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下定了的决心 ...
-
今天天气很好，但豆豆的心情并不算美好。
即使耳旁常常有几丝清风吹过，但豆豆背上的汗还是在不停的滴下来。
豆豆从拜过师傅后，便一直在洞中修炼，有时碰上师傅不在，豆豆也会在家中扎马步，自己已经不小了，正是因为浪费了年龄小方便修习武术的优势，豆豆才不得不一日一日的勤能补拙。
“哈哈，笨蛋毛毛，你捉不到我～”孩子们在村子里的稻田边上玩耍，即使豆豆蹲在家中的院子里，也听得到小荷得意的笑声。
豆豆有些思念以前和小荷还有小月毛毛他们一起玩的时光了……
……………
记得一开始的时候小月会和豆豆小荷一起玩，每次捉迷藏，小月总是赢，豆豆总是输，豆豆归结为这可能是因为小月是一个捉迷藏的天才。
后来小月开始跟着她爹学习医术，剩下了豆豆和小荷两个人，但村子里又新出现了毛毛，补全了她们的这个空缺，于是继续玩捉迷藏，小荷总是赢，豆豆总是输。
在某天傍晚，豆豆又一次输了之后，小小的毛毛就用他小小软软的手握了握豆豆的手，声音又软又萌：“豆豆姐姐，别伤心，我娘说不会有人会比果子狸更蠢的。”
一旁的小荷笑的不能自已。
…………
豆豆突然觉得还是没什么好怀念的，自己还是安心扎马步吧。
这种总是嫌弃自己的小伙伴，才没有想他们呢。
“小雨哥哥，我们去村口的小树林玩吧，我和小荷姐姐总是去哪儿玩的。”毛毛的声音依旧又软又萌。
可在豆豆听来却很不是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我还活着呢！这就不带我一起玩了？！明明是我和小荷带你去玩的，咋就变成只有小荷一个人的功劳了呢！
毛毛你变了，你不再是我以前那个会贴心温暖的叫着我“豆豆姐姐”的那个毛毛了，人生好绝望。
诶，不对，等等，“小雨哥哥”又是哪儿冒出来的，村里头有这孩子吗？！
豆豆努力的做了一会儿自己只是看一眼并不是偷懒的心理建设，这才靠近栅栏那里偷偷瞄了一眼。
哦，就是那天救回来的孩子啊，叫小雨啊。
什么啊，人都是我救的，为什么你们现在这么亲密，我却一无所知！
豆豆好愤怒，又有些失落，毕竟自己比他们打了那么大，大概融入不了他们了。
自己只是一个什么都不会做的人而已，出现了也没什么用，更不能逗他们开心，也照顾不好他们，不出现的话，大概也是很快就会把我忘掉的吧。
豆豆在人生第一次感受到这巨大的失落感，慢慢的挫折感。
由儿童过渡向青少年的她，终于有了人生的第一个疑问，我存在的价值是什么，对于自己，对于别人，对于这个世界，究竟有什么意义。
这大概是许多孩子在慢慢长大的过程中都会产生的问题，他们中的一些人觉悟了自己的意义，然后努力的过完了自己的一生，有些人没有觉悟，庸庸碌碌毫无目的的过完了一生，到死仍旧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有存在过的意义，是否能在他人的心头刻下痕迹，在史册上留下墨香。
而现在，这个看似复杂但却其实并不复杂的问题，也让豆豆困惑了好久。
豆豆不明白，不明白自己的意义，想不通这一切。
豆豆的心里，师傅最厉害，于是，豆豆询问了师傅。
师傅站在茅草屋前，目光看向远方，绵绵悠长，带着些豆豆不懂的凌厉与温情，那些豆豆根本解读不了的复杂情怀，都被一一地藏在了师傅的目光里。
师傅声音低沉沉的，却又带着几丝豁然洒脱：“我这一生干了许多事情，有些事情我后悔，而大多数事情我无悔。我曾经后悔，但现在已是释然了过往的一切，我无悔，大概便是我的意义了。”
“无……悔？”豆豆有些不懂，又好像有些懂，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仗剑走天涯，红尘奔策马，仗义助天下，人总是有许多理想，饱满的热情让年轻人们做出轰天动地的大事，所以，只要以后不要过自己最讨厌的那种生活，不成为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大概就算是，全部的意义了吧……”师傅一时没有回神，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一般，深陷其中。
见到身边呆呆愣愣但眼神清明的豆豆后，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只要活得开心就行啦，小孩家家的，别整天尽想着这种事情。”
