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良知是路人》王宥熄

14、第五章02

　　回去之后，胡源玥一头就要扎进自己的房间，客厅里的柳镜却坐在客厅里打着围巾眼也没抬一下的对她说：“饭在冰箱里，你自己热热吃。”
　　胡源玥有些许惊讶，但是还是不动声色的说了声：“不用了，我在外面吃过了。”
　　柳镜也没有理会她，继续说：“你以后也回来早点儿，没管好你你老爹又要说我了。”
　　胡源玥“哦”了一声就回自己房间去了，也没再理会柳镜继续在客厅里叽叽喳喳。这样好转的情况，是因为放假的那段时间里，父亲也不知道和柳镜说了些什么，她倒也收敛了不少。
　　其实胡源玥本来就不是一个记仇的人，而且只要别人对自己好一点儿她就什么也忘了，只不过是放不下面子而已。
　　自己向来就是一个习惯了冷淡的人，这一点很难改变。
　　打开电脑，□□列表里陈绘绕的头像依然是暗着的。她也许是真的想学好了吧，胡源玥如是想到。
　　——当你心里的信念足够强烈的时候，它就会带着你走向光明的未来。
　　只是依然身处黑暗的自己，依然是那样的孤独无依。
　　打开□□音乐，一直循环着戚薇的《放开爱》这首歌，胡源玥的心里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随意的打开一个自己因为无聊而加入的□□群，里面的人毫无顾忌的说笑着，胡源玥以前听人说过，说人只要一到网上就变得无耻。她很同意这样的说法，因为就连自己这样在现实中很少说话、不太健谈的人，到了网上也会没皮没脸的调侃玩笑，心情不好就在网上和人找着骂。
　　只是那样多的人里，却再没有一个人，可以像陈绘绕一样。
　　胡源玥想到这件事的时候心里难过无比。但是群里面的对话框依然还是在闪烁不停。
　　小小小爱：宣旨宣旨了啊，大家都出来集合了，有问题了啊。有哪位好心人知道有什么快速瘦小腿的方法啊？最好是那种几天就瘦下来的！！！
　　米佛：小爱你晋级为猪了啊，这么饥渴的想要减肥？！！
　　馒头：对啊，爱姐，你咋了？
　　……
　　小小小爱：不是我啦，是我一闺蜜。放假她吃得太胖了，被男朋友甩了，所以她想要拼命减肥啊！！！
　　观音：噢噢噢，是这样滴嗦，我去百度。
　　阿达：哼，我们这些人以胖为美，减肥？不需要！
　　尼亚：好像跑步可以瘦腿的啊~：）
　　小小小爱：去你的啊，跑步是长肌肉的！
　　……
　　后面跟着好多人的建议，而胡源玥只是静静的看着聊天记录，潜水不说话。
　　其实她更想说的不是去建议别人怎样减肥有效，她想说的是，为了这样一个连分手理由都不够充分的男人值得吗？只是因为一个假期下来你长胖了就甩了你，你还那样拼死拼活的去减肥，这样值得吗？
　　但是为什么啊，这世界上总是存在着这样多的愚蠢的女生，为了喜欢的人而拼命的改变自己还乐此不疲。
　　但是这世上却又总有那么些人，当真爱来临时，都会愿意去做即使减肥减死也要拼命改变自己让喜欢的人开心的事。
　　不过是周瑜打黄盖而已。

　　胡源玥把歌曲下到手机里，然后开始新一轮的单曲循环。
　　总是喜欢很多很多的歌，然后固执的单曲循环。只不过，单曲循环的曲子不止一首而已。不知道为什么，说这话的时候会有种难受的感觉。
　　就像新欢旧爱，即使再喜欢，也是不同的。
　　晚上大段大段的时间让自己无法入睡，失眠严重。耳机里是一首越听只会让自己更悲伤的曲子，但是自己还是总喜欢自虐。
　　“勉强的人谈承诺适不适合
　　想流泪就微笑说不算什么
　　那一道褪色伤口是她的天色
　　拼命抓着是抓不住的真心浪费了
　　放开她的双手 放开爱的借口
　　我有相同执着 爱到拥抱都痛
　　靠近自由却舍不得
　　放开她的天空放开爱你的我
　　该学会放手该懂得割舍别折磨

