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吟天下》云梦静

28、第二十七章 相见不识（上） 离轩的出现

　　离轩的出现，引起了一阵骚动，雪魄殿前，议论纷纷。正派中人都用探究的眼光打量着这位一脸正气的少年，没想到这少年如此年轻就能一人对付华山双英，问天的传人果然名不虚传。
　　“这位小兄弟，原来真是无极门人，真是可惜了！”天冲道长摇头道。
　　“师叔，咱们上次就不该放他离去。”平光道长言道。
　　“平光师侄，你以为当初我们有能力留下他吗？别说他是问天的传人，单看他的凝雪剑法已是到了一定火候，再加以磨练，过不了多久就是另一个问天！”
　　“师弟说的是，这位小兄弟的确不好对付，若有他相助无极门，今日的形势又将增添变数。”天虚道长皱眉道。

　　与正派人的忧虑不同，无极门人一片欢喜。吹笛人的问话，却让无极门人疑惑地看向他们心中的救星。这吹笛人正是火护法的儿子朱雀堂堂主火冲扬，火冲扬是十二堂中年纪最轻的堂主，一向自视甚高，上次在朱雀堂遭到重创，至今重伤未愈，引为平生耻辱。不想今日重遇二人，其中一人居然是门主的传人。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离轩走向中间的平台，向着各位英雄抱拳说道：“问天虽是晚辈的义父，但晚辈并未加入无极门，晚辈也曾听闻义父当年与各派结下了过节，最近江湖上的几桩血案也被算到义父头上，义父如今隐居深山，绝不可能是他所为。此事定是有人设计，要挑起各派与无极门的宿怨，望各派掌门明鉴，不要中了别人的圈套。”离轩情词恳切，谦恭有礼，脸上温暖的浅笑让人倍感亲近。
　　“小兄弟，单凭你片面之词，怎能让天下英雄信服，二十年前，飞雪剑留下的伤口与各位残死的英雄身上的一模一样。除了问天，又有谁有飞雪剑？”慧显问道。
　　“大师，晚辈虽不知道这其中缘由，但是晚辈却敢肯定凶手绝不是义父。”离轩肯定道。
　　“小子，以你与问天的关系，很难让我们相信你的话，倘若你说这是阴谋，那又是谁策划的？”枯木问道。
　　“……这个晚辈暂时也不知道，还需要时间调查此事。晚辈暂时也没有眉目。”离轩摇头道。
　　“少侠既然没有头绪，又怎能一口咬定是别人的设计，而不是无极门的阴谋？今日无极门形势不利，小子此番言论无非是想转移视线，给无极门开脱。小子也太小看天下英雄，怎能逃过天下英雄的眼睛。即便不算今日的血债，二十年前，无极门犯下的血案你又能如何开脱？”云庄主质问道。
　　“二十年前，义父也不过是替人受过。”离轩幽幽言道，心下叹道：看来要化解双方的积怨相当不易。
　　“哈哈……小子也太会说瞎话了，二十年前，小子不过是襁褓中的婴儿，又怎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问天当年在众位英雄面前亲口承认自己的恶行，倘若不是他所为，这天下又有谁能够强迫‘天下第一剑’！”九空狂笑道。
　　“前辈，并非晚辈撒谎，事实就是如此。这一点晚辈敢肯定，晚辈何尝不是受害者之一，二十年前之事，晚辈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离轩急切说道，语气中似有分激动。
　　“小兄弟，二十年前问天都不否认，小兄弟又是如何得知。倘若问天是替人受过，那这人又是谁？”天虚道长问道。
　　“义父不曾对我提过二十年前之事，但当初确是有人掳走晚辈一家，想要逼迫义父交出飞雪剑，此人或许才是真正的凶手。以晚辈对义父的了解，与天下英雄结怨非他所愿，义父为何要一人揽下所有的一切，晚辈不能枉自揣测，但却深信这其中必有隐情。”
　　“小施主，一切只不过是你的猜测，拿不出证据，我等就不能相信你。若一切不是问天所为，不是无极门造下的孽，那问天就应该在天下英雄面前澄清。当初的杀戮太大，我武林精英死伤惨重，问天又亲口承认，不是你的一句话就能脱罪的。”慧明禅师开口道。
　　“小子，不用跟这些所谓的正派人讲道理，无非对牛弹琴。我无极门并未残杀无辜，自是问心无愧。无极门虽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却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小子别跟他们多费唇舌，我无极门还会怕他们不成！”金护法此刻怒火正旺。
　　“不惜兄说得对，解释有什么用，这些名门正派被人利用尚不自知，不过是群糊涂蛋。正派中人有死伤，那当年正派中人追杀我无极门人，我无极门又何尝没死伤。我无极门断不能在这些自以为是的人面前示弱，岂不自贬身份！”一直闭目调息的天雪堂堂主冷哼道。
　　“无极门人口出狂言，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今日不剿灭无极门怎对得起死去的众位英雄。”平光道长怒道。”
　　“哼，武当剑法水某已领教过，不过如此。你武当想灭我无极门还得先过我这关！”水阴浩站了起来，惨白的脸上满是不屑。
　　雪魄殿前，正邪两派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离轩听着周遭的喧哗，眉头皱得更紧了。看来今日之事，实难善了。
　　“离兄弟，单凭几句话想化解双方仇怨是不可能的，当年问天门主虽是被人陷害，遭到各门派追杀，无极门人也不能幸免，我门中先后有几位堂主丧生，门主也斩杀了各派许多高手。这仇冤既已结下，就不是那么容易解开的。虽当初门主下令，不要再去寻仇报怨，可是这并不代表我无极门就忘记了这段血仇。”冥护法对离轩解释道。
