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四十五章 缘起缘灭(上) 十一月底, ...

  •   十一月底,正是秋意正浓之际,山抹微云,天粘衰草,树树秋声,山山寒色,天地万物都弥漫着萧瑟之气,这样的季节总让人心生万般愁绪。暮秋的雪峰山,也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黄色,而雪魄殿一处清冷的庭院,却是飞雪漫天。洁白如玉的雪花,飘飘悠悠,轻轻盈盈,仿若柳絮轻舞;忽而细小密集的雪花,变成大若鹅毛的雪片,纷纷扬扬,快速坠落,一时无尽的寒意笼罩着空寂的庭院。
      茫茫的飞雪中,隐隐有剑光轻闪,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那轻灵飘忽的剑光,细看之下,却是一人正在舞剑,蓝色的身影在如尘的飞雪中游走,轻巧的身形上下翻飞,长剑舞出朵朵剑花,剑花越密,寒气越浓,而雪也越急。突然身影顿止,六朵晶莹的雪花稳稳停在了那三尺剑身上。
      “好大的雪啊!门主,您的凝雪剑法真是太厉害了!”庭院边正有一褐服少年,抬头仰望星星点点的雪片,一边伸手接着渐小的雪点,一边惊讶的赞叹道,这少年不过十二三岁,眉清目秀,澄澈的大眼睛正溢满钦羡之色。
      庭中练剑的蓝衣人正是无极门的新任门主离轩,转眼时光,这门主也做了快三个月。当初被众位护法以死相逼做上了这无极门主,如今已是驾轻就熟,无极门人心凝聚,不过三月时光,就一派欣欣向荣。
      离轩听到这少年的赞叹,眉头微蹙,并没理会那少年,或许这样的场面让他习以为常,已经记不得这是这孩子的第几次惊叹了,不禁让他也纳闷,看了这么多次为何还会如此大惊小怪。离轩轻轻吹落剑上的雪花,看着那飘落的雪片,不由看得出神,思绪飘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忽觉身上多了一物,带来浓浓暖意,离轩身子一颤,连忙回头一看,朦胧中依稀却是少年稚气的脸,眼中难掩失望之色,原来是少年给他披上了披风,而非心中想念之人。
      “岸儿,是你啊。”离轩拉好披风,心生感激,目不能视物的这段时间,多亏岸儿伺候在左右,这孩子天真无邪,心思玲珑,不禁感叹脾气火爆的金护法居然有个这么乖巧的孙子。
      金岸然嘻嘻笑道:“这里就我和门主,不是我还会是谁,门主又在思念南宫姐姐了吧?可惜岸然没见过姐姐,否则定帮门主找寻,门主就不用整天魂不守舍,为伊消得人憔悴了。”
      “岸儿,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取笑人了,凝雪剑法可不能传给嘴碎的人。”离轩看了一眼满脸贼笑的金岸然,从他手里拿过剑鞘,状似无意的收剑入鞘。
      “门主,岸然再也不敢了,岸然一定要学会凝雪剑法,像门主一样让天空飘雪!不过,岸然却是真心希望门主这次去云龙岛能够如愿,门主也应该保重身体,若他日寻到南宫姐姐,门主身体有损,定会怪罪岸然照顾不周。”岸然接过长剑,态度变得相当诚恳,再不敢有玩笑之心。
      离轩抓到了这孩子的软肋,屡试不爽,当这孩子第一次看到离轩练剑激起漫天飞雪时,便羡慕不已,非要缠着离轩教他。这孩子虽是童心未泯,却天资聪颖,是块练武的材料,这三个月跟随在离轩左右,原本是个少爷郎却将离轩的起居照顾的相当周到,离轩有感于其诚心,虽嘴上没答应,却是细心调教,暗中栽培,或许若干年后又将是武林的奇葩。
      “岸儿,我明白你的真心。不过凝雪剑法讲究的是以气驭剑,内力不足剑法就有形无骨,无法施展。若想漫天飞雪更是不易,不光要有深厚的内力,更要有很高的悟性,能否领悟剑招的诀窍,这个就因人而异,有的人穷毕生之力也无法达到,不是我不教你,这剑法学来可是相当不易,或许就得花上十年或者二十年的时间才会有所小成,岸儿若只是为了好玩,还是提早放弃,恒心与毅力靠玩心是无法维系的。”离轩故意拿话试探,不甚真切的看着这孩子脸上的表情变化。
      金岸然一时沉默不语,眉头微锁,好似碰到了棘手的问题,忽而脸上的神情由迷惘转为凝重,又由郑重变得轻松,随即脸上浮现出释怀的笑容。离轩静静的等待,看到这孩子的神情变化,会心一笑,这孩子已经有了决定。
      “门主,求你收我为徒,岸然誓要练成凝雪剑法,成为天下第一的剑法高手!”金岸然诚恳的跪倒在离轩面前,郑重言道,那清澈眼中的坚定之色却不容忽视,小小的年纪却满腔的抱负,立下了此生的重大决定,也铸就了若干年后一剑飘雪的武林神话。
      离轩满意的点头,心道:这孩子有此凌云壮志,前途自不可估量,不过这孩子心性未定,却得好生引导,切莫只知道争斗,不知侠义。
      “岸儿,说大话容易,这天下第一岂是人人都能做的?岸儿,真正能让人佩服的不在于你的武功,而是你的品行,学武若光是为了争名夺利,不学也罢,我凝雪剑法的传人可不能是只知道比武斗狠之辈!凝雪剑法只传给资质与品行俱佳之人,岸儿自认为满足这两个条件吗?”
