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是过客（三部曲）》艳芳

5、第五章 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在通往火车

　　下午刚上班，彩凤就接到迟志远秘书小群打来的电话，让马上去行政楼见董事长。
　　行政楼在“欢乐谷”的后面，共有三层楼，董事长办公室在三楼。彩凤穿过一楼的行政接待办公室，前台的一个年轻女孩子满脸笑容的跟她打着招呼，给她开了通往楼道的门。
　　此时，迟志远正烦闷的坐在他的老板椅上，从烟盒中抽出一根，往他的宝贝烟斗中装烟。
　　他想不透啊，实在是想不透！
　　像刘连枝这种高高在上的人物，什么时候开始刻薄到需要“关心”他这小小农庄的一个经理了，况且扬经理平时算是个谨慎的人。
　　刚好这时敲门声响起，秘书小群给彩凤开了门。
　　迟志远看见彩凤，满脸堆笑，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示意彩凤坐下，然后问道“扬经理，这些日子工作、生活可都好？”。
　　彩凤双手接住小群递过来的茶杯，隐约觉得董事长要找她谈的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她微微一笑，对迟志远说道：“谢谢董事长的关心，我都挺好的！……董事长有什么就请直说吧，我没关系的。”
　　迟志远惊叹这个女人的领悟力，他注视了彩凤一会，幽幽吐出一口烟气，那烟气顺着他的胖脸绕啊绕，盘旋直上，渐渐隐没在空气中，彩凤不习惯近距离接触烟味，一不留心，咳嗽了两声。
　　迟志远沉默了片刻，说道“那我就直说吧，你跟比翼连枝的刘连枝董事有什么过节吗？”。
　　彩凤懂了，原来是因为她！
　　“哦，不过曾经认识罢了！”曾经认识吗？或许都说不上，彩凤往往从别人嘴里听到评论那女人的多，真正见却只见过一次，她比奇翼晚来学校两年，那时奇翼已是学校的骨干，那女人应该也是个上进的，便常常去他的班级听课学习……只是没想到，一来二去，他们竟然走到了一起。往事不堪回首，况且在外人面前，彩凤不愿意多提。
　　迟志远是何等的聪明，等不到答案，便自顾自的说起来。
　　“她说只有你离开公司，她才会说服李奇翼给农庄投资。你也知道，现在农庄新开设的大棚种植区项目急需资金投入，你的能力很强，我真不愿意辞退你，……”
　　噼里啪啦……
　　彩凤只听了前面的几句，后面的不知所云。
　　她很能理解迟志远的决定，像她这样的小职员与成百甚至上千万的投资比起来，孰轻孰重，再明显不过。本来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可是当听到“辞退你”三个字时，她还是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罢了，罢了，本已决定要离开，那么就趁早离开吧！
　　思虑了片刻，彩凤扬起头对迟志远说：“好，我会交接好工作之后尽快离开。只是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迟志远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这时，门突然被打开，是迟小爱，后面紧跟着的是一脸尴尬的秘书小群。
　　“董事长，我跟迟经理说了……”
　　“好，知道了。”
　　迟志远挥挥手，示意小群带上门先离开。
　　“爸，我想跟你说个事。”
　　迟小爱顾不得擦脸上的汗水，便一脸焦急的想跟他父亲讲什么事情。
　　彩凤意识到，自己是外人，况且要讲的董事长也讲完了，于是便知趣地先告辞离开。
　　“爸，我谈恋爱了！”
　　带上门的时候，彩凤无意间竟听到迟小爱要跟他爸爸说的是这个。
　　她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却又忍不住有些替笑笑开心，毕竟她的好朋友找了个有担当的男朋友，只是……只是这男孩子还不够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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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翼的办公室里静寂无声，窗外是一抹斜阳，无限好，只是即将沉没，他不期然地想起了一首北宋名词。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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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她一句轻飘飘的道歉，你就这样轻易地原谅了她！”
　　连枝沉默了许久，轻声问道。
　　不，那不是轻飘飘的道歉！那是彩凤十四年泣血的忏悔！
　　他懂她的，今后他也将陪着她一起忏悔。
　　“连枝，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当初的陪伴和鼓励，我不可能度过那段痛苦的日子，我更不可能有现在的成就。当初我对你承诺，当我整理好了，我便会娶你。现在，我已经整理好了，对不起，我……我想我再不能陪你继续往前走了。工厂我会全部都转交给你……我会想念我们一起艰苦创业的日子”。
