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爱》谌乐乐

2、第 2 章

　　肖亦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

　　助理文宇在厨房做早餐，他蜷在客厅沙发上休憩，没多久，门铃声就响了。

　　他穿上拖鞋去开门，见到门外穿着白色运动服的年轻男人，对方手上拿着一串车钥匙，见到他，表情有刹那讶异，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脸上笑容也变得更加温柔，半弯下腰朝他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肖近安。”

　　他过分柔和的态度让肖亦意识到了什么，有点迟疑要不要伸手。

　　“近安你吃早餐了吗？”文宇此时从厨房漫步过来。

　　“还没。”肖近安这时候却对早餐并不感兴趣，站在他对面的孩子很瘦小，谢子遇之前和他大概说过情况，但他亲眼见到的时候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因为这个叫何意的孩子看上去比他的实际年龄还要小很多，发梢泛着黄，脸上血色很淡，再加上皮肤薄，凑近几乎能见到皮肤下微青的血管，胳膊腿细得像是轻轻一扭就会断掉，他这个不是医生的人一看都知道肯定营养不良。

　　文宇见肖近安一副爱心泛滥，恨不得把小孩儿抱进怀里好好揉一揉的样子，干脆将两人都拉到餐桌前，给肖亦倒好温热的牛奶，摆好食物，说：“行啦，你饿着不要紧，孩子可是从早上起来到现在都还没吃呢。”

　　说着催促肖亦吃东西，又加了句，“不用担心你子遇哥哥。”

　　-

　　事实上肖亦根本不可能不担心谢子遇，但他又不好一直跟前跟后，这种时候谢子遇需要的是独处，任何人都无法给他想要的慰藉，这点他的眼神和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早餐过后，肖亦赤脚踏上露台，露台东边摆着一张舒适的藤编吊椅，谢子遇蜷缩在里面，半圆形的吊椅几乎将他的身影全部遮住，只依稀能看到他白色的衬衫和黑色长裤。风有点大，从海面吹过来还带着咸腥味，肖亦没忍住轻轻打了个喷嚏，他拥紧怀里的薄毯，慢慢朝那张吊椅走过去。

　　谢子遇正蹙眉睡着。他腿上搭着一本翻开的书，白色书页被风吹得嗤嗤作响，不时刮过他根根修长的手指。肖亦凑近看了看那本绿色软封皮的书，记住了它的名字，然后把目光转到谢子遇脸上，有些克制不住想抚平他眉心褶皱的冲动。

　　肖亦深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仔细替谢子遇盖好毯子，收回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轻轻捋了一下他的眉毛。

　　那是一双十分英挺的眉，黑而浓密，如果在他清醒的时候看，衬着形状优美的眼睛，那会是真正的星眸朗目。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呆呆看了多久，直到风势再次变大，书页被哗哗吹乱的声音将他惊醒，而后一只手忽然捏住了他的腕骨，力道并不轻，肖亦甚至觉得有点疼。

　　谢子遇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青影，显然白日短暂的睡眠里他也不得安稳，看清站在面前的人后他有些疲倦地喊了声，“何意。”

　　“嗯，”手上的力道已经卸了，这声何意也让他脑子稍微清醒了些，于是说：“这里风大，你回房间休息好不好？”

　　谢子遇沉默。

　　坦白讲，他对这个直接导致肖亦死亡的孩子远远谈不上喜欢，如果不是肖亦父母的恳求，他大概也不会同意把他带来H市。在他看来，哪怕物质条件再差，和真正的亲人呆在一起也远比去到陌生的家庭要好。

　　谢子遇向肖亦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一张吊椅，“坐吧，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肖亦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谢子遇，又或者说他记忆里的谢子遇应该是有些模糊了，因为那时候的谢子遇还只是个赤诚冲动的少年，而现在面前的这个是位成熟的男人，哪怕他正因为某段难言之情而神伤，周身的气息依旧不容忽视，他礼貌而冷淡，眼神慑人，和肖亦已经像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你见过肖近安了吗？”谢子遇问。

　　肖亦讷讷点头。

　　见他这样，谢子遇没有再继续坐着，他放好书，从椅子里站起来，“那他让你叫他什么？”

　　“让我就叫他肖近安。”肖近安确实是让肖亦直接叫他的名字，因为他将来是要拿肖亦当儿子养的，陡然喊爸爸不太可能，喊叔叔最合适，但肖亦自己也喊不出来叔叔。

　　而肖亦的回答不知让谢子遇想到什么，脸上竟出现了这几天以来从未有过的笑容，“嗯，肖近安是个很好的人。”

　　“我相信他能照顾好你。”

　　顿了顿，谢子遇看着沉默不语的肖亦，“你愿意和他一起生活吗？”

　　肖亦没想到这么快就需要面对这件事。

　　诚然在早上见到肖近安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所意识，但真正听到谢子遇这么说，心里的失落还是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

　　肖亦有些迟疑，“我……”

　　“我能不能再……”他想说我能不能再陪你几天，却又陡然意识到他的所谓陪伴，只对自己有意义，对于谢子遇来说却是毫无用处，更别提肖近安和谢子遇早已经达成共识。

　　所以他把话吞了回去，又想到他们都说肖近安很喜欢小朋友，于是道：“我也喜欢肖近安，他人很好。”

　　“那就好。”