      “门主,岸然会记住您的话,岸然有耐心等,我会等到门主认可我的那一天!”金岸然自信满满,却未见半分焦躁之色。
      “好!你起来吧,我让你抄的书抄好了吗?”离轩扶起岸然,随口问道。
      “门主,抄好了,门主让我每天抄一遍,我都会背了,不过为何门主让我抄完,又要烧掉?”金岸然疑惑问道。
      “嘿嘿,进宝山而不自知,真是个傻小子!”突然闻听一苍老的嗓音响起,伴着阵阵呼呼的破空之声,不知道何物竟向离轩与金岸然飞射而来,又快又急,从这来势便知,若被打中定是非死即伤。
      金岸然被吓了一跳,眼看着就要被打中,本能的一闪,竟然轻巧的躲过,但见那金黄之物贴着自己的身体飞过,幸好只有一枚射向自己,好险啊,顿时被惊出一身冷汗。
      而离轩可没他这么慌乱,步履微晃,身形轻盈,一一避开飞来的数枚暗器,出手如电,将一物稳稳接在手中,却是一个酒壶。
      “酒翁,您出手也得留分力啊,这孩子不过刚刚入门。”离轩看着满脸笑意,闲适走来的老者,不敢苟同道。
      “嘿嘿,不过练练他的反应,未来的天下第一还怕区区一张树叶吗,况且我也不过用了三分力,还有你在旁边,有什么好担心的。嘿嘿,离轩,你的武功又精进了,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问天当年也是因袭了他师父的内力,才如此年轻就可发挥剑法的威力。没想到,你也这般幸运,借助灵药之功,也是小有成就,真让小老儿欣慰不少,我也可以放心走了。”玄阴长老一时感慨。
      “长老要离开?酒翁要去往何处?武林多事,无极门可还有许多事要仰仗您老。”离轩讶然问道。
      “师祖爷爷又要回灵霄宫了?师祖爷爷还没教我武功怎么就走了。”金岸然惊魂甫定,却听闻玄阴要走,连忙拉着他不依不饶。
      “傻小子,你不是有个师父了吗,真搞不懂,修习这凝雪剑法还得日夜提防被人刺杀,你这小子居然还这么热衷,我看你还是提早回头是岸,不要以后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玄阴摸摸金岸然的头,摇头叹道。
      “师祖爷爷不要唬我,我才不怕!”金岸然撇撇嘴,不以为然地道。
      “师祖我从来不唬人,若你修习了剑法,就得留意你身边的女人,不要认为凝雪剑法当真是天下第一的剑法,厉害的你没见过。不过你这小子挺机灵,你师父现在眼睛不便,留你在他身边照顾,也确是让人放心。”
      “门主还没答应做我师父呢,不过也是迟早的事,师祖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师父的,那个神医哥哥说会回来给师父治眼,师父已经能看见东西了,肯定会恢复的。”金岸然浑然不将玄阴的告诫放心上,心里笃定不过是危言耸听。
      “离轩,说起来这个冥一与风眸都是谜一样的人物,他们到底是何来历,倒叫人有几分不放心,不过他们对你可当真尽心尽力,风眸不惜耗损功力为你疗伤,已是相当难得,还请来冥一为你解毒,这一切好似在情理中却又总是让人感觉不太对劲。若说风眸与你是朋友,冥一却与你没什么交情,他为何会毫不犹豫地将如此珍贵的药赠给你,难道当真只是为了那个赌局吗?他与风眸又是什么关系,那几日风眸都在为你治伤,他又是如何将冥一请来的?”玄阴平时嬉笑怒骂,却有着敏锐的洞察力。
      “酒翁,不管他们是何来历,他们现在都是我的朋友,也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愿意去猜度他们的用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是敌是友本就是一线间,做一刻朋友我就该倾心以待,将来的事就留待将来,我现在只担心风眸是否已经痊愈,冥一带风眸去一个僻静之所静养,可现在却一点消息都没有。”离轩神色有几分凝重,心里隐隐不安。
      “论日子,冷月公子此刻早就该好了,那混蛋神医都已经离开了二十五天,怕是没本事治好你,不敢来丢人。”庭院边上正自走来一位红衣女子,远远就能闻到女子身上那清淡的药香味。
      “嘿嘿,丫头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你该不会是在想他吧,难道你还巴不得他回来?若他回来治好离轩,丫头你不就倒霉了?”玄阴长老兴味道,若不考虑这神医的来历,这冥一还的确有趣,居然能将毒女气得跳脚,还真让他另眼相看。
      “爷爷,当初离大哥也服了我的药,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个功劳算到他头上,原本药效发作,离大哥的眼睛已经能看到东西,正该趁机对症下药,而他却匆匆离开,一走了之,否则离大哥何须到今日也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木多儿气恼道,两腮微红,一提起冥一眼中就跳动着怒火。
