      “那怎么行呢?”
      “不要紧,重要的不是学费而是学生爱不爱学。”他说着思想又回到了现实世界。
      接着,他又了解到我是自己爱音乐才学的钢琴,而不是家长主张我学或学成之后准备当钢琴教师谋生,他的态度就忽然热情多了。主动问我想跟他学钢琴吗?我当然点头说想,他觉得自己的话未免太仓促又缓和些问我打算什么时候来上课,这件事我由于还没出去工作没有经济来源,一直是爸爸妈妈提供我学钢琴的学费,所以我不能自作主张直接答应,何况眼前这个俊美得吓人的人让我不由疑惑他到底是钢琴老师还是专欺骗年轻女孩的超级大骗子。我便从容似若有所思地对他说等回去考虑好后再回复他。他略失望地点头说好,但我还是觉得自己未免多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因为他如果是骗子的话,有那么出众的品相就足够了,何必还花大本钱练就一手出神入化的琴技,又热心地问他:
      “您每天都在这里吗?”
      他说不一定,并建议我把他的手机号记下来,假如找不到他可以打他手机。“您来之前还是先打电话问一声吧,我有时不在这里。”他补充了一句。
      我走时礼貌地跟他用中文说再见,可能是太小声了他似乎没注意到,并不像一般为多招学生的刚见面的老师那样热切,此时,他的灵魂应该又回到自己的世界了吧。
      那天下午我回到家,睡前仿佛一块石头掉进了我观想中那片宁谧的心湖,泛起幽幽的涟漪渐漾渐远直到慢慢消失,重又平静的湖面映出那张照片上的人的影子,不远处的林湖中飘来隐约的乐器的回响,细看原来是林中溪泉的潺鸣叮咚。
      第二天醒来虽然时令已快入冬季却仍是深秋的寂凉,明媚的天气和清新的空气仿佛同时弥漫着其他三个季节的气息。因为我家是住在一个东北的小丘陵上,尽管我是一个现代人倒真有些山居的古致,这就是我至今不同意父母把家搬去市里的原因。明澈遍照的宽广天光让我的心情就算有时也会不好却不会很糟。望着远处山下公路上无声行驶过的车辆,我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而这对于我这个几乎什么都不隐瞒父母的乖孩子来说,这是我第一次做出如此破天荒的决定:
      完全不告诉爸爸妈妈关于跟这个新老师学琴的事,而是把每个月给原来老师的钱抽出一部分给那个人,这样我只需要照常去上课,而且当然也不会耽误钢琴的学习进度,只要把跟原先钢琴老师的课从一周一堂改成两周一堂就可以了。我是一个主意一旦打定就必须招办的人。反正我家离在市里的私人钢琴学校颇远,爸妈平时也不跟钢琴老师联系,所以应该不会发现。
      下周一转眼到了,刚好学费到期,我跟女老师商量以后改成隔一周上一堂课,她同意了。我于是下课后直接来找另个老师,门锁着,我便打手机给他,他问我在哪儿,我说在他走廊里,他于是让我稍等马上就到。
      “对不起,让您久等了。”他带着歉意礼貌地微笑道。
      “没关系。”我实际只等了五分钟。
      “我想好跟您学琴了,什么时间来上课?”我问。
      我们也商量好隔一星期上一堂课,他问我家离这里是不是远,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在冬雪未下、走深秋的山路蒙在我鞋上的灰尘,如实告诉他我家颇远。他微皱眉道:
      “这样您可以来我在江边的一个钢琴室上课,这样能省一半的路程。”
      我问:“在哪儿?”
      “就是牡丹江边那个像小灯塔似的圆房子,那是我的房子。”他补充道。
      “原来那个房子是您的?”我不免又要吃惊,因为每次公交车开过牡丹江大桥我都会注目那座房子很久,心想这房子是我的就好了,等我将来有钱,看样子也不会太贵就把它买下来。尤其到了冬季天黑得早,我上完课回来,见那座房子点着白净的灯如雪,照得周围的雪似珍珠玉屑,在一望不见尽头的大江边上,真像一座小灯塔。
      “但是我没去过呀。”我这话是真的。
      “走。”他示意我和他一起去。
      我问:“去哪儿?”
      “您回去是要坐公交车吧,那样顺路我带您去认认门您再回去,不会耽误太久,很近;下次您就可以直接来这上课了。”他也觉得自己说的不免有些唐突,于是不语。
      我想想说:“好吧。”
      我们于是并肩却保持中间隔一段距离同行,路人见我们都恭敬对彼此,刚想要猜我们是恋人关系又觉得实在不像,所以注意到我们的人无不先投来羡妒然后又不解的目光。
      乘公交车时,因为今天降温出门的人很少,所以座位很多,我们就各自坐到单人座上,他坐到我身后的位置说到站叫我,我答:“是在牡丹江大桥下吗?”他点点头。
      很快就到站了,时间却显得很漫长,说不出想到一个人可能在背后看着我心里多不自然,尽管我有故意放松。他说:“您稍等。”就大步流星地在我们本一起走的半路先赶回去,我也就故意放慢了脚步,同时想起影视剧里男主人公在女主人公去他家前猛收拾屋子的滑稽样子;同时觉得就这样跟一个帅哥跑到一个从未去过的地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有给英俊迷倒。想着已走到那座房子旁边了,他正好出来,说:“请进。”
      我一看除了中央一架几乎占满整屋的大三角琴,还有一张木板单人床和铁炉子,一张台灯写字桌上放着干净的书写纸张和墨水还有笔筒里整齐的钢笔。无墙角的墙除了一幅风景油画空白如素纸。和那皇家贵族式的钢琴对比虽然乍看很突兀却不冲突,甚至看久了还会很融洽。因为我也是一个小房里就一架钢琴,但是立式的,由此他的屋子同我的屋子相比,那种贫寒与华贵更两极化地明显了。他看我并没有很惊诧而是颇赞赏:
      “您下周一来这上课,好吗?下午两点。”
      “嗯,两点。”我附和说。
      他此时却犹豫了一下,说:
      “您能弹一首曲子吗?”有些踌躇的。
      他没说完我就明白是想看看我的水平如何,所以我很快回答说好,又补充道我已考完了钢琴十级,怕老师担心我这个学琴过晚的学生笨。
      “是吗,要不然就不听了吧。”
      “我弹弹您看。”我仍未叫他为老师,暗想还是拖到正式上课再改口吧,何况他看起来虽然比我大几岁,但说来说去还是太年轻了。
      我弹了一首不太难的理查德的钢琴名曲《梦中的婚礼》,由于这架钢琴无论从音质还是触键感和踏板都那么出乎意料的完美无瑕,所以我发挥的较平常发挥最好的时候要好几倍。他看完我弹后什么也没说,只又约好下星期一下午两点上课,似乎是怕我更是怕自己忘了。
      为了早赶回家我起身告辞,他这次却出乎意料地送我到车站,等我上车了才发现他好像往一条已经不用的旧火车道去了而没回家,我不免有些奇怪,想他这是去哪儿呢?从移动的车窗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到家时,放下窗帘的天色已微沁入冬日的夜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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