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poppy琉璃雪

2、梦庭安（一） 自从说书人

　　烛影青烟轻驻，伶伶珠玉几歌。

　　莫问相思何处，庭前笑邀白鹤。

　　（一）

　　“这武安皇宫里头的秘事，虽说是说不得，但咱家也就靠这糊口吃饭，今日就给诸位细细道来。”

　　座下喝茶的看客的最喜的便是这种没跟没据的皇宫秘史，虽信不得，却也过把窥秘的瘾。听说书人这么一说，便都凝神竖起耳朵。

　　“大家可知道汝嫣氏，宸妃?当年汝嫣丞相的女儿。那可是个美人儿啊，武安王看了一眼便惊为天人!刚入宫，便得武安王专宠之荣。武安王为宸妃竟差点废除后宫，若不是满朝文武极力反对，这后宫如今便是宸妃娘娘一人独大。”

　　说书人顿了顿，喝了口茶，继续道“可正是帝妃二人恩爱非常之时，武安王却斩杀汝嫣丞相一家，赐汝嫣氏宸妃腰斩之刑。大家可知道为什么吗?”

　　这疑问一出来，众人便窃窃私语起来，一粉面公子壮着胆子“本公子听说，那宸妃和平阳侯世子私通时被武安王瞧见，刚好，丞相欲造反的证据又被搜出。你可说说，是也不是?”

　　说书人神秘莫测一笑“公子听到的，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对外说辞。”

　　那粉面公子急到“那你且说来，这原因是什么?”

　　说书人也不买关子了，笑到“那平阳侯世子不过是个幌子，却是武安王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武安王原是十分喜欢那女孩，因怕她在宫中受人毒害，便将她藏在 江南水乡十年。不料那女子在江南大病一场，武安王急得忙把她接进宫。宸妃哪想到武安王竟有个红颜知己，担心失宠，对那女子一再加害，再加上丞相府确有谋反之意。最后还是宸妃差点杀死那女子点燃了导火线。武安王在青梅与宠妃之间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从小挚爱的青梅。”

　　真相大白，众人一阵唏嘘。

　　看底下人的反应，那说书人得意不已。

　　“诸位，本人虽只是个说书的，但也不唬人，乃是我一个远房表姐在宫里当差打听到的。”

　　这一件事也算讲完，众人拍掌，纷纷投以钱币。

　　窗边的位子上坐着个白衣少女，轻纱掩面，但一双眸子光华璀璨，难掩丽色倾国。有不少人都在偷偷瞧她，尤其是一些自诩俊美的公子哥儿。

　　自从说书人张口开始，她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后变得煞白。眸中神色哀伤中带着轻嘲。

　　青梅……吗?

　　她微微自嘲苦笑。

　　（二）

　　“汝嫣宸，我告诉你!你是孤王的女人，别想着沾花惹草!”
　　“宸儿，孤王想试着……爱上你。”

　　“验心石证明了，我爱你。宸儿，你愿意，和我共度一生吗?”

　　“宸儿，然儿是孤王师傅的女儿，从小和孤王一起长大。”

　　“汝嫣宸，如此，便赐你腰斩之刑吧。”

　　……

　　子夜，月凉如水。

　　她梦中惊醒，满脸泪水横肆。

　　苍白纤细的手指捂住胸口，轻轻咳嗽几声。嘴角有鲜血溢出。

　　眸中脆弱已然不见，剩下的只有嘲讽和悲凉。

　　是啊，她本是该死之人，却苟延残喘到了现在。

　　那皇宫中的两人，现在大抵是恩爱非常吧。

　　她却在行刑前逃走了，他……会生气的吧。也许不会。毕竟已经不在乎了。

　　不过她也活不长了。寒毒入心。

　　微微勾唇，苦涩如雪却丽的惊心动魄。

　　猛然胸口一阵剧痛，她呼吸一窒，缓缓倒下。

　　夜色中，有人将她拦腰抱起。

　　……

　　再醒时，已是晨霜漫天，她已经感觉不到胸口的痛楚，脸颊却被风吹得如刀刮般疼痛。迷迷茫茫睁开眼。

　　却几乎是一瞬，睁大了眼。

　　眼前寒风猎猎，自己被绑在柱子上，身下，是万丈深渊。

　　费力扭头，看清楚身后的人，她皱了皱眉“怎么是你?”

