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同桌》一苇2015

4、Chapter 4

　　如果命运不让我们坐同桌，那一直坐在他的左前方也是好的。
　　吴老师规定，每两周换一次座位，横向移动，两排一起换，那是漫长的中学时期，我最喜欢她的时刻。
　　无论怎样换，我们两排永远在一起，我可以一直坐在你的左前方。

　　那一天，吴老师贴了一张年级排名在墙上，是只有文科生的排名，我踮着脚尖才看到第二名的位置写着我的名字，我窃喜。文理没分开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进入过前二十。
　　看到郝楠，仝萱，程龙对这个排名并不感兴趣，我也不敢多说什么。
　　接着，吴老师便宣布了一个晴天霹雳。
　　“文科班年级排名前二十，要组成文科重点班，我们班有六名同学将要去新的班级……”
　　这突如其来的分班消息，让我苦不堪言，终究我们是要分开吗，躲得了文理分班，却要在这次与他分开，我竟然连偷看他的机会也没有了。
　　我并没有像其他重点班的成员那样趾高气昂，欢呼雀跃。

　　他格外绅士，约了全班男生，帮我们几个人把书包都抱去新的教室，文科重点班的教室那样远，竟然与高三的同学在同一个教学楼，穿过科技楼，一教，三教，小花园，小超市，终于来到这个新的教室。
　　“听说重点班配的老师都是只教高三的。”
　　“那我们班肯定全部要上重点大学了。”
　　教室并不大，却是个配备非常高端的，多媒体设备，空调，教学用品，都是最新的。
　　郝楠帮我把书包放在桌子上便走了，我想我起码应该说声谢谢，因为我们其实并没有那么熟，虽然我每天只关注他一人。

　　重点班的不同之处，除了老师换了高三的名师外，也减少了体育课和音乐课，庆幸的是体育课重点班和文科一班时间是同步的。
　　于是，体育课便成了我偷看他唯一的时间，自由活动的时候，我总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贪婪的心情只有疯狂暗恋过的人才知道。
　　直到如今，我仍不明白，他奔跑在足球场上的那种快乐究竟是什么感觉。
　　我只喜欢坐在阳光普照的地方，看他。

　　我曾经想过要回到文科一班，仍然坐在他的左前方，我跟妈妈说，我觉得文科重点班的气氛很沉重，我想回原来的班级。
　　可是妈妈并没有同意，她说重点班就像是一个千年开花万年结果的人参果，即使不喜欢它的味道，也要吃下去。
　　我不明白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吃下去，可是我知道我没得选择。
　　又一次的期末考试，我将我的新同桌打败了，登上年级第一的位置，那次的家长会我的妈妈与其他家长畅谈我的学习计划，那天她好像结实了不少朋友。
　　而我的同桌听说哭了很久，其实年级第二名的成绩不算差，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不知为何，从哪以后她永远考第二名，而我的成绩时高时低，却永远是第一名。

　　高三那年，仝萱来找我聊天的次数越来越少，周末她还是会来我家找我，只是会背很多书，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给她讲解难题，奇怪的是她也不怎么爱说话了。
　　恍惚中我看到郝楠的身影出现在我的教室门口，仔细看过去，却又什么都没有，他可能是恰好路过。

　　我从来不觉得高考是多难的事情，闭上眼睛，课本上每页的内容图案我都记得一清二楚，模拟考试愈来愈多，题海战术罢了，千篇一律，我反正知道不是这种题，就是那种题，总之都是我看一眼就知道答案的。
　　我的同桌那段时间头发掉了很多，每天早上都能看到她双眼通红地出现，她一定很辛苦吧，瘦了很多，本就不爱说话的她更加沉默了。
　　偶尔我想开导她，告诉她不要把高考看得那么重，可是我说不出口，我的成绩总是那么稳定，安慰她也许会被理解成是炫耀也说不定。
　　身边怎么就没有一个依然能与我聊聊天的人呢？