　　“冤冤相报何时了，为什么各方不能罢手言和，离轩实不愿看到双方被人利用，两败俱伤。许是离轩太过天真，忽视了仇恨的力量。但离轩却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定要试上一试！”离轩坚定地道。
　　“小子，木某佩服你的勇气，可是这太困难了。”木护法摇头道。
　　“木护法，解铃还需系铃人，只要我们能找到幕后黑手，这恩怨就能化解掉。然今日首要之事是保住无极门，义父对我有再造之恩，离轩定会尽全力保无极门的周全。多儿姑娘，你先替各位护法和天地二堂堂主治伤，黑白双君二位前辈请从旁协助。”离轩嘱咐道，双眼轻轻闭上，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双眼露出坚毅的目光。离轩稍一运气，高声说道：“各派既然不肯相信在下，那在下就替无极门出战，天虚道长方才的提议还算数吗？”离轩的声音盖过了喧哗之声，字字清晰入耳。
　　“既已定下，自然算数。”天虚道长言道。
　　“离轩，你又想做什么傻事，你不知道你还中着毒吗？”冷月公子闻言忍不住开口轻斥道，这人怎么老是对自己漠不关心。
　　“风兄，解决目前的危机，这是最好的办法。离轩也很无奈，不过又不能不管，否则离轩也无脸再见义父。”离轩说完就朝场中走去。
　　“离轩！”冷月公子叫道，好似带着几分薄怒，但也不过是徒劳，唤不回固执坚毅的离轩。
　　“不知道哪位前辈愿意赐教？”离轩抱拳道。正派中人个个面面相觑，如今还有四派高手未出战，这少年有这么大的本事应付吗？虽在场之人心中都有这个疑问，但无人知道结局，只有拭目以待，心下也不禁佩服这少年的胆量与勇气。
　　“小兄弟，上次平叶败在你手，可见小兄弟剑法不凡，今日就由贫道先领教闻名天下的凝雪剑法。”武当派掌门天虚缓步上前，天虚道长在武林中自是德高望重的前辈，可对手是凝雪剑法的传人也不敢怠慢，好在离轩有挫败华山双英的战绩在先，无人敢小觑于他，否则真是要落个以大欺下的口实了。
　　“道长请！”离轩淡淡一笑。
　　天虚道长踏着八卦方位，缓缓舞出太极剑法，绵绵剑意袭向离轩，这剑招奇慢，左右划出道道弧形，看似柔弱无力，然而却蕴藏着无穷的后劲。离轩顿感无形的剑气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知道遇到了高手，当务之急，只有先冲出这无形的剑气，轻功一施，全身临空，如柳枝随风，飘荡无定。刚一越出剑圈，剑气又立即跟上。喘息的刹那，凝雪剑法遂即展开，精妙的剑招层出不穷，人人看得怦然心动，不禁睁大双眼，好似不愿错过每一个细节。冷寒的剑气纵横，剑气相撞发出嗤嗤声响。双方势均力敌，均凝神屏息，不敢有丝毫分心。一个剑招看似平淡却往往出奇不意，一个剑招妙绝，灵动飘逸。离轩心里暗叹：这道长的剑法比上次交手之人更加浑厚，若不出全力，怕是短时间难以分出胜负，这道长的内力悠长。时间托的越久，就越不容易取胜。武当不愧为武林中的泰山北斗。这道长就如此不好对付，若想各派罢手，今日真是困难重重，罢、罢、罢，我今日只有拼上性命，尽力一搏。
　　离轩仿若下定了决心，剑招陡然一变，招式越来越快，只能看见闪闪的剑光。却看不清招式的变化。冷寒的剑气四下弥散，顿时空气好似都凝固了，寒冷的阴风让周围之人都不禁打了个冷颤。众人也被这世所罕见的精妙剑法震服，感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天虚道长苦苦支撑，也不过坚持了十来招，还是败下阵来，蓝白相间的道袍上留下了朵朵雪花状的口子，甚是狼狈。三尺青峰稳稳停在天虚胸前，惊得天虚一身冷汗，若不是离轩剑锋微偏，及时收招，此刻已是命丧黄泉。
　　“多谢小兄弟手下留情，天虚输了，凝雪剑法果然名不虚传。”天虚道长呼吸急促，内息翻腾，虽然没受皮外伤，可是已被寒冷的剑气伤了内腹，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道长承让了！”离轩勉强扯出苦笑，脸上薄汗微渗，刚才的一击，也搅得真气翻滚。
　　“离轩，你没事吧？”冷月公子平静问道，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手心却已经汗湿了一片。
　　离轩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你还不阻止他？”此时白衣女子走到冷月公子身后，轻声问道。
　　“怎么阻止？这傻子看似随和，骨子里却异常顽固执着。只要他认定的事就一定会做，谁也阻止不了。”风眸咬牙切齿地说道，不知道为何如此愤恨。
　　“倘若你不想他死就自会有办法，谁也拿不走他的性命。但若他今日不死，今日的计划还要执行下去吗？” 白衣女子嘴角微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可惜被轻纱遮住，无人可见。
　　沉默良久，一冰寒的语气重重说道：“计划暂停！”
　　“你是为了他吗？呵呵，短短数日，你们就已是兄弟情深啊。”白衣女子轻笑道。
　　“飞雪未到手，他又怎能死，无极门可以日后收拾，眼下拿回神剑才是最重要的。”
　　“是吗？不过宫主已经派人来此，不知道她们也能这么认为吗？”白衣女子臻首轻摇，话中有话。
　　“我自会有个交代！”

