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唐家堡的夜晚 ...
-
告别了大娘，豆豆租了一辆马车，和躺在马车里的唐无乐大爷一起，告别了金水镇。
一直向南去。
豆豆坐在马车里，虽然头一次坐马车，心里有些好奇，但还是有些忍不住的掀开马车的帘子，探头向外望去。
金水镇又下起了小雨，一阵阵的，并不算大，只是烟雨迷蒙，金水镇在烟雨之中，黑墙白瓦的，与稻香村不同，让人看的真真切切。
豆豆想起自己离开稻香村时，天也是下着小雨，可是，自己却看不清那烟雨之中的家乡。
心里有些愁丝浸染上来，豆豆放下帘子，在心口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王婆婆现在怎么样了，还有小荷，小月，毛毛，小雨……还有刘大叔，村长……哎，好想家了。
豆豆看了一眼一旁的唐无乐，正想说些什么，却看见大爷他已经老神在在的，睡着了。
豆豆有些无奈，默默的抱紧双臂，蜷坐在马车的一角。
有什么人在围着自己打转，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自己被抱了起来，有点晕。
“我们豆豆真可爱。”女人的声音很温柔。
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略显低沉的男声：“雨妹，我回来了。”
“阿直，你看我们豆豆，她在笑呢。”女人走了过去，自己被递到了男人手中，男人好像是第一次抱孩子，略显僵硬，又有些尴尬，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做改变。
女人和男人的脸一直都是模糊不清的，现在他们的声音也慢慢的淡下去了。
豆豆醒了。
什么嘛，是自己小的时候吗？
哎，不去想啦，还是睡一会儿吧，豆豆就在马车缓慢地行驶中沉沉的睡去。
一觉再也无梦。
马车行驶的越来越快，后头的村庄与青山，都被远远地甩在后头，就好像再也回不来一般了，雨慢慢的越来越小，只剩马车顶上在时不时的往地上滴下水来。
雨停了，马车驶到了唐家堡门口。
唐无乐早就醒了，现在看到了，也只得叫起睡过去的豆豆。
故意重重的咳嗽了一声：“长安，我们到了。”
“啊？”豆豆有些迷蒙的眨了眨眼睛，悠悠醒来，又揉了揉眼睛，“到了啊，那我们走吧。”
醒了的豆豆变的精神多了，她先跳下了马车，接着便把唐无乐搀扶了下来。
大爷表示，没有人给自己踩着下来真难受。虽然之前好像也没有过就是了。
唐家堡时常有人过来，要么是找内堡的唐家宗门之人，要么是过来游玩的，外堡人民早已习惯有人出入，对于唐无乐和豆豆的到来也就不足为奇。
况且唐无乐虽然一身唐门之人的扮相，可他好歹也是戴了面具的。
外堡人民知道这是内堡子弟，习惯使然，看上两眼，便不再多加言语。
初来乍到的豆豆对于这陌生的一切很是好奇，但又不好伸头伸脑的到处看。
唐无乐一转头看到的就是身边的姑娘眼珠子不停转，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由心生好笑：“长安，你在看什么呢。”
“这儿的人买的东西我都没有见过，还有这房子，哇哦，好厉害。”当然啦，稻香村的茅草屋砖瓦房跟蜀地的唐家堡还是大不相同的，唐家堡的房子，在豆豆眼中，仿佛添了点，异域风情？
唐无乐笑了一声：“傻姑娘，看多了就习惯啦。小爷我可见识多了。”
一路来到内堡门口，旁边是一片一片的竹林，好似遮挡了他们的去路一般，安静的竹林，看起来很是不正常。
武林小说里的经典场景终于要来了吗？！
唐无乐有些兴奋的想着。
唐无乐兴致勃勃地看着一旁的姑娘，她会怎么做呢？带着自己闯过竹林？还是只身前往内堡？或者就是个单纯的小菜鸟会被竹林里的暗箭射伤最后自己不得不去救她？
哎，还是拦一拦这个傻姑娘吧。
哎，我真是个好人。
“唐大哥你挡着我干什么呀？”豆豆一脸疑惑的望着唐无乐，“我不是要送你回去的吗？”接着歪了歪头，显然是想到了别的方面，豆豆的脸上显露出一丝沮丧的神情来，“外人不能进是吧……那我就送你到这里啦，你自己……路上当心点，记得要换药，好好养伤。”
