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变故(二) 馒头减少到 ...

  •   馒头减少到一个了。这对我们这些正在长身体的少年们来说,无疑是个噩耗。队伍开始陷入一种空前的寂静和沉默。为了掩人耳目,那些押送我们的黑衣人走的是最僻静荒无人烟的路径。如果食物补给跟不上,这里会有人不能活着到达目的地。

      沈諳是我们这五个人中最年长的,他无形中成了我们的领头羊。馒头减少到一个的情况,持续到第三天,队伍里有人饿晕了,长期营养不良本来又体弱的人,直接病倒了。他们没有我最初生病时的好运气,为了节省粮食,他们在昏睡中就直接被丢到了冰冷的雪地里。当马车载着我掠过那些在雪地里挣扎着的少年少女们,意识到他们珍贵的生命就在这花样年华中终结,我哭的无法遏制。我开始想念青州城,想念那个原本很讨厌充满算计的家。沈諳捂住我的嘴,将我摁在他的胸膛,不让我看。他伏在我耳边说,“秦殊,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活下去,哪怕有一天我也不在了。”

      我说“不行,沈諳,不行,我不能失去你。”我伸出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那一刻我们像一颗双生树,相互纠缠,想将对方揉进自己生命里。

      我听见权武的冷哼声,他已经开始在抢掠另外四个人的食物了,还有他身边那两个女孩的身体。这样的残酷是我所不能接受的,总觉得这样的残忍的生存法则是不应该存在的。我虽从小就知道,这个世界有些东西需要自己去争取,但是从来没有意识到,需要以拿走别人生命为代价。

      我们开始寸步不离地守在一起,拿到食物第一时间就塞进嘴里。开始有人效仿我们的行径,然后我第一次看见被噎死的人。一开始不停地咳嗽,再后来就是脸被涨的通红,眼球突起,最后紫着一张脸死去。

      当队伍里开始出现明目张胆地抢掠食物,而那些黑衣人站在一旁不加制止,偶尔还会多奖励一个馒头给胜出的一方。争夺成了一种正常行为,在这个过程中顺道结束对方的生命,是他们总结出来能得到嘉奖的规律。

      我们马车里,比较弱的那四个人,有两个病死了,有两个因为害怕不敢去领吃的,饿死了。剩下的人开始麻木,活下去成了我们唯一的目标!

      鉴于有其他马车里的团队实力比我们强大,我提醒沈諳,要跟权武结盟。他的确有让人忌惮三分的能力。沈諳依言在活动的时候,跟权武提出结盟一事,我看见他的目光一一扫过我们五人,最后停在我身上,若有所思,他经常这样看我。

      估计我们想到的事,他也想到了,在我们五个人中,沈諳因为之前在铁铺和玉器坊中做的都是体力活,力气十分大,是个打架的好手。李骥父亲是个武官,他熟读兵书,也会一点拳脚,弥补了李芜的软弱。蒋捷身手灵活,跑得很快,并且善于专营取巧,也是一种优势。唯独我,瘦瘦弱弱的,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一来就生了一场病,之前还抱着沈諳哭了鼻子。他可以接纳李芜,因为她有哥哥护着,并且才貌过人,如果有人对她下手,但凡是儿郎,都会于心不忍帮她一把。或许在他眼中,我的存在,大大削弱了团队的战斗力。

      最后他在鼻子里冷哼一声,扬长而去。沈諳很想冲过去揍他,我拉住了他,因为权武还没有表态。我觉得肚子有点痛,示意他我要上厕所。我虽身着男装,但毕竟是女儿身,所以每次出恭的时候,沈諳都会陪着我走到较远的地方,帮我把风。

      途中我们分析了一下目前的形势,按照行程和周围景物识别来看,我们即将进入漠图州边缘处的黑森林,这里人迹罕至,食物更加没有保障。前前后后折损的少年差不多已有七八十人,余下的两百多人,差不多都各自为阵,强大一点的是联合了就近的三辆马车。我们之所以还没有受到大的威胁,是因为我们的位置居中,靠着中间那一对守卫。这些少年人因饥饿而抢夺食物,甚至大打出手,伤及人命,在他们看来就像一场游戏。看游戏也要论心情,因为害怕触了霉头,还没有人敢在黑衣人集中的地方生事。既然我们相对安全,就没必要和权武起内讧。

      没想到权武却出人意料地来找我了。我刚刚整理好衣衫,回过头就看见他斜倚在光秃秃的树干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我不担心我走光,因为中间隔着一个灌木丛。我只是好奇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仍旧是一贯的神情,若有所思。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看我?”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我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你跟沈諳不是什么表兄弟吧,你是他的男宠?”他朝我慢慢靠近,一边将手中的木剑插进腰带里。“瞧你生得细皮嫩肉的,难怪在这样的情境下,他还不忘带着你来偷欢?”