      “多儿不是说你能将离轩治好吗,那小子不在,多儿不是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赢得赌局,那冥一不就可以任你驱使,便可有仇报仇了。”玄阴一言说到了木多儿的痛处。
      “这个……”木多儿支吾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突然大怒道:“爷爷!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离大哥现在又不是中毒,若是中毒我还能想办法,可是毒已经解了,剩下的事当然应该留给大夫做了!那该死的冥一,临走还在我身上下药,不过我也不会让他好受!”木多儿气的咬牙切齿。她如此生气也不是没有原因,冥一离开无极门时居然在毒祖宗身上下了锁魄香,说什么预防她输了抵赖,中了此香无药可解,不管逃到什么地方都会被找到。木多儿想尽办法都没有去掉这淡淡的药香,怎一个恨字了得,不过就在冥一下药的刹那,木多儿也毫不留情的回敬,想到这里,木多儿的气才顺了顺。
      听出木多儿正在气头上,离轩与金岸然识趣的不敢多言,毒女生气也不是好招惹的。
      “好了,丫头别生气了,我不提了。你这么聪明,即使输了也定能想办法应付的,指不定是冥一自找麻烦呢。无极门大局已定,爷爷也要走了。离轩,好生留意追云剑,若偷袭各派的高手真是一夕教之人,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玄阴也不再玩笑,转回正题。
      “酒翁,三月前我们已经派出十二堂的门人,阻止神秘力量对各大派的劫杀,不过我总感觉我们进行得太过顺利,敌人的每次行动都被阻止了,正如冥护法所言,真好像有人在帮我们。况且血洗分堂之后,他们也并未对我无极门再动手,突然间偷袭各派的神秘力量又销声匿迹,一夜之间这江湖好似又恢复了平静。不过这个平静却让我感到不安,传言追云剑重现江湖,却没人亲眼看到,若追云剑真出世,这几个月又为什么会没有动静,一夕教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教派?”离轩疑云重重,却好似未抓到头绪。
      “暴风雨前总是宁静的,但愿这宁静能够长久些,四十几年前一夕教也是突然消失,没想到沉寂了这么多年,又在今日听闻了追云剑的消息,追云剑总是与一夕教息息相关,正如飞雪与无极门一样。据我所知这一夕教是由师叔鬼才创立,是相当神秘的一个组织,早在风吟与舜永的战乱之时就已存在,不过无极门相助舜永,而一夕教却是听命于风吟,因此两派虽是同宗却是生死对头。”
      “那酒翁可曾见过追云剑?”离轩问道。
      “哎,只可惜我晚生了几年,不曾见过追云剑,只是听我的几位师兄给我描述过,总之追云是一把可以与飞雪抗衡的神剑。若有一日你遇上追云,就去找你义父,切不可与它正面交锋。”玄阴嘱咐道,神情肃然。
      “晚辈似乎见过追云,还不止一次,不过这追云虽也是锋利无比,剑气逼人,却好似没有想象的那么厉害。”离轩若有所思的言道。
      “那是你运气好,定是遇上不会使的,风吹断发,切金断玉如果是一把宝剑都可以做到,而飞雪、追云、风吟这三把神剑却与之不同,一般人只能将它们作为宝剑使用,却无法发挥神剑的威力,这三把剑是为三套剑法打造的,只有这三套剑法才能激发神剑的威力,当然使用神剑之人必须要有相当的修为,你应该庆幸并未遇到能使用追云剑之人,否则绝无命留下!离轩,千万不要存有侥幸之心,以你现在之功就可让这一地飞雪,若你使用的是飞雪剑又会是怎样的情形,那追云既可以与飞雪媲美,它的威力可想而知,‘追云卷残云’必是惊天动地!”玄阴说得异常肯定,仿佛他亲身经历过一般。
      “真的这么厉害吗?那风吟剑又在哪儿?师祖可曾见过风吟?”金岸然瞪大灵动的双眼,好奇的问道,被这神剑的威力深深吸引住了。
      金岸然的问题却让玄阴身子不自觉得一颤,布满皱纹的脸陡然凝重了起来,眼神空洞迷离,仿佛思绪已经飘远。
      “爷爷?爷爷?”木多儿轻唤着正自失神的玄阴,抓了抓他的手却感觉手下一片冰凉,隐隐还在轻颤。木多儿不禁心惊,爷爷是在怕什么吗?
      玄阴回过神来,僵硬的一笑,言道:“我这辈子最有幸的就是见过风吟神剑,虽然当时不过岸儿这般年纪,不过这一见却让我永生难忘。当年灵霄宫前飞雪与风吟的对决当真是惊世骇俗,回忆起来仍是惊心动魄,余威犹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缘起缘灭(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