活得开心……就好了吗？
豆豆有些挣扎，可是生活不遂人意又要怎么办呢？
我想要活得开心，可是没办法做到的话要怎么办呢？
见到豆豆仍是一脸疑惑地望着他，师傅只是微微笑了笑，转身进了屋，留下一抹消失在豆豆视线中的黑色衣袍的一角。
豆豆站在原地，依旧在思考，豆豆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越来越不得了了，毕竟豆豆已经到了思考这种问题的年龄了。
开心的活，究竟是个怎么样的活法。
豆豆百思不得其解，就像王婆婆说的一样，自己的娘将自己托付给王婆婆，然后随着夫君上战场，再也没能回来接自己，那她的一生，算是幸福吗？
爹的一生，因为有娘，算是幸福吗？那我呢？
豆豆瑟缩了一下，想起来了一个被自己忽略很久的问题：娘抛下自己去追随爹的脚步，任由自己在这稻香村没爹没娘的长大，自己的怨恨呢？被抛弃的怨恨呢？
数年来，豆豆可以不去想这个问题，因为她一直告诉自己，你有王婆婆啦，别贪心啦，你看，小荷小月都是你的好朋友呢，稻香村的大家对你这么好，你有什么理由去怨恨。
可是，自己是没有理由去怨恨稻香村的大家，为什么不能怨怼那从来没有在自己印象中存在过的父母呢，每当看到小荷依偎在她父母怀中撒娇的时候，自己满心羡慕却没有地方可以依偎，没有地方可以那样放肆的撒娇，毕竟婆婆和父母总归是不一样的。
婆婆只是遵循着自己母亲留下的请求，她照顾自己是她对于诺言实现的责任，而母亲却一定是义务和出于本心的温柔的爱。并不是说婆婆对自己不好，只是在豆豆看来，却总是有那么一层隐隐的隔阂。
豆豆觉得自己仿佛是天然的活在盛夏和隆冬之间的孩子，有时欢乐，有时忧愁。
“豆豆姐姐，我们抓到果子狸啦。”窗外是毛毛高兴的叫喊声。
然而，果子狸，豆豆表示她并不想看。
“豆豆，豆豆，你看果子狸超可爱的，和你长得超像诶！”果然又是小荷那个死丫头！
豆豆隐了隐，淡淡的哼了一声，走出了屋子。
果然看到有一个黑衣服的小男孩站在一旁，沉默着，一言不发。
豆豆依旧保留着自己作为一个姐姐的良好习惯，她又不知从何处地方变出了许多个稻香饼，给了一个豆豆，给了一个黑衣服的男孩子。
“豆豆，我的呢？！”小荷作为和豆豆一起长大的女孩，不甘示弱，虽然比豆豆小，可从来都是直呼其名。
“叫我豆豆姐姐就给你。”豆豆拿着一张饼笑着对着小荷晃了晃。
“哼。”小荷并不吃豆豆这一套，因此，她扭过头去，不理豆豆。
“谢谢豆豆姐姐。”毛毛真是又乖又可爱。
一旁黑衣服的男孩子有些别扭，微微抬了抬头，看了一眼豆豆后，又用微不可闻的声音低头说着，仿佛有些害羞一般：“谢谢豆豆姐姐，我叫莫雨。”
见豆豆好似对自己没什么印象一般，莫雨的情绪也有些低沉。
一旁的毛毛立刻喊了起来：“豆豆姐姐，小雨哥哥就是那天你救回来的你忘了吗，小雨哥哥人可好了。”
“笨毛毛，我怎么可能不记得啊，”豆豆摸了摸有些呆滞的小雨的头，嗯，也是软软的，“小雨真可爱呢，豆豆姐姐也很喜欢你哦。”
被无故摸了头的小雨神情仿佛有些不可思议，他看着眼前笑的春花灿烂的豆豆，扭了扭头，撇了撇嘴，脸却有些红了。
见一旁的小荷还在鼓着嘴生气，豆豆笑了一声，拿出稻香饼：“小荷别生气啦，我去练功啦，最近都不能陪你们玩啦，豆豆姐姐要努力啦，以后就能保护你们啦。”
小荷有些疑惑的望了望豆豆：“跟着大海叔吗？”
“不是啊，”豆豆轻轻的笑了笑，“是我的师傅哦，嗯，小荷你带他们好好玩儿，不要忘记豆豆姐姐哦。”
“什么啊，豆豆，你在瞎想什么啊，怎么可能忘记你啊真是的，去吧去吧。”小荷有些别扭的推了推豆豆，冲她挥了挥手。
豆豆笑了笑，安心的往溪河流的上游走去了。
树林里可以清晰地听到小荷，毛毛还有小雨的声音，豆豆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明白师傅的意思了，又好像不明白。
大概人就像这树上的树叶，虽然总有飘下来的一天，但可以为人遮荫蔽日，可以在落下来的时候滋养泥土，就是最棒的事情。
豆豆有些开心，她觉得自己今天，要更加努力才行。
王婆婆摔伤了。
豆豆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练功，依旧是扎扎实实地扎马步，虽然师傅今天又不在，可豆豆却不能停下练习，业精于勤荒于嬉的道理豆豆还是懂得。
