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爱如释重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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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过去了几天，恢复意识后，我分辨了一下，自己此刻应该是躺在市一医住院部的病床上。
夜深了，医院走道上的常亮灯透过房门嵌着的磨砂玻璃，微微稀释了室内静止的黑暗。虽然此刻室内的一切都不甚清晰，但我就是能敏锐地知道，锦笙哥正躺在我病床前的沙发上。
为什么我的世界……在我睁眼闭眼的一瞬间，天翻地覆了？
我不愿意苏醒，不愿意睁眼。我甚至渴求是不是自己一直闭着眼睛，便可以让一切都不曾发生。
那么我愿意一直闭着。
我合上眼睛，可那日的一幕幕，犹如忘记按上“OFF”键，倒带般成像在我的脑海里。
我住院是因为，我呼吸困难，匆匆跑出房间，冲下走廊窗边那向来闲暇孤静的楼梯。我当时只是想逃开这儿，逃下楼去，也许我只是在做一个噩梦，我要制造足够大的响动，好让自己快快醒来。可我似乎不幸摔下楼梯，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两腿间汩汩流出，我呼吸更加困难，分不清是心塞还是心痛。
我逃离是因为，姑姑原来一直是爸爸最爱的女子，锦笙哥还有可能就是爸爸的孩子。或者说我可能怀着自己亲哥哥的孩子，还妄想着要等到“全世界的祝福”，享受幸福美好。
我知道这些可能应该就是真相，即使有爸爸和姑姑那句不那么坚定地否认，因为我的主治医生、市一医的副院长、老三薛暮雪的父亲——薛伯伯再三的嘱咐，因为我近期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
但与此同时，作为习惯珍藏甜蜜并怀旧的我，还是从那些惯性不以为然间的忽视里，那些被我马虎大意的错过中，曾经的细节终于被一点一点地无情放大。锦笙哥与父亲每每无意间流露的相似神情，如出一辙的处事态度，还有锦笙哥似乎一直以来都随姑姑姓唐，他至始至终都只有那一个名字——唐锦笙。
可是怎么办呢？我一点也不想承认这些真相。我愿意永远让自己活在某个小小的角落，这里可以没有真相，这里只有曾经的唐锦瑟和唐锦笙。
我暗暗祈祷，如果明天仍然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我就继续忽视那些模糊的细节，暂忘曾经被揭起的小角。我暗暗在心底和母亲保证，就这一次，让瑟瑟任性这么一回。
我只是做了一个比较漫长且激动的梦，我的小宝贝因为恰到好处地遗传了我的任性，执意要留在梦里。善解人意的我当然知道，美梦正酣时被人吵醒的感觉不好，于是这一回我只能自己孤身走出梦境。
所以，这一夜我没敢合眼，我一定要看着太阳升起，得以保证今天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随着天色一点点亮起，太阳同我期盼的如出一辙，冉冉升起、蓄势待发、普照大地，也将它的力量传递给所有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人们。而我的心底也因为感受到它的力量，一点点亮起这难能可贵的光明，阴霾尽散。虽然我知道……仍然会存在某小片，被遮挡住阳光的阴影，但那样的面积真的很小，我主观愿意暂时忽略它。
唐锦笙起身的时候，正看到我微笑着眺望窗外。
我回神时，对上他难得局促的神情，我微笑着开口道：“锦笙哥”。
“瑟瑟……”随着这声轻呼，他僵直的背脊似乎微不可查地松了松，我能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的如释重负。
我笑得愈加灿烂，习惯性地伸手求抱。当我终于真正坠入他淡雅兰香的怀抱，贪恋熟悉的味道，有力的心跳。我又轻轻呢喃了一声，“锦笙哥”
他方才嘶哑地应道：“我在！”
回想起他之前的愣神，我不厌其烦又道：“锦笙哥”
这回他很快答应道：“我在！瑟瑟，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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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同时又走得很慢。
早上爸爸和姑姑来了一趟市一医，在薛伯伯的帮衬下，我顺利地出院了。临走时，薛伯伯只得无奈再三嘱咐，“这次实在……哎，回去好好休息，未来一个月务必早晚按时服药，并且注意保持心情平和，如果没有出现不良反应，一个月以后再回院复查一下。”
我讷讷点头。接下来锦笙哥一直陪着我，如同以往的每一天，他好脾气地陪着我胡逛，我也时不时地用照片或速写去记录身周的美丽，转眼间已经到了下午。当然，今天大家都默契地回避了日前发生的种种不快。
锦笙哥一直陪我逛进美术馆，又徒步沿着胡同重回了小时候住过的四合院，算起来这儿还是谭家的老宅，外公谭老爷子留下来的院子。
到了这里我总是习惯性地给锦笙哥讲起谭家作为书画世家神祗一样的存在，当然可能那些事迹，他已经从我口中听过无数遍。但好在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我不厌其烦地讲着，他总是愿意静静地听着。我以往都是一口气娓娓道完，从外公之画作如何如何开头，再到父亲当年亦是如何如何优秀，从成百上千的谭家弟子中被外公慧眼识珠，最后又如何如何与我那闭月羞花、肤若凝脂的母亲相识相爱。
只是这一次大概因为我才出院不久，于是这一口气理所当然地有些气短，刚讲到各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谭家子弟，就有些气喘。
哎……还是讲点别的，我知道锦笙哥只是迁就我，他早该对我这些毫无逻辑地东拉西扯不甚耐烦。
走着走着我们已经来到大佛寺东街的菜市场，我破天荒想着今天要亲自下厨做点什么。锦笙哥乍听我这么说，也似乎有些大跌眼镜，为了保证全家人民的身心健康，不至于引发集体食物中毒之类的惨状，同时综合照顾了一下我要下厨的难得意愿，最终获准我的“处女菜”可以得见于今晚的唐家餐桌，且被严格限数为“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爱如释重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