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良知是路人》王宥熄

18、第六章03

　　事情出现转折是源于刘箐奶奶的死。
　　高二下期，已是相当重要的时刻，刘奶奶终是熬不过死神，与世长辞。刘箐因此一蹶不振，她唯一的亲人也已离开。当年她的父母惨死，已经让她的灵魂饱受折磨与怨恨，多年来她和奶奶一起生活，可是如今老人的辞世，对她无疑是雪上加霜。
　　长久以来的逞强与煎熬已经使她狼狈不堪，她也就此病倒，却无论如何也不肯上医院，整天躺在那架旧床上，睁着大大的瞳仁看着天花板，双眼空洞。
　　胡源玥替她请了假，时常有空就来看她，因为太在乎了，即使没空也会抽空。即使如此的忙碌也坚持来看她。
　　柳镜虽然也对胡源玥的身心俱疲有所察觉，但是除了时常的简单言语和悉心照料之外，她也无可奈何。知道她是要去看刘箐，实际上胡源玥的朋友她也就认识这一个，便熬了点鸡汤让她一道带去。
　　胡源玥去的时候自然无比的从门前的花盆里拿出钥匙开门，提着柳镜准备的鸡汤，脚步有些虚软，宵衣旰食的日子让自己疲惫不堪，心神不宁。
　　刘箐还是那样呆呆的直愣愣的躺在床上，双眼暗淡的看着天花板，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胡源玥叫刘箐起来，然后拿了碗盛了些鸡汤出来递给她喝。刘箐一一照做，但是动作依然轻的得如同根本不存在。
　　胡源玥知道，她的心已经死了，她已经失望至极。
　　——苍天薄汝，奈何。
　　——但是她怕的是，她如此小心翼翼的友谊，也再不能使她枯木逢春。

　　在刘箐喝鸡汤的时候，门开了，是那种老旧的木门，打开的时候还有“吱呀”声。
　　王广川左手提着饭盒，右手拿着花盆里的钥匙推门进来。看见胡源玥也在，礼貌的点了点头。
　　“你回来了啊。”刘箐的口气依然平稳。
　　“恩，买了你最爱的绿豆糕，还是热的。”
　　刘箐淡淡的笑，接过王广川递过来的袋子，兴高采烈的打开来。她的眸光在瞬间柔和，然而一旁的胡源玥却早已是心酸不已。
　　是否任何一段友谊到最后，都会逐渐被爱情替代。而且这样的替代如此的快，随风潜入夜，不含声响，如此决绝。但是这样的想法最终断送，因为下一秒刘箐已经拉着胡源玥的手，将一大块热热的绿豆糕递给她，“小玥，你也尝尝。”
　　胡源玥咬了一大口，嚷着“好吃”，刘箐便也笑，又拿了块绿豆糕给王广川，王广川接过，但笑不语。只傻愣愣的吃。
　　后来等刘箐睡着后，王广川在她的床边守着。胡源玥是逃掉晚自习来的，还要回去写作业，便匆匆告辞。
　　离开的时候，她还隐约能够听见王广川在刘箐的身边静静的倾吐着喜欢。
　　他说：“小箐，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我答应不再惹你生气，不再自作主张的抢着帮你付钱，不再那样明目张胆的关心你。但是你要知道我是真的爱你，如果再看见有人欺负你我还是会照打不误。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不会再让你难过。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快点好起来。请你相信我……”
　　那种调子舒缓和谐，就像西班牙的歌谣。
　　此去经年，她听过无数次的恋人絮语，再没有一次如同这般深刻。让她在轻轻关上门的那一刻，触不及防的落下泪来。
　　——请你相信我。

　　走出刘箐家所在的巷子里的时候天色已有些晚，只是胡源玥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陈绘绕。
　　她同样疲惫的站在巷子口的梧桐树底下，像是在专程等着她。
　　“绘绕？”
　　“晚自习去你们班找你的时候发现你已经走了，我便想着你是来看她了，果不其然。”陈绘绕的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波折，“玥玥，可以陪我走走吗？”
　　胡源玥了然的跟上她的步伐，两个人漫无目的的静静的走。
　　“我爸还是和那个女人结婚了。”
　　“他不会再爱我了，不，或许从我妈死后就从没爱过我。”
　　“他知道吗？”胡源玥问。周晨暄是否也知道你的伤痛，可是如果知道了又怎么会将你放逐此地。你怎么会想到来找我？
　　“不，我不能告诉他。”
　　“他一直以为我很幸福，以为我是一个同他一样温暖而完整的人。我不能告诉他，不能告诉他我的心上破了这样几个大洞，让他就此同情我。
　　我只说是最近不舒服，让他别担心，其实是害怕他的过于关心会让我忍不住将所有委屈倾吐。
　　玥玥，你了解我的，太多事在我的心中憋了太久，除了你，我找不到人可以袒露……”
　　那天的陈绘绕说了很多话，之前的隔阂不快早就在言语中蒸发消散。陈绘绕就象是个装满秘密的日记本，某天终于见到里面的主角，于是如此迅疾的翻页，等待着被检阅。
　　她说，玥玥，你知道吗，其实我真的一点都不幸福。
　　胡源玥默默的走上前去，给了陈绘绕一个大大的拥抱。还是不够高，比不得穿着六寸高跟鞋的陈绘绕，她要踮起脚才能完成整套动作。
　　胡源玥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后就此挥别。每个人都有曲终人散的时刻。各有各的路径。
　　两个人同时转身，彼此的脚步都还略显虚浮。其实心中早已有了定论。

　　原谅我不是你，所以无法体会你那种所谓的不幸福。相对于我和阿箐而言，你实在幸福太多。
　　可是该死的，我又是那样的理解你的心情。
　　无法体会，却又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