　　珍惜终究会失去的值不值得
　　越逃避就越赤裸她的坠落
　　放不下走不过的还是有尽头
　　留不住的再拼命拉扯都是多余的
　　放开她的双手 放开爱的借口
　　我有相同执着 爱到拥抱都痛
　　靠近自由却舍不得
　　放开她的天空放开爱你的我
　　该学会放手该懂得割舍别折磨
　　放开她的双手 放开爱的借口
　　我有相同执着 爱到拥抱都痛
　　靠近自由却舍不得
　　放开她的天空放开爱你的我
　　该学会放手该懂得割舍别折磨
　　别折磨……”

　　——当一切光亮湮灭只剩黑暗的时候，孤单的你才会明白自己的心。
　　——也开始，质疑自己的决定。

　　中午的时候，也许是因为已经很熟了，胡源玥倒是也不再像以前那般的拘谨了，还让易珉释帮忙叫食堂的阿姨在菜里多加了两大勺的辣椒。
　　易珉释坐在胡源玥的对面看着胡源玥吃得不亦乐乎还面不改色的，颇为惊讶，忍了好久还是憋不住了说：“胡源玥，没想到你这么能吃辣。”
　　胡源玥一吃辣的东西就高兴，所以就连抬起头来回话的时候都是笑眯眯的：“对啊，我是无辣不欢。”
　　“那怎么之前不也叫我帮你多打点辣椒？”易珉释问道，但是低下头的胡源玥的笑容却逐渐淡了下来，筷子滞了滞，才答非所问的缓缓道：“哦，只是因为好久不吃了，所以今天才一时兴起。”
　　其实自己心里想的却是，因为今天周晨暄和绘绕都不在啊，关键是他不在，不然自己的举动一定会把他吓到。
　　因为是那样尽心竭力的喜欢着一个人，所以才会收起自己的毫无顾忌，所以才会那样的想在他的面前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而不是老是做一些让人吃惊的事情。
　　易珉释觉察出胡源玥细微的变化，便也只是淡淡道：“女孩子还是少吃点辣的好，不然容易上火长痘。”
　　胡源玥支支吾吾的应着，心里想的却是，不知道去老师办公室帮忙改卷子的周晨暄和陈绘绕怎么样了，为什么是他们两个。
　　为什么只是，他们两个？

　　吃完饭还是习惯性的去上厕所，只是今天却没有会挽着自己的手在旁边不停的说着话的陈绘绕了。胡源玥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庆幸总算能得到片刻的安宁不用再听到她不停的说着周晨暄怎样怎样，还是失落着其实自己早就已经习惯了只有在自己的面前才会放下防备不停多话的陈绘绕？
　　——当自己的朋友成为了自己躲躲藏藏的情敌，其实最难受的，却是自己这个畏头畏尾的人。
　　出来的时候刘箐已经在镜子前面将自己的头发整理了大半天了，两人默契十足的不搭话，胡源玥却突然有些难过，她不知道自己这样任性的游戏到底该什么时候结束，这样的玩法，其实对刘箐最不公平。
　　胡源玥见刘箐有一缕头发没有撩上去，便头一次在学校里凑过身去帮她把头发撩在脑后，这样的举动反倒让刘箐疑惑不解。
　　厕所的门打开了，胡源玥不动声色的又站回自己的位子在洗手池里洗手。余光不经意瞥见了站在门口的陈绘绕，心里突然说不出的压抑紧张，就像压了一块重石。
　　陈绘绕愣了愣才笑着朝胡源玥走过来，刘箐神色正常的从她的身旁擦肩而过。
　　“玥玥，我就知道你吃了饭会来上厕所，快午休了，我们赶紧上去吧。”
　　胡源玥在洗手池里甩了甩手上的水，淡淡道：“你不吃饭吗？不怕下午饿？”
　　陈绘绕冲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有一点因为熬夜抹了很多粉也盖不住的眼袋，但是她还是笑得那样的绚烂，让同样站在旁边看着镜子里面的陈绘绕的胡源玥心里骤冷。
　　“不用了，我和大班长已经在老师办公室里吃过了。”
　　胡源玥“哦”了一声，下一秒掩过内心深深的失落，挽着陈绘绕的手臂说：“那我们走吧。”

