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青螺夜歌

9、09

　　09
　　有多久没有见到他？
　　轮回是一条漫长黑暗的路，路的前方却没有光明。
　　初生的婴孩黑亮的双瞳，鬼龙用夏天的眼睛看见永生难忘的容颜。
　　17年，每一天都可以看见熟悉入骨的面庞，每一天都可以听到铭心记忆的声音，而那个人身上却再也看不到熟悉的骄傲。
　　上天连一丝希望都没有留给他，一个“麻瓜”打碎了鬼龙内心最后的期待。
　　疯狂、嚣张和难以掩饰的恨，鬼龙以破坏式的举动换来一张封龙贴。

　　魔借的出现给了鬼龙绝望深处的期待，夏宇和鬼龙一样痛恨着加盖在他身上的麻瓜印记。
　　明明已经魔化，却依然看不到鬼凤的影子，被魔性控制的夏宇心底还残存着对家人的爱意。
　　洗魂曲拉响，鬼龙看见夏宇痛苦的表情有如前世的临终一瞥。
　　后来就一切恢复平静。

　　直到……
　　直道鬼凤的意识冲出封印……

　　鬼凤被魔尊扣押，他没有能够救他。
　　鬼凤被封印两地，他没有能够帮他。
　　鬼龙突然觉得自己很没有用，说是一直一直爱着那个人，却什么也没有为他做。
　　只有鬼凤自己在战斗。
　　一个人。
　　贪婪地看着鬼凤走近的身影，鬼龙第一次蔓延出酸涩的情绪。

　　鬼凤蹲下身，轻抚自己复制品紧闭的双眼，扯起若有似无的冷笑：“真想把这双眼睛挖回来，不过，挖出来也没有什么用。”
　　死前挖下来的眼睛，居然成为制造人偶的材料。
　　带着浅藏的恨意，鬼凤冷冷盯住鬼龙。
　　第一次被鬼凤用冰冷的眼神扫视，鬼龙的心紧紧揪起来，他与鬼凤相识到记不清的时间，认识夏宇也是17年有余，却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表情。
　　凤，你是不是还认为是我背叛了你。

　　鬼凤皱皱眉，眼神中的恨渐渐转化为不屑，不带一丝笑意却依旧是低暖的声音，清晰无比地念出他要说的话。
　　“换夏天出来，我要和他说话。”
　　“凤……”多少年后呼唤这个名字，却已不是当初的爱意呼唤。
　　是愧疚，是思念，还有一点害怕。
　　撇过头去，鬼凤不改冷腔：“我不想看到你。”

　　我不想看到你……

　　我不想看到你……

　　如果这样……鬼龙点点头闭上眼，在夏天出来之前压回了眼泪。

　　“哥……”
　　夏天很不习惯视野里的这片红，有着从来都不属于夏宇的高傲，全身散发的强烈的存在感让夏天移不开眼睛。
　　只是，高傲中埋藏的是……寂寞。
　　一个人被封印在封印地，应该很孤单吧。
　　想到这里，夏天觉得鬼凤并没有原先的遥远，仿佛夏宇一样，是渴望摆脱孤单的人。
　　勇敢地直视鬼凤的双眼，夏天问：“哥呢，他怎么了？”

　　看见鬼龙已经隐去，夏天的紧张让鬼凤的表情缓和下来，却又添上一笔凝重。
　　“小天，”用着暧昧的称呼，鬼凤说起重点，“小宇中了暗之咒，他内心的黑暗会慢慢吞噬他的灵魂，直到……吞完为止……”
　　夏天吓到了，扔下手中的人偶，也不去管他在地上砸出的重重的声音。
　　“那要怎么办？怎么样才能救哥？你告诉我，什么事我都可以做……”
　　“闭嘴！”忍受不了夏天的焦急，鬼凤皱起眉头打断他，抛出狠话，“我现在就告诉你怎么救小宇，不过，你要是再废话，我就让小宇自生自灭。”
　　不敢多嘴，夏天乖乖的点点头。
　　满意夏天的表现，鬼凤继续：“暗之咒不能用异能解除，除非中咒者自己消除内心的黑暗。我唯一能做的，是将我和小宇的灵魂捆绑，用我的意识填补小宇被吞噬的灵魂，不过只有七天，七天如果小宇心中的黑暗没有消除……我就会继承小宇的意识，完全取代他，只不过……我会认为自己就是夏宇，而不会再有鬼凤了。”
　　捏住夏天下巴：“你要知道，我和小宇……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七天。
　　一个礼拜。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
　　伸手可以数清楚的日期，救回夏宇。

　　哥的心中的黑暗，夏天怎么会不知道。
　　被家人无视的痛楚曾经引导他走向魔路。
　　如果可以轻易化解，为什么到现在还有着吞噬灵魂的力量。
　　夏天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无论如何，他都要拼一把。

　　“谢谢你。”夏天轻缓开口。
　　真挚的道谢没有引起鬼凤一丝好感，冷哼了一声：“不过夏天，封印地那个臭小子现在还在夏家，你最好弄清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鬼凤自己也不知道在封印地睡了多久，不过本能让他对江呵护还血统的人带着深深的厌恶。
　　甚至已经影响到夏宇。

　　点点头，夏天表示绝对不在家里提到鬼凤的存在。
　　还想询问，却被鬼凤的动作吓得愣住了。

　　鬼凤伸手勾住夏天的脖子，稳稳地挂在了夏天身上，将脸埋在夏天胸膛，唇瓣开合之间是长长的咒语。
　　傲人的红色逐渐褪去，夏天怀中的是沉睡的夏宇。
　　看着夏宇静谧的睡颜，夏天觉得自己心里最深处有什么被翻了出来。
　　被自己藏匿得最深的秘密。
　　没有人知道，连夏天自己都快遗忘的秘密。

　　安抚自己发红的耳根，夏天将夏宇抱回了家。
　　夏天小心翼翼的动作饱含温柔，既害怕弄伤了夏宇，又怕夏宇突然醒过来。
　　被翻出来的秘密，夏天想，就让他多抱哥一会吧。
　　细心呵护着怀中柔软的身体，夏天的内心是逐渐填充的不安幸福感。
　　只奢求这一短暂的满足。

　　带着结束的遗憾，夏天轻轻将夏宇放在床上，替他退下鞋，盖上被子。
　　关上门，夏天压制住自己恋恋不舍的眼神。
　　藏回自己的秘密，他还是原来那个夏兰荇德天。

　　告诉所有人暗之咒的事情，夏天隐去了关于鬼凤的一切。
　　家人问起相关，夏天就用往常地傻傻的表情说，我不知道。
　　没有人怀疑。
　　夏天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直都擅长装出呆傻的样子，以致连自己都认为自己很白目。
　　天真烂漫又白痴的夏天。

　　夏家的会议再次举行，夏雄从来都控制不住的眼泪肆无忌惮地流。
　　夏宇，夏宇。
　　平时最听话最懂事的小孩。
　　懂事到她放心放手给他自己。
　　她不是不知道，身为夏兰荇德家族长子，随时随地都会有危险。
　　她不是不知道最近的事情混乱复杂。
　　她也劝过夏宇暂时留下来，可惜夏宇拒绝了。
　　所以抱着即使成魔，也要夏宇安全的想法，她叮嘱夏宇一定戴好魔借。
　　只是一枚小小魔借如何低档狡猾强大的对手。

　　七天，七天。
　　夏雄抹干眼泪。
　　死也要救回夏宇。
　　夏宇，我可以把欠你的在七天内补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