　　见不到谢子遇，也见不到肖亦，文宇有点不放心，便上来看看，见到他们的样子，大概能猜出两人说了些什么。

　　“子遇。”文宇喊了他一声：“洛秋待会儿要过来看你，还有近安他们夫妻，晚餐你想怎么弄？”

　　“看他们的意思吧。”

　　“那也行。”反正他们私下聚餐一向拣着简单随便的东西弄，依照那几人的性子，大概又要去沙滩上支烤肉架了。

　　-

　　傍晚的时候，这栋海湾别墅迎来了两位年轻漂亮的女客人。

　　肖亦在见到那个名叫洛秋的女人时甚至有些移不开眼睛，只因为她实在太漂亮了，大概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女人。

　　另一人是肖近安的妻子，抿嘴笑的模样和肖近安给人的感觉几乎如出一辙。他们真的很有夫妻相。

　　“你好，我叫何采薇，”她蹲下来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你真可爱，我能不能抱抱你？”

　　这里一群大人，对着在场唯一的小孩都关爱有加，洛秋坐在沙发上轻笑，“看他不像认生的样子，或许勉强能同意让你抱抱？”

　　何采薇直接双手伸到肖亦腋下，将他整个人举到了半空，转了一圈，最后将他单手抱在身上。

　　虽然他的灵魂已经十八岁了，但现在他的身体年龄却只有十来岁，体重甚至只有小几十斤，何采薇平时大概有良好的健身习惯，很轻松地就可以把他抱起来。

　　肖亦之前也已经长到可以单手轻易拎起一个半大孩子的程度，现在一朝回到解放前，落差感之巨大，让他无比羞耻，还很尴尬。

　　-

　　没多久一行人带着烧烤工具和材料去了海边，这片私人海滩风景极美。

　　文宇最能干，包括炭火在内的大部分事都是他在弄，洛秋和何采薇对食物的调味比较在行，于是就打打下手。

　　谢子遇站在烧烤架前，处理一些简单的食物。

　　肖近安则是帮了会儿倒忙之后就被文宇给赶到了一边，“行了行了，陪小意玩儿去。”

　　肖亦在他们的“关爱”下根本不准靠近炭火，他们出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些模具，为的就是让他做游戏，于是肖亦炯炯有神地堆起了沙子。

　　虽然早就不玩泥巴了，但他一个人也确实没什么可做的，他装作专注地堆着沙子，没一会儿居然也成了形状。

　　天色渐渐完全黑了，不远处点燃没多久的篝火时不时发出细小的哔剥声，他们坐成了一个半圆形，中间铺了白底点缀着淡蓝小花的野餐布，文宇在两位女士和肖亦面前放好西瓜汁，给其肖近安递啤酒的时候略过了谢子遇，肖亦对他的动作感到疑惑，肖近安于是解释道：“从我们认识那天起，他就是不喝酒的。”

　　很少有男人无论白的红的啤的一律不沾，而谢子遇，他拒绝别人请他喝酒的理由也从来不是不会喝，只是简单直白的一句——我不喝酒。

　　肖近安他们以前还觉得这样未免无趣，但现在却是有些庆幸，起码这样算是杜绝了伤心之余沉迷于酒精的可能。

　　不过他们也确实不清楚谢子遇不沾酒的原因就是了。

　　肖亦却从谢子遇低头喝白水的动作里猜出了点什么，顿时胸中滋味莫名，好在他这边火光基本照不到，也就没人发现他的异常。肖近安把几串特意烤得比较嫩，味道轻的东西放到肖亦面前的盘子里，又找了一圈小孩子喜欢吃的，问谢子遇：“我好像看见你烤土豆了，怎么这会儿不见了？”

　　谢子遇拿手指了指离他啤酒瓶最近的一个盘，肖近安顿时一拍脑袋，“瞧我这眼神。”

　　吃到一半，食物显得有些不够，洛秋提议自己再去烤一些，文宇站起来，“不用你，我们来就是了。”

　　肖近安已经有家室，再加上肖亦基本是他在照顾，所以用手肘捅了捅谢子遇。

　　谢子遇刚才不知想什么，一直在走神，闻言终于抬首，“我来吧。”

　　于是坐着的还剩三个大人一个小孩，不远处谢子遇站在烤架旁，动作娴熟地弄着食物，洛秋伫立在他右边，身上剪裁优雅的米色长裙衣袂飘逸，衬得她的人更加纤细灵动，他身边的谢子遇只穿着简单的衬衣长裤，却愈发显得挺拔，眉眼专注的样子让离他很近的洛秋有些不可抑制地脸红，两人在篝火的橘色光辉下，美得就像一副赏心悦目的画。

　　肖亦别过眼睛，把目光锁在自己斜对面不知是谁的酒瓶上，很快肖近安就关心地问：“怎么不吃了？”

　　文宇晃了晃手里的啤酒，找来一只杯子，倒了小半杯后拿在手里晃了晃，“他对这个好奇。”

　　肖近安说：“他才这么大，还是先别喝酒。”

　　何采薇瞟了一眼文宇手里的杯子，“如果只是一点啤酒应该不是很要紧。”

　　话音还没落，文宇手里盛着点儿酒的杯子就被一只手夺走，再回神那杯酒已经下了肖亦的肚。

　　三人齐齐一愣。