　　每年的下半学期，阳枫都会在沉降式广场举行学生会招募，陈绘绕早就想参加学校的文娱部了，而胡源玥也想去应聘广播站的播音员，于是两人一拍即合。
　　胡源玥是知道陈绘绕的，在她们还是网友的时候，陈绘绕就经常在语音里给胡源玥唱歌，她的声音不同于刘箐的内敛低哑，而更多的是甜美。
　　而胡源玥想当播音员的缘故，其实追根溯源是因为自己长久以来的失眠症。
　　晚上辗转反侧，后来便有了每晚听电台的习惯，她喜欢那种夜深人静然后从耳麦里钻出来的让人内心宁静而安详的声音，于是在不知不觉里，便想着要做播音员或电台主持。再加上自己小的时候也有参加过朗诵比赛，于是胡源玥便带着不可示人的自信来了。
　　这中间胡源玥还偷偷的和刘箐发了短信，让她也去参加个什么学生会的。好朋友之间，总是无论做什么都希望在一起。刘箐被胡源玥逼得哭笑不得，最后只好答应着试试。
　　沉降式广场很大，学生会的每个部门都分在不同的区域，于是陈绘绕和胡源玥便分头行动了。
　　再加入学生会之前还要先填一个个人简介，然后到各个部门去面试。胡源玥觉得这就像是人才市场，好多好多的学生挤在沉降式广场里面，就为了那为数不多的名额。尽管自己是从来不喜欢竞争的人，但是在面对那样有吸引力的播音员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来了。
　　广播站的老前辈们在自己的地盘上挨个挨个的测试着排着长队的同学们的发音以及朗读时候的感情，胡源玥想了想，终于还是下定决心的站进了队伍里面。

　　陈绘绕拿着个人简介到文娱部排队的时候，一个人影落进自己的瞳孔，尽管充满疑惑，但还是礼貌的朝着刚好看过来的人点了点头。

　　胡源玥排着队的时候，由于人很多，易珉释费了很大鼓劲儿才挤了过来。
　　对于易珉释的到来胡源玥很是吃惊的问：“你也来面试播音员？”这种东西好像很少有男生感兴趣的。
　　易珉释挠了挠头，面露难色的说：“不是啊，陪一个朋友来的，但是人太多，走散了。”
　　胡源玥看着易珉释挠头的动作，突然就想起了周晨暄，在他说到是“陪一个朋友来的”后吃惊不小，还没等易珉释说完就脱口而出道：“周晨暄也来了？他面试哪个部门……”等到说完了才惊觉自己是多么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然后就自动低下头消音。
　　易珉释也愣了愣，下一秒才微微皱了皱眉说：“不是，是另一个一起打球的朋友，你不认识。”
　　轮到胡源玥的时候，难免还是有些许紧张，因为平时很少同人说话，所以连声音都有些颤抖的问面前的学姐：“哪里？”
　　学姐指了指杂志上用荧光笔勾出的一个大段落说，“你就读这里好了。”
　　胡源玥咽了咽口水然后才拿着杂志读了起来，旁边站着的易珉释看着远处的银杏树，一脸的若有所思。
　　广播站的学姐好像对胡源玥流利的朗读颇有好感，又连着叫胡源玥读了好几段，中间还穿插着类似“很好，再有感情一点”“这里这里，语气重一点”之类的话。
　　然后就让胡源玥连着读了几个广播站常用的和较难分辨的词，例如“通知”“死去”“师生”等，然后才将胡源玥的个人简介单独放在一边，面带微笑的说：“胡源玥是吧？你回去等通知吧。”
　　胡源玥兴高采烈的道了谢，转过身来的时候都还有笑容，易珉释看着笑得这样开心的胡源玥，也跟着开心起来，问胡源玥有把握吗。
　　胡源玥倒是头一次自信起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百分之百。”
　　挤出人群在台阶上等陈绘绕出来的时候，胡源玥包里的手机响了，水滴声的短信铃声，备注名是“1”。
　　“我刚刚去文娱部的时候碰到陈绘绕了。”
　　胡源玥抬头看了看广场对面台阶上的刘箐，下一秒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低头删除了短信。

