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堇芜》夏漪涟

6、阿洛 再度醒

　　再度醒来，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熏香味儿。大概被什么有身份的人救了吧，她这样想着，在心里轻笑自己的好运。
　　浑身依然很疼痛，好像还有点发热，但却不可抑制地开始想着，这股香味儿是什么香。
　　随侍在旁的人大约是发现她醒了，很激动地往外跑，“她醒了。”
　　越堇芜没有动，也没有睁眼。
　　在黑暗里待久了，突然见到光，会瞎掉的吧。
　　有人在她躺着的床边榻上坐下，有手放到她的额头上，很凉很舒服。
　　但是越堇芜还是对这双陌生的手产生了排斥，于是睁开了她的眼睛。
　　眼睛还是有些不适应，但是并不妨碍她看清那个人。
　　他逆着光，一头青丝未绾，显然并未加冠，眉眼间是清傲，容颜是少有的绝色。
　　天人之姿大概也莫过于此了吧。
　　那个人刚收回手，发现她盯着他看，不禁莞尔。
　　“汝伤重，发了高烧，已经退了。”很温和的声音，听不出是哪国的人，不过——
　　越堇芜敢肯定的是，这个男人不是越国人，如此风采卓绝的人不可能身处大越而她不知。
　　她收回视线，并没有一点儿盯着人家看的羞涩。
　　“大概是外伤引起的，内伤不是很重，注意调息就无大碍了。”
　　越堇芜有些吃惊，外伤大概是她与匪徒们打斗时留下的，而内伤应该要重的多才是，毕竟如果她没想错，那个男人可是——
　　容不得她多想，那人又说，“很幸运啊，吸收了对方袭来的功力呐。”
　　原来是这样，这下要是被那个老头知道了，大概会狠狠地赞美他传授的武功吧。越堇芜眨了眨眼表示她明白了。
　　不是她不说话，而是昏睡太久，嗓子都哑了。
　　“啊，”那人并没有给她喂点水的打算，而是放下帷幔，窸窸窣窣地起身。
　　隔着帷幔，越堇芜看到有随从外面进来，在他的耳边耳语一番。
　　然后那种矜贵的声音慢慢响起，“有贵客来访，吾先行离开了。”
　　随即大概是又交待了随侍的人一番，便施施然走了。
　　“姑娘，要坐起来否？”有侍女隔着帷幔问，她的称呼让越堇芜皱了皱眉，却还是应允了。
　　得到她的允许，那人掀开帷幔小心的扶她起来。
　　是个很可爱的侍女，大约十四五岁的年纪，很细心地为越堇芜在后背垫了个靠枕。
　　又端来清水，越堇芜喝下一整杯后，觉得自己总算是恢复了，即使身体还是有些绵软无力，总归是好些了。
　　她开始询问服侍自己的侍女一些情况，大概了解到一些事情。
　　其一，她昏迷了三天，被救回来的时候就开始高烧，此间断断续续地反复，直至今晨才彻底消退。
　　其二，现下并不是在大越，而是毗邻大越的小国南溪。
　　其三，她是由她家二公子就回来的，刚刚那个是大公子。
　　暂且就询问出这三条有价值的消息，其余的侍女就不在肯多说了。
　　右手已经恢复了一点，仍是很无力，恐怕得有段时间不能握剑了。
　　越堇芜实在是不能安于现状的人，尤其是在这样不熟悉的环境下。不顾侍女的反对，她披了一件灰色的披风下了床。大概这披风也是特意为她准备的吧，身上的衣服也是新换的呢。
　　于是她推开门走了出去，侍女在后头叫唤着，让她再多穿一件衣服。
　　已经入秋了，确实是有点冷了。
　　不过这又算什么呢？
　　不是还是有阳光的吗？那样就不会太冷的。
　　越堇芜轻轻地笑，无所谓地想着，拒绝了侍女的好意。
　　然后走了出去，迎着阳光抬头向前方看去，就这样，她看见了那个人。
　　也是很出色的样貌，却给了她一种温暖的感觉，浑身被阳光镀了一层淡淡暖色，感觉无论是怎样的人都会为他的温暖所感动。
　　后来漫漫的人生中，经历了很多苦难，总是不能忘记这样一幕不算是第一次见面的见面。
　　那是她终其一生也渴望而不可求的温暖，以至于她每每都会有一种飞蛾扑火的感觉。
　　她看着他。
　　似乎是她的目光太灼热，那个少年转过头，衣袂微摆，宽大的袖子轻拂，一头未绾的青丝微动。
　　四目相对，从来是那样的淡漠，此刻她的心里竟难能地起了一丝波动。
　　执拗地对视，两人都未语。
　　半晌，那个少年终是慢慢地走过来，以一种亲昵的姿态将手放在越堇芜的眼上，靠近她，在她的耳边轻声说到。
　　“呐，总是盯着一个地方，眼睛不痛哦”
　　像是一片羽毛轻轻地划过越堇芜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是你”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这个声音就是她昏迷前听到的那个声音呐。
　　那个少年轻笑了一声，并未答话。
　　越堇芜并不喜欢别人的触碰，但是这个少年这样亲昵的姿势却奇怪地并不使她反感。
　　他缓缓将手移开，却并未拿走，而是那样认真地注视着她。
　　“呐，我是阿洛。”
　　“我们是不是见过？”越堇芜心里感觉很奇怪。
　　“这样子算是套近乎吗？”那个少年饶有趣味地问道。
　　“阿洛，我们见过。”越堇芜伸出手握住那个少年的微白的手指，“我们，以前见过，是吗？”
　　那个少年笑眯眯地任由她握住自己的指头，然后说道：“这里很多人呐，再握着的话，会被责骂的哦。”
　　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然后有人唤道：“阿洛……”
　　少年放开了她，却任由她握着手。
　　来人是刚刚见过越堇芜的男子，跟随其后的还有南云那两兄弟。
　　堇芜没有去看他们，她蹙着眉，任由那个叫阿洛的少年分开自己的指头，然后是恋人间的姿势，十指相扣。
　　“呐，”不顾那三人，少年伸手将越堇芜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理了理，“想知道答案，就好好地想想吧，阿堇。”
　　阿堇，阿堇。
　　记忆里似乎有过稚嫩的童音这样叫过她，她却不能想起来全部，反而因为她的意图，头隐隐疼痛起来。
　　“想不起也没关系了，过去已经不再重要了呢。”那少年伸手抱住了越堇芜。
　　而那被忽视的三人表情各不同。
　　凤旭尧吃惊于越堇芜的反应，他们也算是认识很些年了，从来都是见到那个女子的笑脸，哪有现在这样的怔愣和茫然。
　　想到什么，他打开扇子掩唇一笑，模样风流。
　　凤旭琰看着自家兄长那笑着的模样，微微不解，不过他也没必要去了解呐。
　　“呐，伤还没好全，不能在外头多待呢。”
　　少年招来侍女，示意她服侍越堇芜回房。

　　“我们需要谈谈，阿洛。”那个男子说道，声音不大，却不容拒绝。
　　那少年耸了耸肩，似乎很无奈的样子，凤氏两兄弟识趣地随着侍从各自去了给自己安排的房间。
　　参与人家的私事可不是有修养的行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