“你在说什么啊，我只是想要提醒你那竹林里头危险的很。”唐无乐有些无奈了，但小姑娘毕竟救了他，他又不能象对待别的女人一样粗暴地对待小姑娘，更何况在现在这种心里好像有一丝别样的情愫的情况下。
唐无乐觉得自己活了二十几年了，从来没有遇到过现在这样的危机，偏偏还手足无措，虽然自己确实是个喜欢没事找事的人，可往往是还没等自己找事儿，一旁的小姑娘就来事儿了。
今天的唐无乐，也是一样的忧伤。
小姑娘很明显是一点不理解唐无乐的良苦用心的，就见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指了指竹林旁的一条道，用着一种极其轻松的语气说：“我看刚刚有人就从那边下来了，我是打算走那边的呀。”
唐无乐扭头看了过去。
算你狠。
豆豆指着的那条路是唐门弟子的出入口，虽然也在竹林内，可除了唐门子弟，一般不会有人知道那条道，可偏偏今天就能叫她给看见了。
给看见了。
唐无乐觉得自己二十几年的人生从没这么失败过，从来就是活的像个大爷的唐无乐觉得，自己好像注定会败在这个小姑娘的手上。
他已经无力开口了，只是看着豆豆笑的明媚的脸庞，默默的点了点头。
他不想说话，太累了。
路上静悄悄的，唐门，不应该说整个唐家堡都过着一种与世隔绝的生活，很少有人前来，也很少有堡内子弟外出，除非是有族内的任务。
唐无乐和豆豆就这样两个人安安静静的走在路上，豆豆今天难得的没有过多的言语，唐无乐也表示不想说话。
豆豆一脚深一脚浅的踩在软软的泥土上，却依旧坚持扶着唐无乐。
其实唐无乐想说他已经能自己走了好吗，他根本不是个残废好吗！
可是看着豆豆一脸认真的样子……无力反驳。
很快到达内堡门口，看着这高高的大门，豆豆被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豆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的围墙，没有见过这看上去就森森的大门，豆豆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敬畏感，有点，害怕。
唐无乐看着小姑娘几乎呆掉的样子，有些骄傲的昂了昂头，小爷就是这么厉害。
豆豆鼓起勇气去敲响了大门，看门的人只是探了探头，看到豆豆身旁的唐无乐后，立刻变的殷勤起来，开了大门。
踏进了内堡，门就突然“咚”的一声重响被关上了。
豆豆被吓了一跳，身体不由得抖了抖。
唐无乐见状，拍了拍她的头，示意她扶好自己往前走。
不是回来了就可以的，唐无乐明白，自己没能够把小婉带回来，接下来，还得去领罚。
唐无乐的回归并没有引起什么风波，唐门的大家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而豆豆的到来，却因起了唐老太太的兴趣。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儿呀？”唐老太太笑得一脸慈祥。
“您好，我叫薛长安。”
“谢谢你救了无乐，你是金水镇的人吗？”唐老太太笑的眯着双眼，让人完全不知道她在想着些什么。
“不是，不是的，我是从稻香村来的。”豆豆依旧是那个豆豆，回答的简单明了，一步到位，全盘托出，唐无乐在一旁看的忧心忡忡，不是跟她说了不要到处乱讲的吗，虽然奶奶并不会对她怎么样就是了。
“那长安你就在唐家堡多住几天吧，权当陪陪我这个糟老婆子。”
看到唐无乐的小眼神，唐老太太就明白他的小心思了，还是留姑娘多住几天，好好的问问仔细这姑娘的来历。
虽然眼神清澈，可唐老太太依旧放心不下，江湖上的人，来历最是成问题。
于是豆豆就在唐家堡住下了，毕竟她暂时也没有地方可去，去长安也并不急在一时。
唐家堡附近都是竹林，空气相当好，唐家还有丫鬟帮自己倒水什么的，就连那身裙摆破了个洞的衣裙也被好好的缝补好了，豆豆觉得自己每天都活得很滋润。
可是，有一个问题是豆豆很难克服的。
这也是豆豆最近活得水深火热的最大问题。
唐家堡位处蜀地，喜食，辣。
而豆豆来自稻香村，位处江南，喜食，甜。
口味问题永远是人类最难以克服的距离和最大的争吵来源。
豆豆住在唐家堡三天了，吃了三天的唐家众人一致认为的最清淡的麻婆豆腐，她觉得自己快要辣的死掉了。