　　“这位公子的剑法当真是出神入化，小女子萧离梦今日真是大开眼界，虽小女子武功不济，可是问天与我萧家有不共戴天之仇，小女作为萧家的当家人自要为先辈们讨回这笔血债，公子既然要为无极门出头，小女只有领教阁下的高招了！”一浅粉华服的女子走入场中，薄如蚕翼的轻纱下隐约可见那美丽的容颜。漆黑的眼眸仿若烟波流转的秋水，柔美中却透着股英气。这女子身形小巧，气质出尘，有着江南女子的婉约灵气，浑身散发出一种难言的自信，虽为女子却不若她看起来的那么柔弱。这位女子就是西子湖萧家那位女当家萧离梦，人人都将好奇的目光投向这位闻名已久的女子，也只有今日的场面才能见到这位甚少在江湖走动的女当家。传说这位女当家虽已是二十四五，却云英未嫁，一肩挑起萧家这世家的重担，确是相当不易。
　　离轩失神的望着眼前的女子，握剑的手微微轻颤，心中百感交集，嘴里喃喃轻语：“萧离梦……她就是姐姐吗？”
　　“公子，请了！”话音刚落，女子拔剑出招，一剑直直刺来，发出一阵破空之声，可见剑势来的又快又急。而离轩仿若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又或许是他根本就不打算还手，就这样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小心！”耳中传来惊呼声，胸前陡然一阵冰凉，随即钻心的刺痛弥散开来。离轩捂住胸口颓然后退，被风眸一把稳住身形。
　　萧离梦惊讶的看着剑尖的鲜红血迹，不明白这少年为什么不躲开，若不是这位带面具的公子阻挡了自己的剑势，自己也收了几分力，那这少年岂不就死在自己的剑下。萧离梦不明所以，问道：“为什么不躲？”她的问题也是众人的疑问。
　　“离轩，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若你真不想活，风某可以成全你！”冷月公子再也忍不住满腔的怒火，头一次感觉自己在这人面前是如此的无力，一把拉开离轩的衣襟止血。
　　“多谢风兄相救，也多谢萧姑娘手下留情。”离轩淡淡开口道。
　　此时离轩周围围满了人，多儿姑娘赶紧给离轩包扎伤口。乐儿、明宇秋、秋莫辰等人都焦急的看着离轩，无极门人更是忧心匆匆，生怕离轩有什么闪失。离轩看着众人的关切眼神，心里顿时溢满感动，原来也是有这么多人会为我担心的。
　　“不用担心，只不过是皮外伤。”离轩挣扎着站了起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萧离梦疑惑问道。
　　“萧姑娘乃女中豪杰，离轩不会与你动手，萧家对我有大恩在先，我又怎能拔剑相向。”离轩暗自苦笑，心下凄然。原本此行的目的，不过是回家认亲，今日亲人就在眼前却不敢相认。世事无常，谁又料到会横生枝节，如今自己命不久矣，又何必相认徒惹伤悲，就让他们当我死了吧。

作者有话说

　　或许会有改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