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选择被伤害的人（三） 晚修的时候 ...
-
晚修的时候黑着脸整整一天的天空终于被闪电劈开。憋了一整天的瓢泼大雨浇了下来，风携着雨灌进来不及关窗户的教室，带起一片兴奋的惊呼。雨水打过教学楼长长的走廊，扫过不知道是来不及躲避还是特意出来玩耍的人群，停在图书馆紧闭的门前。
秦楚安借了同学的钥匙，和赵阳约在了无人的图书馆，准备展开一场艰难的对话。两人自觉地坐在桌子的两端，仿佛真的要谈判。被不安和内疚挟裹已久地两人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最终还是赵阳先发话了。
“我就是不想大家都赌气，轻率地做出会后悔的决定。我没有死缠烂打地意思，我知道我表现得很烂，我控制不住我的脾气。”赵阳把想了很久的措辞说了出来。
“我也有错……我其实没有努力去相信你。”秦楚安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尽管有些伤人。
“一开始也只是说试试看会不会喜欢我的……”赵阳笑了笑，见秦楚安要开口，连忙捂住她的嘴，他根本不想听回答或者解释了。
“你不用回答我的，我知道答案了，但你不要说，我也不要听，谢谢你答应试一试，我们就当这几个月什么都没发生过吧。或者对你来说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对我来说，有很多的时刻，因为被你接受了，觉得非常幸福。谢谢你，不能给你带来同样的感觉，我很抱歉。”赵阳放开秦楚安的嘴，憋着已经爬到眼角的眼泪。
秦楚安张张嘴，最终只说得出一句：“对不起。”
赵阳泄气似的笑了笑：“我自找的，可以告诉我你到底会喜欢谁吗？是什么样的人啊？比我好很多吗？”
秦楚安揉了揉掉出来的眼泪，像是玩笑又像认真：“是学习。学习虐我千百遍，我待学习如初恋。”
刚刚悲悲戚戚的氛围荡然无存，赵阳起身把凳子放好，转身挥挥手走了，给秦楚安留下一个酷酷的背影，再见也没说出口，他的眼泪已经滚进校服领口挡也挡不住了，一开口就会暴露。秦楚安只以为他是生气了，没去追，看着窗外填充了整个世界的大雨，也想去淋一淋洗掉满身负罪，她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被人这么小心又温柔地爱着。会遭报应吧，秦楚安这么想着，对窗户里的自己，露出一个苦笑。
同时苦笑的还有躲在厕所里，听着那头夏拾失声痛哭的霍旭棉。
他从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他甚至不知道夏玖夏拾不是同一个妈妈生的。他听着夏拾呜咽着断断续续给他说那些恩恩怨怨，发现自己确实是在故事之外，甚至曾经瞎了狗眼喜欢的人，也根本和记忆里的对不上号。但夏拾也哭得太可怜了，哭得他的心一抽一抽地疼，夏玖大概发育不良根本没长心吧，对他就算了，那么可爱的女孩子也下得去手。霍旭棉实在没办法赶回去，只能干着急，想了又想，不敢擅自把事情说出去的他，只能在和三个妹妹的四人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夏拾遭天谴病倒在宿舍，她住教师宿舍1009，三位妹妹谁大度行行好去看看吧，我实在回不去。”
秦楚安正是心情不佳，看霍旭棉还这么关心夏拾，翻了个白眼：“我也遭天谴被封印在图书馆，看时间简史我都不去看她【生气.jpg】。”
陈若羽看完秦楚安那条消息，发现前桌的郑圆已经往图书馆走去了……她想了很久，直到课间过去，上课铃响起，还是没能下决心，她当然想去，但她也不想去，最终她还是给郑圆发消息：“你帮我问问棉花学姐什么事情。”
郑圆没回她，她只好在群里发：“圆圆已经赶去图书馆，我要晚修，学姐干嘛了？”还特意在句末加上了翻白眼的表情。
“那夏拾真是众叛亲离了，好可怜。”
陈若羽将手机丢进抽屉，逼自己好好写作业，但是手机屏幕上霍旭棉那句话好像可以穿透桌板，怎么看都在她眼前，陈若羽气得把笔摔在桌面，结果墨水溅出来把刚写的答案糊成了一团，像在嘲笑她敌军号角都没吹她已经一败涂地。她提醒自己绝不能向一个质疑自己人品的人屈服，但万一学姐也被骗了呢？霍旭棉说她众叛亲离呢。陈若羽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或者叫上郑圆和秦楚安一起去吧，她分别给那两人发消息，但都石沉大海毫无回应。最终她选择溜去厕所，给郑圆打电话。这回接通了，郑圆的语气相当不善：“干嘛？”