好怀念王婆婆做的稻香饼。
甜甜的稻香饼，泛着甜蜜滋味的烤兔子……
豆豆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要落泪了。
每天看着窗外的小熊猫的竹林中兴致勃勃的翻滚，开心的吃着竹子，豆豆觉得自己好像也应该去尝试一下啃竹子了，也许，竹子是甜的呢？
然而，看着肥嘟嘟的小熊猫，豆豆心下满是负罪感，怎么可以和这么可爱的小熊猫抢食物吃呢！
后来豆豆学会了在房里吃东西的时候端着水涮着吃，才算好些。
而这个时候，唐无乐也在密室里，开始了他的刑罚，回到房里时，唐无乐身上本来没好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把衣服都染成了红色，谁叫他偏要穿着雪白的中衣前去受罚的呢，唐无乐笑了笑，敷了药躺回了床上。
年少时给妹妹小婉做的机关小猪还懒懒的趴在窗台上，只是没有了当年那个笑着玩它的人，静静的月光洒下来，木制的机关小猪仿佛身上也多了一层疲倦，懒懒散散，再也无力爬起。
唐无乐明白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他怎么会怪小婉呢，那个自己最爱的妹妹，怎么会怪她呢，要怪，也是那个拐了自己妹妹的臭小子，自己着一身的伤口，哼。
外头月光似水，静静流转，唐无乐看着那只有些积灰的机关小猪，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怕牵扯到身上的伤口，只好直挺挺的睡去了。
同样的月光之下，唐小婉和叶凡依旧停留在金水镇，唐小婉固执的不肯离去，无乐哥哥当时伤得那么重，不管如何也要找到他，叶凡劝说无果，反倒让唐小婉生起了他的气，若不是那天他执意带走自己，无乐哥哥又怎么会找不到人。
伤得那么重，怕是，怕是……
唐小婉几乎不敢再想下去，她只盼着有人救下了无乐哥哥将他送回了唐家堡就好，哪怕是重伤归去，哪怕有责罚，总比死了要好得多。
千家万户的寂静，落在这大地上，稻香村早已入睡，夜晚的毛毛一边睡嘴里嘟囔着“果子狸”，莫雨的身上还挂着毛毛的小短腿，大家也是依旧睡得香甜。
王婆婆想起了当年那个被送到自己手中的小小软软的孩子，想起了女人最后的那一抹微笑，想起自己那个早夭的孩子，沉醉梦境中，落下无声的眼泪，却依旧不肯醒来。
村子外头的河流上游，男子静静地站在茅草屋前，看着月色凉如水，眼中一脉沉静，叹了一口气，在安静中，让茅草屋扬起火红的模样，在天明时分变为一撮一撮的灰色尘埃。
于是，缓步离去。
古墓被打开，又被阖上，什么东西被放了进去。
唐老太太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意气风发，想起中年时一手带大的那个孩子，想起自己那两个死去的亲孙子，眼角的泪水悄悄的湿润枕头，夜风吹拂，棉质的枕头很快就干了。
虽然人们有很多伤心的事，然而令人庆幸的是，哪怕落到帕子上，也终究会干。
豆豆在梦里奔跑，后面是男人和女人，那是自己的父母，他们在对自己说什么，豆豆听不清楚，然而直觉告诉她自己，她不想听清楚，不想看清楚，不想梦见他们。
王婆婆的脸又乍现眼前：“长安啊，你爹叫薛直，你娘叫叶雨珑，你们薛家早些年是多么荣耀风光，现在……”
豆豆想告诉王婆婆：婆婆，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婆婆，你就不能对豆豆说想豆豆了吗。
王婆婆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依旧在不停地说着，豆豆努力的抱住头不让自己听，可婆婆好似是那梦靥一般，没有停歇。
“啊！”豆豆满头大汗，从梦中醒来。
周围没有什么自己的父母，也没有仿佛鬼魅一般的王婆婆，什么都没有。
豆豆缓了口气，披了件衣服站在窗口望向窗外。
一片静谧。
外头是竹林，是月光。
这里是唐家堡。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唐家堡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