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生命之轻B-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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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苍白的脸，除了凝视什么也做不了。这白色的房间里静得出奇，可以听见输液管中滴滴嗒嗒的声音，甚至是她的呼吸，他的血液在彼此身体内缓缓流动的声音也如此清晰。她似乎睡的很甜，他想她一定在做很美的梦。因为他看见那个苍白的嘴角微微的上翘着。
他和她相遇实在是个偶然，十足的偶然。早上十点他离开家，过了十条马路，与十根路灯擦肩而过，花十块钱买了一份蛋糕作为中午的午饭，他平时都只买八块钱，可今天是那店十周年，消费十元就送一个精致的小水晶蛋糕，于是他为了十个星期后离开这个城市且让自己记得曾经在这过了十分乏味的日子而买了十元的蛋糕。出了店门他又走了十米来到了车站，从十号入口进了地铁，坐在由门口往里数的第十张位置上。大约过了十秒，坐在他对面的女孩倒在了他的面前，脸色白得有些发紫，他们见面了。
他不认识她，也不知为什么要救她，他拉响了警铃，疯也似的抱上她冲进了医院。他抱着她的那段时间，他觉得自己和她已经认识很久了，而且非救她不可，就像现在，他非等她醒来后问清楚为什么她会虚弱到晕倒在他的面前一样坚定。
他在这个城市中生活得很乏味，没有亲密的朋友，没有固定的工作，在PUB当过DJ，在几个杂志社当过封面模特，在邮局干过邮递员的差事，最潦倒的时候在繁华的街道上做过吉他歌手。当然，也不可思议地当过某个餐馆的厨师。频繁的换工作，不稳定的作息时间让他看上去就像个落魄的自由画家。背着心爱的画笔在感觉的指引下游荡着。现在，他的感觉告诉他，当护士来探房时就去收费窗口申请离开。不要去管她的过去和故事。
难道我的灵魂和身体分离了？为什么我有两个想法？那哪一个是身体的意思？哪一个是灵魂的？面前的这个女人难道是魔鬼的使者？为什么在她的面前我的身体会背叛灵魂？不，也许她是那个被偷换的孩子（在欧洲的民间故事中，矮小的小精灵喜欢作弄人，爱搞恶作剧，有时候会偷换走婴孩）。是的，她是我的孩子。一切的偶然自为和她重逢，我一刻也不会离开了。
“ 先生，喝杯糖水吧，刚抽了这么多血会很虚弱的。”他没注意到护士进来，整个视野中只有那张苍白的脸，他试图想坐起来，却力不从心。
“算了，我来喂你吧。你看上去年龄不大，可身体怎么农民虚弱哦？和你的女朋友一样，真是一对宝，不过她竟然会成这样真是太让人惊讶了。”护士一勺一勺地喂他。
“不，她不是我女友，是我的孩……其实我们不认识，是个巧合。”他想说“孩子”，但他不是一个想让人视为疯子的人，于是改了口。
“不认识？可你很紧张她的样子……呵呵，该不会是你害她在家中流了产又不想付责任，所以说不认识吧？看你人模人样……算了，不说了！”护士没好气地用力往他嘴中送了一口，害得他呛了一下，咳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喂！我真的和这个女的不认识，这年头学个雷锋怎么这么难呀！差点让人害命！”要不是身体虚弱瘫在床上，他一定会把这个女护士推出门外，所以他现在只得用眼神杀死女护士。
“好吧！好吧！就算你不认识她！”女护士显然不相信他的话也不畏惧他的眼神。
“你走吧！我要和我的女—朋—友单独相处！”他特意拉长了女朋友三个字，因为他实在不想这个搞不清楚情况的女护士再在他的眼前用勺子威胁自己的喉管。
“我还想和你这样的人呆一块呢！”女护士把杯子往旁边桌子上一摆便离开了病房。而他，又重新开始打量着他的孩子。
她依旧甜甜地睡着，嘴角挂着美好的梦，似乎在另一个天地中幸福地生活着，忘记了这个世界正在往她的身体中注入一些将她唤回这个世界的魔力药水。他一想到她醒来可能不再快乐便有一丝惊恐，甚至想停止那药水的流动，可他除了凝视，什么也做不了。
他一直看到眼睛酸涩，便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下。也许是那杯糖水中还有别的成分，也许是他太虚弱了，他也很快进入了周公的府宅。
他背着心爱的画笔在麦田中穿过，送走了血一样红的夕阳，含着坠着雨露的树叶走过灌木林。他一直在走，在追，追着那份感觉，追着那凄啭的歌声……
他走过了河边，他看见一个女子正在河的对岸唱着那首给他感觉的歌，当他准备趟过河去时。忽然，女子从身后拿出一块男士的剃须刀片朝着左手的手腕用力地划了下去。鲜血从那道划痕涌出，顺着她白皙的手腕淌下。可她依旧唱着那首歌，她将手放进河中，让血一点一点将河染红，河水由粉红变成了绯红再变成了深红。歌声越来越凄凉，越来越无力，然后就没声了，嘴角却微微上翘着。他一下子扑进水里却发现忘记了怎样游泳，他扑腾着，挣扎着却到不了对岸，那女子也倒下了。他扑腾得更厉害了，口中喊着：“孩子！孩子！”