　　身后的少年俊美异常，脸上一条从眉到下巴的疤痕却生生破坏了美感。

　　挑眉，邪魅笑笑“就是我!没想到吧。”

　　她皱眉皱的更深，冷冷道“你要干什么?”

　　刀疤少年哈哈大笑“抓你，自然是用来威胁容烨了!”
　　少女笑了，没有悲伤没有害怕，那纯粹的明媚绝美的让刀疤少年都微怔。

　　“没有用的。羽炽，没有用了。他早已不爱我了。”

　　羽炽嗤，“他不爱你!他都愿意为你下跪!”

　　她唇色愈发苍白，不再说话，闭了眼。

　　（三）

　　再见到他，仿佛隔了无数个春秋。

　　她懒懒睁眼，看到一身玄衣飞奔而来的男子。心中忽然疼痛起来，密密的如同针扎。

　　那男子凤眸幽黑，此刻却有隐藏不住的恐惧。

　　“……宸儿!”

　　男子颤抖着唤出，无数恐惧的感情不可抑制。

　　她朝他露出一个甜蜜的笑，便如他们初次相识在梨花树下，她回眸一笑，正好看见他深邃的眼。一眼，注定一世的劫。

　　“羽炽!你劫持孤王最爱的女子算什么!是君子有本事便单独一战!”

　　容烨沉声道，眸子紧锁青丝凌乱的苍白少女。

　　最爱……的女子?

　　她嘲讽，略有些嫌恶看了眼容烨。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她中了沫然的计，不仅被陷害谋杀沫然，还中了沫然制的寒毒。

　　结果呢。他柔声安慰怀中的挚爱。对她，便只  有轻飘飘一句“如此。汝嫣宸。便赐你腰斩之刑吧。”

　　寒风凛冽，她凄苦一笑，再次闭上眼。

　　“君子?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你害的我家破人亡，还害的我毁容，这仇，我一定要报!”

　　羽炽阴森道“报不了你，我便报在你最爱的女人身上!”

　　说完便狠狠一个耳光打在身边少女煞白的脸上。少女脸被打的微侧，虽有鲜血，眸中却倔强轻嘲。

　　“给孤王住手!”

　　容烨脸色蓦的阴沉，眼神犀利的几乎要喷出火   来。

　　“你把宸儿放下。我们可以谈谈。”

　　羽炽正想答话，他身边的少女已经轻轻开口。

　　声音有一丝沙哑，却清冷如珠玉“容烨。我不需要你救。你不爱我，就不要救我。”

　　容烨脸色大变，从小到大都冷淡如水的语气也急促起来“宸儿!下来再说好不好!”

　　少女极其缓慢的摇摇头，“你不信我。你说过，赐我腰斩。”

　　容烨拳头紧捏，面色也渐渐苍白“对不起。宸儿。对不起。”

　　少女歪头，掩去眸中一丝伤痛，一双青色瞳里。只剩纯澈:“你没有错。不用对不起。沫然呢?她还好吧?你该去照顾她啊!”

　　“听话!宸儿!沫然……她……我已经将她送回江南。”

　　少女仿佛充耳不闻，嘴角弯起。一抹娇美如三月桃花般摄魂夺魄的笑容。

　　让人情不自禁想到烟雨中飘飘遥遥的烛火，残余之际，却美的惊心动魄。

　　转眼间，已经挣脱枷锁，凭凌空虚站在涯边。

　　“你……你怎么没被制住!”

　　羽炽大惊。正思考，然而耳畔一个悲痛欲绝的声音将他思绪唤回。“宸儿!”
　　他猛地侧头，只见那白衣少女青丝飘渺，倾身跳下悬崖。翩迁如折翼的蝶 ，美得如梦如幻。

　　心中狠狠一痛。

　　他是恨容烨，但他并不想她死。她是他内心最深，最柔软的爱恋。他转头，看容烨。

　　那少年眉眼中冷漠褪尽，精致的眸子血红，痛不欲生。

　　一晃，居然随她跳下悬崖!

　　因缘自是天定。此间，终究是劫，非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