“要不要去看看学姐啊，感觉是真的出事了的样子。”陈若羽小心翼翼地问道。她怕好友劈头盖脸骂她一顿。
“你好好学习吧，秦楚安失恋脑子受大刺激了，准备努力奋斗，艰苦学习，希望你受大刺激以后，端碗吃饭，别低头舔屎，真tm不值得。”郑圆语气非常非常差。
靠，郑圆嘴巴这么臭，那秦楚安一定出大问题了，陈若羽知道今晚她是不可能找到郑圆或者秦楚安中间任何一个人陪她了。
陈若羽犹豫了许久，知道自己如果不去这一趟，大概是不可能安心的，她放弃了和自己的斗争，和班长知会一声回宿舍拿东西，就撑着伞走进了漫天大雨里面，昏黄的路灯下她忐忑地走着，两只用力才能把伞打好。路过关着门的商店的时候，她央求看店小哥卖给她一瓶牛奶，要热好，小哥本来答应了学校上课期间不能卖东西的，只是面前的女孩在大风大雨里面吹得有些可怜，还是卖了她一瓶热牛奶，希望女孩不会感冒吧。
陈若羽踩进教师宿舍电梯的时候，感觉身子在发热，手也在抖。她很慌张。
她完全不知道夏拾会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她，但是霍旭棉能在群里叫人，大抵是学姐找到真相了吧，所以应该也知道她是清白的了，会道歉吗？还是不想再提起？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10层到了。
陈若羽慌神之间电梯门差点关上，她连忙伸手去挡，被结结实实夹了一下，还好没夹到关节，不算很痛。
走出电梯，本该亮起来的感应灯并没有亮起来，走廊有点矮，由于大雨，窗户也没有透进来什么光，黑得瘆人，将雨伞放到墙根的陈若羽连忙拿出手机打开电筒，照着门牌一路摸过去，1009。
陈若羽把手机和牛奶瓶放在一个手上，腾出一个手敲门，一下，没人应，再一下，没人应，只好硬着头皮咚咚咚敲了好几下，陈若羽肯定如果人在里面一定能听到，因为宿舍并不是很大，果然里面传出了是什么在动的声音。
陈若羽咽了咽口水，说到：“学姐，我是陈若羽，你没事吧。”
刚刚些微的动静，又消失不见了。
陈若羽忙给霍旭棉发消息，问到底怎么了，学姐不开门。霍旭棉隔了一会回到：“现在去了？夏拾刚打着电话睡着了，你怎么去之前不和我说一声？”
没事就好，陈若羽悬着的心又回到了肚子里，她将热牛奶轻轻放在门口，自己也离开了，还没走到电梯间，就听到电梯的声音，然后整个走廊的灯亮了起来，有人正在往这里走来，陈若羽和那人一个照面立刻认出那就是周晓琪。
周晓琪噌噌噌走到1009门口，踢开碍事的牛奶瓶，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陈若羽尴尬地愣在原地，在周晓琪踢开牛奶瓶的那一瞬间，陈若羽感觉自己仿佛也被人一脚踹在脸上踢倒了。自己对夏拾来说，只是多余的陌生人吧。她泪眼朦胧地走回电梯间，看到了墙上的灯开关。
她一无所知地在黑暗里面摸索加戏，而别人走这一段路，要不了30秒。她傻到只是看到霍旭棉一条似是而非的消息就方寸大乱，抛下自尊廉耻赶来，但对别人来说只是一份多余无用的关心。真正被需要的人不会在门口踌躇，因为她有钥匙。
还有那瓶和她本人一样可笑的牛奶，明天会和垃圾一起被带走。
陈若羽点亮了电梯向下的箭头，想起郑圆骂她低头吃屎，没什么不对。擅自付出感情本身就是一道暗伤，她不应该来的，更不应该自己来的。为什么总是抱有该死的侥幸，非要叫事实扒光自己最后一片遮羞布才甘心？
陈若羽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学姐妹妹来了，咱们闲杂人等无须进场了。”
电梯门打开，陈若羽跨进去，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有被风吹进伞底的雨水，湿透了形状散漫的发丝，以及两颗晶莹的泪水，她审判自己，觉得无可救药。
但其实早一些知道真情实感是可能会遭报应的，也许并不是十分糟糕的事。知道了原来爱就是心甘情愿把致命武器交给他人，知道了不被爱是人生常态，才有可能早一点在孤独和惶然中学会努力和自己相处，用更成熟的心态在漫长的岁月里，在混乱的人生百态里，捕获真正的幸福。不过啊，从不会有身在痛苦之中，还觉得痛苦是好事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选择被伤害的人（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