“喂！醒醒！先生？好了，起来了！”女护士拍着他的脸，让他从梦中醒来。
“孩子！啊！~”和所有做噩梦的情节一样，他被自己叫醒了，但他坚持这不是一个噩梦，是一个美好的暗示，是她给自己的暗示。可意外的是，她已经不在那张被他凝视许久的床上了，她走了。
“还说不在乎呢！做梦都想要孩子。干嘛不对她好一点，我看这次她是不会原谅你的……”护士一面整理她睡过的这张床，一面专家似的说着。
“啰嗦！”他从一开始就对这位护士没有好感，现在真想用万能胶把她的声带和舌头粘到一块去。
“你这人，不，是动物有点血性好不！”女护士气急败坏一扭一扭地走出病房，他发现这个女护士真的一点水准也没有，在收费窗口结帐时特意往护士表上扫了一眼，意外发现她竟然是护士长，于是决定以后打死也不会来这家医院了。
走出医院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浅浅地自嘲了一下，觉得病床上的自己实在荒唐。迎着街上凛冽的风，他冲进了夜里。
红色的夕阳穿过白色的窗帘射在她的眼上，像一些时尚杂志上的晒伤妆式眼影。多亏了那红才使她的脸看上去略有些血色。魔力药水奏效了，她慢慢睁开了眼睛，为了躲开直射在眼上的夕阳她坐了起来。她环视周围，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对面床上的这个男人身上，她不记得自己怎样到这里，也不知道这个男的和自己是否有关系，唯一的念头便是离开。
尽管是醒来了，神志依旧是十分混乱的，勉强下了病床。在离开病房前她又看了一眼那个双目紧闭的男子，觉得她是见过他的，但却记不清。
“你要走吗？和他说了？”护士进门时恰好碰见出门的她，护士很自然地瞧了一下病床上的他，“哟，怎么又睡着了。”
她的头混沌的厉害，什么也不想解释，于是用手比划了几下，装作哑巴的样子。手语是以前在救助机构学的，她从学习到现在一定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用她来拒绝说话。
“哦！对不起，你竟然……不过，我相信你可以听见我说话的对吧！其实，他挺在乎你的。你看他那抱着你着急的样，实在让人很难再恨他了。”护士自以为是的说了一大通，可她一眼都没有再多看他，便径自离开了病房。护士看着她那虚弱的背影不由叹了一口气。
机械地走过公园，穿过人群，跌跌撞撞地上了楼梯，回到那个所谓的家。转开淋浴，她穿着皮衣在其中。“哈哈哈……哈哈……呜呜……”空荡荡的房间被她的笑声和哭声充斥着，交织出一曲绝望的歌。绝望，可命运却不让她这样结束，让她遇见了车站的他。
五天前……
“CANDY，我这周日也就是五天后请客吃饭，你一定要来！”
“为什么请客呀？你---最近还不错吧？大半年没联系了。”她抱着电话既兴奋又担心。
“不错的，请客是因为要请你当伴娘呀！”电话那头的男子兴奋得神情都可以想象的到。
“伴娘？我？你开什么玩笑？”她的忐忑的瞬间瓦解，半年来的思念和担心也被吹进屋的风带走了，“PLANE，求你了，别开这样的玩笑了，你要过来的对吗？通过考试了对吗？本来我以为有些话不用说你也会懂的。但是，你似乎误会了，我想的不是伴娘……”她莫名其妙地呜咽了起来，这半年来她为了他真的吃了不少苦的。一个女孩孤身一人在国外漂泊，唯一的精神支柱便是半年前一句“会在一起”的戏言。学习，工作，她为了让自己一心一意只等他来，连半个小时风花雪月的时间也不给自己，朋友的邀请也一律推掉了。但他的这个电话实在太意外了，她只是个女孩，一个痴痴地守着自己的爱的女孩，她当然会哭，她又权力那么做甚至拒绝他！
“PLANE……我一个人很累，求你了！”
“CANDY，对……也许我没资格说那三个字，我一直以来都以为我们只是好朋友，不，是兄弟！”
沉默，几乎没有呼吸的沉默。
“她和我……哎呀，我不能骗自己了，这样和你说吧，我们交往半年，她为我做过三次人流，为我自杀过两次。我不可以再伤害她了，而且孩子是无辜的，它不该为我承担。虽然我不爱她，但是，错了就要接受结果。我听朋友说国外的生活很丰富的，我猜你一定过得很好，我怕以后都见不到你，才找了这个理由。我……我自私，我就是一个烂人！你还是不要来了，当……当我死了吧！……”
“你以为我不希望你死吗？可是……”女孩透不过气的哭泣声勾不起电话那边的半点怜悯。他不知出于何种心态挂断了电话。留下女孩在异国歇斯底里！
“铃…… …… ……”门铃将她从回忆呼回了空荡的屋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生命之轻B-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