　　两个星期后的周一午休时间，广播员在广播里播报这次入选的人。
　　学生会副会长，周晨暄。文娱部，陈绘绕，刘箐皆入选。广播站，没有胡源玥的名字。
　　胡源玥坐在座位上貌似不在意的专注的听着，反反复复的两次确认，真的没有自己的名字。陈绘绕过来关心的问胡源玥：“怎么会没有你的名字？我去找他们。”
　　胡源玥抓住陈绘绕的袖子淡淡的笑笑：“算了，可能是我表现得不够好。”
　　陈绘绕静静的看着胡源玥，说不出眼中夹杂着怎样的情感。胡源玥依然是无所谓的表情，然后把陈绘绕推回了她的座位。周晨暄的前座。

　　没有人会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望，就像胡源玥趁着中午大家都在午休时偷偷的跑到学校里的布告栏里去察看学生会的入选名单。
　　布告栏那么高，自己要拼命的伸长脖子吃力的仰头去看。
　　如此反复，里面也不会横生枝节，拥有自己的名字。
　　你没有哭，只是很遗憾难过。
　　自己如此确凿无疑的事情到最后镜花水月。是自己太过自信高估自己，还是这种东西根本是假意上的公平。都无从争辩。

　　学校里要举行歌唱比赛，文娱部的全体成员参加。本来主唱预定为刘箐和陈绘绕竞选，但不知道为什么内定了陈绘绕。
　　胡源玥在厕所的最后一格里默不作声的听着其余的女生在卫生间里肆无忌惮的嫉妒与怨恨，暗自发笑。
　　之前因为知道胡源玥和陈绘绕的关系不错，又一时之间不知道陈绘绕在哪里，于是文娱部的部长便叫胡源玥通知陈绘绕下午五点半到音乐教室集合。
　　胡源玥自然是知道的，她们没有通知刘箐这件事情。还没有给她机会就将名额给了陈绘绕。这样伪善的安排。
　　拿出手机编辑短信，心里说不出的纠结忐忑。
　　也许有的游戏，要到头了。
　　你终会知道一切。

　　——你得到的已经够多了，所以，请放过我。

　　下午五点三十五分刘箐到达音乐教室的时候，文娱部部长暗自一惊。
　　关于暗定陈绘绕这件事是上面吩咐的，又因为没有陈绘绕的联系方式所以这才让胡源玥帮忙。没想到没叫来陈绘绕，到叫来了刘箐。
　　老师显然是不知道来者是谁，只是说了句：“迟到了啊，下次来早点。”然后便叫刘箐清唱了首歌试音。颇为讶异，当即将她选作主唱。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她的所有种种，没有人知道她每夜经历的声色犬马，没有人知道她的逞强倔强。
　　她知道这个机会是如此的难得，据说如果去参加比赛成功的话有机会和音乐公司签约。她不在乎这些虚名，只是如果这样可以让她脱离苦海赚更多的钱养活自己和奶奶的话，她自是愿意。
　　小玥，谢谢你。
　　即使，这个你喜爱的游戏将要走到底。

　　胡源玥从音乐教室外面走过，目不斜视，然而余光却静静的将一切尽收眼底。带着苦涩的笑容。
　　我为你的实力而喜悦，也为我的背叛而难忍。
　　走过校园小径，穿过两旁的小竹林。从操场的外围望进去。
　　那个在阳光下挥汗如雨的少年。那个守在他身边帮他递水递毛巾的女生。
　　——那些自己深爱的人，最后却让自己无能为力、心力交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