      早就知道他不对劲,原来竟对我存了这般心思!
      我见势不对,一边转身准备往沈諳所在的方位跑,一边开口喊,“沈……”諳字还没出口,余光中看见权武一个箭步,飞也似的冲过了,将我扑倒在地,用手捂住了我的嘴。他喘着粗气道:“你可以跟他,为什么不可以跟我?哥哥我可比他有能耐罩着你。”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没……”我摇着头,拼命否认他那些肮脏下作的想法,沈諳断然不会做这种事情。我知道好男风一事,在大原朝并不稀奇,青州城上流圈子这些更是十分常见。只不过之前,我一直生长在青垭寺这样的乡野之地,回到青州后,又忙于替父亲打理生意,因为有燕侯和父亲在前打点,我根本不用去应酬任何人。也曾搜罗俊美少年作为礼物送给燕侯世子刘玉,可是真的没有想过,这件事会落到我头上。

      “没有?”他欣喜若狂,“那就让哥哥来好好疼疼你。”许是冬天衣服穿得太厚,他没有察觉出来我是女儿身,直接将手探进我的棉袄内,准备解我的腰带,同时低下头开始胡乱吻我。我知道这次多半凶多吉少,现在谁也救不了我,脑袋开始飞速旋转。

      我挣扎的幅度慢慢变小,给他造成一种我放弃抵抗的假象。本身每天一个馒头,身体就获得不了什么养分,刚刚一挣扎,更加觉得动作无力,这样做有利于我蓄积力量。我尽量让自己呼吸平稳一点,一只手摁住腰带不让他解开,一只手扯散自己的发带。我知道,在这雪地里,在散开的墨色发丝间,会让自己愈发显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在蓬莱岛,各色美女见得多了,自然学会了如何媚态尽显。我慢慢弓起身子,眼神迷离,冲绽开一个妖冶的笑容。权武可能没有想到我尽然会躬身做出逢迎之态,压制我身体的力量开始松动,我随即抽出他此前趁机控制我按在腰间的那只手臂,勾住他的脖子。

      “我的乖乖,今天才发现,你竟比女子来得销……魂。”他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逆转就发生在那一刻,我听见他倒地前深吸了一口凉气。我在他分神那一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膝盖重重地顶了他下身,然后一个反手扯住他的发髻,将他从我身上拉了下去,同时抽出他腰间的木剑,朝他刺了过去。

      一系列动作,就在一眨眼间完成,他或许没料到,我有这样的力气和速度。我原本没打算杀他,可是木剑被他削的太过尖锐,我甚至听见了木剑刺进他身体里,皮开肉绽的声音,真的有点像布帛撕裂的声响。温热的血,溅湿了我的靴子,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能闻到隐隐的血腥味。

      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

      “权武。”我看见血不停地涌出来,将雪地染得嫣红一片,甚至不敢相信,一个人身体里有那么多血。我叫了他一声,想伸手去捂住他的伤口,我说,“我没想过要杀你。”

      他咳了两声嗽,唇角带血,虚弱地摇头,制止我的任何动作。他突然笑了,笑得很释然,他说“秦殊,你没做错,这才是这里的生存法则。我自幼被母亲骄纵惯了,平日里虽然爱欺负小伙伴,但是真没想过,有朝一日要过这刀口舔血的日子。这么多天来,我被死亡阴影笼罩着,陷入空前的焦灼状态,不断逼迫自己去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希望能活到最后。”

      “其实,我就是想回到家乡,再见我娘亲一面。”这是他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句话,死前他紧紧抓住我的衣袖,控制自己身体的抽搐,但是脸上却带着一种淡然和解脱。

      我回过头,就看见沈諳站在那里,依旧长身玉立,风神俊秀,他离我就一丈距离,漆黑的眸子满含疼惜,可我却觉得,从那一刻开始,我们之间隔了一个天涯。

      我擦干眼泪,拔出木剑,合着双手,在雪地里擦去血迹。

      沈諳过来抱住我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他……”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他根本没有必要说对不起。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一直以来都不肯面对这残酷的现实,依赖于他的保护。

      我扶着沈諳的手臂站了起来,对他笑得很温柔,我指着权武的尸体说,“他不应该看不起我。三岁那年,我身中奇毒,身体虚弱到任何药力都不能承受。师傅为了救我,每天逼着我进行各种训练,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你拿着暗器,抵着我的脖子,我依然能敏捷逃脱,甚至咬了你一口的原因。十岁的时候,我就能徒手在雪地里狩猎黄羊。师傅说,若按照她家乡的标准论断,我能和她一样,入选特种部队,就是一种战斗力超强的军队。”

      “我最擅长的,就是贴身格斗。”我突然放低声音,拉住沈諳,让他无限靠近我,他如墨的瞳孔,倒映出了我惨淡的笑容。

      沈諳替我抹去眼泪,放低声音对我说,“我知道,我都知道,秦殊,你别笑了,这不是你错,我求你别这样笑。”

      我将头深深埋进他的胸膛,终于嚎啕大哭起来,我想最后哭一次。为我以前无知的善良,最后哀悼一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