　　我开始买了武打小说来看，起初是课间休息的时间看，后来上课时间偶尔也看。
　　高考前一百天，课间操取消了，体育课也不上了，我大概有一百天没有看到郝楠，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他的成绩下滑后，我都没来得及看他是否有努力把成绩提上来，便匆匆地来到重点班。

　　终于到了高考这一天，那是个异常炎热的夏日，街上已经摆出各种各样的粽子，我好想约着仝萱一起去夜市吃粽子。
　　那天早上，月经突然来了，整整提前了十天，我腹痛的毛病一直没能治好，只能这样捂着肚子去考试，我走进考区，回头看到妈妈正偷偷地抹眼泪。
　　我的妈妈是个很傻的人，她站在考场外面等了整整一上午。
　　我只知道我很痛，至于考试的题目难不难，考了哪些考点，哪些被老师命中，已经完全不在乎。
　　妈妈说我是最后走出考场的。

　　高考完的那个星期，我每天睡到中午才起床，那种酣睡带来的满足感，让我忘记一切，我拒绝估分，拒绝去参加各种告别聚会。
　　终于分数出来了，凌晨零点，我闭着眼睛紧紧抱着妈妈，等待结果。
　　“还不错。”爸爸说。
　　我立刻睁开眼睛，冲到电脑前。
　　“663！”
　　那是我从来没有考过的高分，我应该可以去厦门大学了。
　　突然接到同桌的电话，她哽咽着问我考了多少分，我不知该不该说，可是报志愿要去学校，迟早她会知道。
　　“663分。”我说。
　　“哦，挺好的。”
　　“你呢？”我问道。
　　“我考得不太好。”

　　隔天吃早餐的时候，看到新闻里说宣南一中的一位学生跳楼自杀了。
　　吃过早餐，妈妈与我一起去学校报志愿，我惊讶地发现老师手里居然有一张全年级的成绩单，难道她彻夜未眠一个个查询了吗，我没有多想。
　　“真的有人自杀了吗？”
　　“一会儿老师肯定会说的。”
　　“谁啊？”
　　“不知道啊，你说会是谁？”
　　我好像知道会是谁，可是我不愿相信。
　　我没有流泪，可是我好害怕，是不是因为我她才会那样。

　　仝萱来找我，恭喜我成为市文科状元，我料到了我会达到厦门大学的录取线，没料到会超出那么多分。
　　老师说她有同学在北京大学，她帮我联系了，那边说我肯定可以被录取，妈妈帮我填了志愿。
　　那一段时间，很多同学打来电话恭喜我，学校办了表彰大会，爸爸妈妈都好骄傲。
　　“我终于还是没能去厦门大学。”我哭着说。
　　“你又没有喜欢的人，那样浪漫的大学不适合你。”仝萱哭着说。
　　“上了大学就不算早恋了。”我的眼泪停不下来，“可是我好想早恋。”
　　很久没有看到郝楠了，也许以后再也看不到他，宣南这样的小县城，不上学的时间我从没有遇见过他，何况北京那么大。
　　“郝楠去了哪里？”最终我还是问了。
　　“我不知道。”
　　“你们不是同桌吗？”我的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灭了。
　　“可是我跟他不熟，我的目光只看到程龙。”

　　我也愈发不爱说话了，也不想吃饭。
　　我听到妈妈说，小雨可能得了抑郁症。
　　学校打来电话说我的录取通知书到了，我懒洋洋地爬起来，无精打采地来到传达室。
　　“给你，北京大学，真棒！”
　　我接过通知书，胡乱塞进包里，转身要回家。

　　“刘小雨！”
　　我回头，竟然是他。
　　“你也来拿录取通知书？”我的心里略过一丝快乐，一丝失望。
　　“我的还没有到，没有比北大更早寄通知书的。”
　　“哦。”我沉默了一下，始终没敢问他去了那里上学。
　　我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被安排进重点班，习惯了每次考第一，习惯了妈妈报志愿，习惯了一切别人的安排，我想主一定是没有赋予我说出自己想法的能力。

　　“我在等你。”他突然说。
　　“哦，有事吗？”
　　“我想问你要不要搭上早恋的末班车。”
　　我看着他，眼泪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