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吟天下》云梦静

44、第四十三章 初次交锋（中） 天色渐渐入

　　天色渐渐入夜，天际处弯月高悬，清光如水，把朔州城浸润在月华之中。朔州城华灯初上，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城边的矮山上，两个白衣女子注视着山脚下那郁郁葱葱的碧树笼罩下的庄园，表面上宁静祥和的庄园却暗藏汹涌，弥散着神秘的气息。
　　“尊主，今晚就要潜入富甲别院吗？”一袭素净白裙的女子问道。
　　“不，不是潜入，而是光明正大的走进去。”蒙面女子清寒的眼中迷雾深重，叫人看不透也猜不透。
　　“尊主打算硬攻？那如影这就去召集人手。”月如影颇为意外，若尊主要硬攻歼灭，就该等清雯师姑他们到来，那胜算岂不是会高许多？
　　“如影，本座并未打算硬攻，咱们的计划还没有开始，自不能让神宫弟子再有所损伤。既然那富甲别院早有准备，少不了各种机关埋伏，索性大大方方走进去，更省些力气。一夕教杀我宫中弟子，今晚也是讨回这笔血债的时候。好久不曾让我的剑染上鲜血，今晚就破例一次。”南宫无泪冷然道，从腰间取下碧萧，手指轻扣萧上的机关，居然抽出一把通体碧绿的玉剑，剑身略窄，小巧轻盈。
　　“尊主想独闯？那……太危险了。若遇上血洗神宫之人，那人不但会使残云剑法，更有追云剑在手，尊主正值体虚之时，恐怕会凶多吉少，何谈救人呢？”一向雍容淡定的月如影也沉不住气，不明白尊主到底是何打算。
　　“飞雪暗凝雪，追云卷残云。
　　风吟听凤鸣，雪融云消散。
　　神剑夜光寒，惊天鬼神忌。
　　风止凤低头，天玄独为尊。
　　如影，你难道不想看看传说中的追云如何卷残云吗？本座却相当期待，怎样的威力才能让天地也为之变色，这神剑真能将剑法的威力提高到如此境地吗？虽然本座还并不确定七成的天玄神功是否可以抵挡用追云剑使出的残云剑法，但这次确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可以大开眼界，而且本座也相信若那个人活着，今晚一定会出现，二十年前败于母亲的手下，或许那人也正要借机探探神宫的深浅。若不让他知道神宫依然有修习神功之人，怕是会更加肆无忌惮了！”
　　南宫无泪眼中弥漫着浓重的肃杀之气，停顿片刻接着道：“如影，本座闯庄之时，救人之事就交给你了，他们或许没有料到我们来的这么快，也是救人的最好时机。无音师姐的引路蜂正可派上用场，有鸾凤接应，只要你小心行事，救出晓寒应该不成问题。”
　　“那尊主你呢？当年上官尊主纵使没用风吟神剑，然而天玄神功可是练到第九层了！尊主，以你目前的状况，最多能使出六层的神功，你要如何全身而退呢？”
　　南宫无泪嘴角闪过一丝冷笑，摇头道：“全身而退？若真能全身而退，那这追云剑就不过是徒有虚名了。如影，本座自有办法，只要你在半个时辰内救出辰圣女，本座就有办法脱身，放心，本座的命也不是那么容易丢的，况且盈儿还不成气候，本座又怎放心得下。”
　　“可是尊主……”月如影还待说什么，可是南宫无泪如此从容自信，又什么也说不出来，或许是南宫无泪从来都未曾让她们失望过吧，自有一分全然的信赖。
　　“别再可是了！今晚真是让人期待！如影，你可闻到血的味道？“南宫无泪眼中露出几分邪气，冷冽的目光却闪烁着嗜血的寒光。
　　月如影不禁打了个冷战，这样的目光既陌生又熟悉，让她不由回忆起大概在十几年前，曾在尊主的眼中看到过同样的目光，然而那天追杀风吟子民的三百舜永士兵全丧生在尊主手下，还记得那些士兵死也不相信会死在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手上，不过这样的目光许久不曾出现过了，今晚不知道又有多少人会死在凤鸣剑法下呢，或许又将是一个血腥的夜晚。
　　对任何人来说，南宫无泪无疑都是一个恐怖的对手，她天资聪慧，心思细腻，更有非同一般的毅志力，不到二十岁就领悟到了天玄神功的第七层，比上代尊主有过之无不及，更加她身上那百年的内力，潜力有多大，自是让人无法估计。全宫上下甚至是风吟国的每个人，没人怀疑她能够完成先祖的遗愿。现在回想起来，无渺师祖用一生的功力换来的三年，给无忧宫留下了这个希望，当真是死也瞑目了，试想上官尊主与南宫岛主的女儿又怎会平庸呢。
　　此刻天空中盘旋着一只巨型的大鸟，不时发出尖利的鸣叫。月如影正神游之际，南宫无泪吹了个口哨，大鸟俯冲而下，收拢巨翅，温驯的停在两名女子身旁，近看之下却是一只巨鹤，白鹤大得出奇，要比普通的大三四倍，鹤顶红冠如火，通体羽白如雪，长喙若钢，利爪似钩。南宫无泪轻抚了一下巨鹤的羽毛，这只巨鹤仿佛有灵性般，跪俯下身子。南宫无泪斜坐上巨鹤的背部，轻拍下巨鹤的身子，这灵兽展翅而起，直飞向半空。
　　“我去了，你在此等候，鸾凤回转之时，你就行动。”南宫无泪叮嘱道，余音在空中回荡，久久不绝。