可是，生活总是充满意外，谁知道王婆婆只是去镇上买些八角而已竟然都能摔伤了呢。
看着王婆婆安静的躺在床上，豆豆突然有些心慌，又有些埋怨，埋怨自己一心扑在练功上，却不知道照顾年老的婆婆。
其实，自己说是为了守护村子而努力练功，其实也不过是因为自己的自私罢了，因为想要让自己变强，想要变强了去外面的世界闯一闯，看一看，因为不甘愿，不甘愿一辈子呆在这小小的平穷的色调单一的村子，不甘心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在这个村子安安静静的过完一生。
就像婆婆说的一样，自己的爹爹是大将军，那么，自己本应该是将军府的大小姐，不是吗？明明应该过着人上人的生活不是吗？明明应该得到的一切，也从未得到过，豆豆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豆豆晃了晃脑袋，想要赶紧把脑袋中那不好的想法赶走，怎么可以这样想呢，坏豆豆，村子里的大家都这么好，不可以这样，谁知道将军府的生活是什么样呢，也许比这村子上的生活危险十倍都不一定呢，人要安于现状啊，豆豆。
王婆婆微微张了张眼睛，声音也有些模糊不清：“呀，我这是怎么啦？”
看到床边低垂着脑袋的豆豆，王婆婆费力的想要起身。
豆豆赶忙跑上前来，扶起了王婆婆：“婆婆别动，您想要什么，我去给您拿来。”
王婆婆摆了摆手，笑了笑，并没有多话，只是静静的坐在床上，好半天才幽幽的响起声音来：“长安……快十三岁了吧……”
“是啊……是的，婆婆。”豆豆有些疑惑的咬了咬嘴唇，却还是回答了王婆婆的问题。
“十三岁了啊……真好……”王婆婆看着豆豆，却好似通过豆豆在看另一个人一样，目光幽远，好似想起了什么一般，久久没有说话，深陷回忆。
豆豆就这样静静的坐在床畔，不敢打断王婆婆的沉思。
王婆婆却突然开口，满是笑意：“豆豆，若是哪一天你葵水来了，便离开稻香村吧……”
豆豆有些慌了，声音都有些哽咽了：“婆婆……您不要豆豆了吗，婆婆！”
王婆婆只是笑着摸了摸豆豆长长的头发：“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去找你的哥哥和你的亲人们。”
“不要，豆豆只要婆婆，豆豆不要……”豆豆摇着头，却在猛然看到王婆婆眼角挂着的泪珠时停下了声音，“……婆婆，对不起，都是豆豆不好……豆豆不会任性了，婆婆……”
“豆豆……”王婆婆看着豆豆，叹了一口气，“你该长大了。”
豆豆怎么会不明白呢，豆豆望了望简陋的屋子，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上那根横梁，还有那一个旧旧的竹篮，闭了闭眼睛，把眼泪含进眼眶，又很快低下头来，朝着婆婆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
豆豆听见自己的声音仿佛响彻在遥远的天边，却又那么清晰的让她喘不过气来，一个字音就这样重重的砸在这安静的小屋里，很久没有回音。
豆豆就在那一个瞬间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婆婆笑着给自己擦嘴，把自己放在膝头温柔的喂饭的场景，那些童年的记忆好像很近，又好像变得很远，远远的逝去了，让豆豆怎么抓也抓不住。
婆婆一辈子活在这个小村庄，见识过很多事，经历过很多事，但她并不希望豆豆成为下一个自己，豆豆就应当像她的母亲一样，在江湖中闯荡过，爱过，恨过，经历过，直到有一天能够被人温柔相待，也能为了那个人坚守一切，放弃一切。
婆婆突然想起第一次看见豆豆娘的时候，那个青色衣衫的小姑娘，就那样站在自己的面前，笑的甜甜软软的：“王姨，我叫叶雨珑，能，收留我吗？”
婆婆就那样想起了当年那个走出村子却再也没有回来的大姐姐，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好。”
雨珑，在自己心里，大概一直是被自己当成自己那个早夭的孩子一般对待着的吧。
然而，尽管岁数不同，雨珑却也和那个孩子一样，走上了同一条路。
一条再也不能回头的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下定了的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