　　“你要走，那我怎么办？……我怀孕了！前两天在黄医生那检查的，我看你这两天事忙，都没来得及告诉你。况且公司的资金链现在出了问题，你就准备逃之夭夭，把这个烂摊子丢给我吗？”连枝说着，将诊断书从包里拿了出来，递给奇翼，眼泪吧嗒吧嗒的一颗颗往下掉。
　　奇翼只不接，刹那间，他只觉得“怀孕了”三个字击得他的头部血管纷纷破裂，那是一种无声的天崩地裂的痛，他知道他将永远的失去彩凤了，连同他们的回忆也要一起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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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凤等了许久不见奇翼回复的短信，心里落寞极了，但是不管怎样，她总算是找到奇翼并看到他幸福的生活着，仅此就已足够，就让他和连枝还有他们的“宝儿”一起快乐的生活着吧！大人之间的对与错，总归孩子是无辜的，更何况孩子比她更需要奇翼。她默默地收拾着行李。
　　这时，敲门声“咚咚”地响起，肖笑和老卿一对冤家手挽着手站在了门口，彩凤望着眼前的两人，一个高挑窈窕，一个矮胖妖艳，各有各的韵味，如果说来到这个小镇最大的收获，她俩便是吧！
　　肖笑看到彩凤，未语先落泪，“彩凤姐，我们来陪你秉烛夜谈！你决定了，真的要走了吗？”。
　　彩凤笑笑，帮她拭了拭泪，“相聚了便会有离别，这是早晚的事啊，都大姑娘了，还这样小孩子气！”。
　　老卿将提着的零食袋放下了，自顾自的打开了瓜子磕起来，听到彩凤的话，表示赞同的点点头。这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把嘴里的瓜子壳“呸”的一声吐掉，然后问道：“是那个贱人阻止你们夫妻团聚吗？我和笑现在就能去灭了她，还比翼、连枝的，不过就是个插足别人婚姻的小三罢了，她好意思……”。
　　噼里啪啦……
　　彩凤只当她是为自己而愤不平。
　　彩凤给两人倒上水后，自己也坐下，“好吧，其实事情并非你们想的那样，我想早晚也要给你们看看我的阴暗一面，那就今天吧！”。
　　于是，彩凤便从头将自己和奇翼的故事重温了一下，只是这一次，心竟然没有那么痛了。
　　肖笑听完，默不作声，一旁的老卿却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哭泣声来，她甩了把鼻涕，抹一把泪，说道：“血淋淋的婆媳大战啊！头，你怎么还搞得死了人呢！……”。
　　噼里啪啦……
　　肖笑赶紧从茶几上扯了张纸巾塞进了她的嘴巴，防止她再说出什么惊人的妙语。
　　“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太让你们失望了”，彩凤依然微笑。
　　肖笑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她关切的问道“彩凤姐，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呢？”
　　“打算，回家继续忏悔啊！”
　　“回家忏悔，头，你不是想回家自杀吧？”这时老卿表现出了她那惊人的领悟力。
　　肖笑惊噩的望着彩凤。
　　彩凤笑了，“不会，死比活着更需要勇气，我还没有那份勇气。”
　　“对，头，你说得太好了。我们一起忏悔！”老卿收了她的泪。
　　原来老卿自从被打后，她和潘少就断了联系，她时常会想起儿子帅帅和她那个温和体贴的前任老公，可是某一天她却收到了前任老公发来的喜帖，真是千金难买最后悔啊！
　　肖笑也拿起了瓜子，沉默地磕起来，突然她说道：“彩凤姐，你有没有想过，奇翼的妈妈因为一点小事，便草率的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她这种激烈的、倔强的性格，即使没有遇见你，她的生命轨迹也不会改变呢？”。
　　“笑，你说得太有哲理了！”老卿假模假样的拍起手来。
　　彩凤笑着沉默了——
　　是啊，也许不是自己，奇翼的妈妈会不会还是会走上那条路呢！彩凤这样想着，忽然又觉得自己真是无耻极了，这是在逃脱罪责。
　　第二天一大早彩凤便起来了，看着床上熟睡的两个人，她轻轻地放下纸条，带上了门……
　　第二天早上，肖笑猛然被尿给憋醒，跌跌撞撞走向厕所，放松了之后，人也清醒了不少，却发现茶几上留着一张纸条，简简单单，只有两句话，“笑笑，加油！老卿安分的活着哦！”，然后是一个大大的笑脸图形。
　　原来彩凤的请求便是希望自己走后，肖笑能够接替自己的位置，那个姑娘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其实工作能力很强，只要稍加锻炼，以后一定会是个称职的经理。
　　肖笑轻轻将纸条搓揉成团，打开卧室的窗户，默默地叹了口气。老卿将被子紧了紧，半睁着眼睛骂道：“要死啊！开着空调，早上还开什么窗户！”。肖笑哪里肯莫名挨骂，跳上床，两人扭打作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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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隆隆，轰隆隆
　　窗外有雨点伴着雷声降落，
　　在通往回家路上的火车上，彩凤反反复复地翻看着昨晚收到的一条短信——
　　“彩凤，我想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你，忘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