　　富甲别院的上空，幽咽的箫声回肠荡气，连绵不绝，声音虽然不大，却丝丝扣人心弦，时而犹如秋夜急雨，催人泪下；时而又似软语温香，如痴如醉。谁能想到这从天而降的天籁之音却是夺魂的魔咒，每一声都仿佛是从地狱伸出的勾魂爪，要勾魂夺魄。
　　静寂的别院不再寂然，惨叫声四起，人影四下晃动，片刻工夫，庭院中已经瘫倒一片，人人均是七窍出血，表情怪异，有人老泪纵横，有人神态痴迷。忽而鼓声阵阵，鼓点稳健，与箫声混杂，相抵相抗。
　　南宫无泪眼中跳跃着一丝兴奋，停住了箫声，心下了然：原来这人真还活着！轻拍鹤身，巨鹤下落，稳稳停在庭院中，南宫无泪站立庭中，无视满地挣扎残喘之人，目光紧紧盯着那紧闭房门的一处厢房，房中传出的鼓点也停了下来。
　　“鸾凤，你回去吧。”南宫无泪淡淡言道，那灵鹤仿佛懂人语，但闻一声凄厉长鸣，展动双翼，冲霄而去，瞬息间飞得踪影全无。
　　“一夕教主，二十年不见，可还记得我？”南宫无泪轻语道，却听不出半分情绪，平静的仿佛只是久别之人的闲话叙旧。
　　屋中却沉默异常，没有人回话。
　　南宫无泪冷笑道：“教主不会是怕了我吧，居然缩头缩尾，连见我的胆子都没有！我真高看了一夕教！哈哈……”
　　“哪来的女人如此放肆，诋毁教主，今日你休想活着离开！”屋中响起一个柔美的女声，此刻却厉声恶语，门咯吱一声被推开，走出一个黑衣蒙面女子，曼妙的身材，黛眉下一双美目柔情似水，可以想见定是位貌美如花的佳人。
　　“哼，你还没资格跟我说话，以阁下的武功怕是留不住我！”南宫无泪冷哼道，对眼前的女子不屑一顾，把玩着手中的碧箫，正眼也不看她一眼，傲气十足。
　　“口出狂言！你这女人不但放肆，还目中无人，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敢孤身来此！”黑衣女子眼露凶光，被南宫无泪的态度激怒，拔出佩剑，挺剑而上。
　　南宫无泪身形微闪，躲过这女子的杀招，碧箫轻摆，招式轻盈却内息强劲，仿佛有股无形的剑气迫的女子收招闪避，不管剑法多么精妙，却总是刺不破这层剑气，被挡在其外。幸好南宫无泪并未还招，只守不攻，仿佛故意要引得黑衣女子全力相拼，霎时间一黑一白两条身影上下飞舞，若两只蝴蝶相互追逐。黑衣女子略一运气，剑招越来越快，剑光密密麻麻，天地间仿佛笼罩着一层浓浓的雾气，似云若雾，气象万千，直将南宫无泪包裹其间，好若残云卷日，来势汹涌，凶险惊心。
　　“残云剑法！”南宫无泪脱口叫道，知道这招必是狠绝的杀招，眼中闪过一丝杀气，碧箫中寒光陡现，碧色的长剑朝着一个方向直刺破云雾，发出呜呜声响。云雾后却是黑衣女子的眸眼，看来这女人的眼睛怕是难保！说是迟那时快，千均一发之际，一黑影飞驰而来，一剑搁开玉剑，两剑相击发出石破天惊的声响，两条人影俱往后退，黑影先行稳住身形。
　　黑衣女子惊恐未定，尚自怔愣当场，好似还没有从方才的生死一线回过神来，回神后，才发现已被惊出一声冷汗！
　　“你是无忧神宫的人，来的还挺快！”浓重的男音响起，那出手之人负手站立，倒挺有气势，颇有几分王者的威严，虽然也是蒙着黑巾，但那莹润有神的目光，仔细打量着这个武功不凡的年轻女子。
　　南宫无泪迎视着那人的目光，半分没有躲闪，斜眼睇着这个黑服男人，心中有片刻的诧异，一夕教主也该是七十的老人，可眼前之人却一头黑发，好似没有半分老态，精力充足。鬼才的后人自是不可小觑！
　　“本座正是神宫之人，也是你等待之人！”南宫无泪冷然道。
　　“小姑娘风采卓绝，倒是让我想起一人，可是据说她已经死了。小姑娘有此胆量孤身闯我一夕教，必是对自己充满信心，全无忧宫有这本事之人，除了历代尊主，还能有谁？你就是这一代的无忧宫护法吧？”男音沉稳低缓。
　　“教主贵人多忘事，知道我是护法，却不记得我们二十年前也曾见过？”南宫无泪冷冷道，眼中寒光四射。
　　“二十年前？你……你就是当年那个婴儿！”黑衣男人好似有几分意外，幽深的眼睛却泛出寒光。
　　“原来上官燕让她女儿做了护法尊主！他们上官家对风家还真是忠心耿耿，可惜，如今守卫的不过是群亡国奴，若当真忠心，当初就该劝阻公主不该将好好的一个王朝拱手相让。如今却扮演着守卫者的形象，一个无忧宫，却成了这群亡国之人的精神寄托，可真是可笑得紧！哈哈……哈哈……”黑衣人大声狂笑，却不知道是在笑古人，还是另有其他，这笑声刺耳之极，却又有几分悲凉之意。
　　不禁让人好奇当初的鬼才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这一夕教主又是怎样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