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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死不瞑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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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道年正在凉亭之中读书。
自从莫名其妙被严秋带到了这府内,他便竭力想搞清楚这个严家到底是什么来头。这府中门客倒是不少,大部分却也都无所事事。吕道年同他们交谈过,除了得知严家公子酷爱广纳门客这条消息之外一无所获。
做严公子的门客想必是个清闲营生,这些腐儒被严府所供养,平日里最多也只不过是三三两两坐而论道,有时候严秋也会来,那就是一番争论,内容不过是四书五经而已。偶有严家需要参议家事政事,就已经是不得了的大事了。这些人也是枉在此呆了这么久,竟然连严家的背景都不清楚。
九月的天空晴朗,金风阵阵,园中桂花开得正盛。
“明日便是会试了,道年兄可准备好?”
听见耳畔严秋一声笑问,吕道年匆忙放下书卷:“已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就算是准备得不好,明日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场。”
严秋笑道:“道年兄如此坦然,倒和我见过的其他读书人很不一样——他们要么就是在临考试前抓耳挠腮恨不得把书本吃到肚子里去,要么就是破罐破摔提前开始花天酒地,要么,就像没头苍蝇一样求签卜卦,乱拜神佛。”
“他们只是把这件事看得太重了。”吕道年喟叹。
“如何能不重?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富贵荣华全靠读书考试得来,若是有一朝这害人的规矩能够打破就好了。”严秋说话毫无顾忌。
“我原本也不想同大多数人一样循规蹈矩,”吕道年摇摇头,“可这就像是身在羊群里,当几千只羊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走的时候,其中一只羊想要逆众羊而行,如何使得?最明智的办法,莫不如顺应这一切,同时不忘保持本心,伺机行事。”
两人沉默了半晌,突然相对大笑。
“我就说你这个人有意思。”严秋道,“你比那宿云楼有趣得多——我昨日在侧门外街道遇见他,没几句话便觉得无聊。”
吕道年皱了皱眉:“他为何会出现在你家门外?”
严秋一愣。
扔下一句“我去去就回”,严秋大踏步地向正厅去了。
未及正厅,便有丫鬟匆匆忙忙地在她面前跪下:“请小姐不要去找老爷了!”
“为何?”
“听说……听说慕容将军昨晚被刺客杀害,老爷此时心急如焚,对外说不许人进正厅……”
慕容策的死,多半还是因为裘瑞祥,这一点大概除了裘瑞祥本人之外,知道的人也只有宿云楼了。
他原本就清楚裘瑞祥的脾性。此人外表正直和蔼实则内心阴险奸诈。那日上午他潜伏在书房的梁柱之上,亲眼看到裘瑞祥将状书撕得粉碎。当时的宿云楼心下也是一惊。
线人提供的消息,说裘瑞祥和慕容策虽表面上和和气气,实则私下明争暗斗,一旦有机会,裘瑞祥是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能扳倒慕容世家的机会的。然而他将状书撕毁,难道消息有误?
宿云楼在黑暗中飞快地思考着对策。
下面裘烟已经闷闷地推门出去,裘瑞祥静默地站立在书房中央,突然道:“你们也都下去吧。”
书房里的一众人低头退下,裘瑞祥对身边一个人招招手。
“你留下。我有一些东西需要口授给你,你把它们誊抄下来。”
那人显然是个心腹,寻了宣纸摊开,裘瑞祥开始口授。
“顺乾三年初,民夫李有万等十余人以征兵之名,被招入慕容府中……”
竟是一字不差地背出了那份状子上的内容。
当天夜里,右将军慕容策在府中喝得烂醉。
“裘瑞祥,我就知道是你!……除了你……还会有谁!”
当啷一声,慕容策摇摇晃晃地将三足鎏金云纹酒觞掷在地上,琥珀色酒液泼了一地。
“卑鄙!……小人!”
“将军,您醉了,还是早些歇息吧。”眼看着慕容策整个人要摔倒在地上,一旁低头站立的下人慌忙上前扶住他,“小人扶您到里面。”
慕容策却也没发作,只是瞪着一双朦胧的醉眼打量身边的人。
“以前没见过你……谁允许你进来的?”
“将军,您真的醉了,小人是刘昌啊。”
“刘昌……?我怎么越看你越不像……”慕容策伸出一只手来,对着那人指指点点。
“将军真是醉得不轻,怎么连小人都认不出来了呢?您躺好,小人去给您拿醒酒汤来。”那人说着,手却摸向慕容策腰间的佩剑。
“哎!……别动,这剑……可快了……”
却见那刘昌模糊的面容上出现了一丝诡异的笑意,慕容策还未反应过来,只觉眼前白光一闪,然后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宿云楼小心地将滚落在床边的人头拼回慕容策已经失去头颅的脖子上,顺手扯过被子来盖住。一边轻轻地掀开帐幔退了出去,对两旁站着的家丁摇手示意:“将军睡了,你们都不要吵醒他……”
有个鼻子尖的,宿云楼出门以后,嗅到了一丝血腥气,他有些莫名其妙,循着那血腥气一把掀开将军的帐幔,顿时吓得大叫起来。
宿云楼正在庭院里飞奔,突然就听见身前身后都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快抓住那个人!他杀了将军!”
斜刺里突然转出一人来,手执一把大刀,不由分说对着宿云楼劈头挥下。
宿云楼侧身闪开,瞄见身后已有不少家丁举着火把向这边奔过来,从中还夹杂着隐隐的马蹄声,大概是雷霆骑赶到了。
而那人一击不中,再次挥刀,却突然感觉手上一轻,他愕然发现,对方不知道用什么手法在一瞬间将他的刀夺去,而闪烁着寒光的刀锋已经近在咫尺。
待雷霆数骑赶来,只看到一具尸首,兀自死不瞑目地瞪着天空。
旁边横着一把刀。
突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大笑:“是我杀了你们的将军,且奈我何?”
众人抬头向上看去,只见一个白色的人影坐在树梢,面目模糊却姿态悠然,衣袂翻飞间看不到半点血污。
那白影说完,也不恋战,一个轻巧的纵跃便消失在墙头。
“是江湖上绝顶的轻功,”雷霆骑中有曾经混迹江湖的人终于看出来,“有这等功夫者天下寥寥无几,难道……是他?”
旁边几个人都急道:“你说是谁?”
“不不,不可能的……”那人喃喃道,“他已经死了好多年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